打猎赚得比种田多,银子一定要交,林振德纯粹是想抓紧在入冬前多赚钱。用他的话说,年景不好,得多攒点银子,日子才能从容些。
孙大丫点点头:“那娘……你娘有帮你二哥相看亲事吗?”
林麦花随口道:“家里一直在忙,没腾出空来。”
孙大丫:“……”
那岂不是腾出空来就会给林青树相看?
她顿时慌乱起来:“麦花,若你有个新二嫂,云花云草怎么办?”
林麦花看了看天色:“我得去那边送茶,大丫姐坐一坐吧。”
村里人去谁家做客或闲聊,不会在主人家离开后还待在别人家。
孙大丫知道小姑子这是不想再招待自己,苦笑道:“我去看看云花,一会还得家去,就不坐了。”
她一个人往村尾去,背影比起离开那会瘦了好大一圈,精神也差。身上的衣裳补丁压补丁……离开时还穿了一身好衣裳,肯定还没坏,多半是舍不得穿。
钱月娘从屋里出来,问: “你二嫂这是想让你帮着说和?”
第154章 大雪 孙大丫来这一趟说是帮……
孙大丫来这一趟说是帮她爹找活儿干, 但若要说一点都没有想让林麦花帮着说和的想法,那肯定是假的。
只是人家没有明说,林麦花就当不知道。
即便明说了, 林麦花也不会跑去掺和这种事。
林青树比她大几岁, 夫妻之间要不要和好, 人心里有数,轮不到她多插嘴。
“没有!”
钱月娘看着孙大丫去往村尾,叹口气:“图什么呢?我做梦都想要有一个通情达理的婆家,偏偏没那福气, 她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也是太年轻, 等她再过几年,一定会后悔现在的选择。爹娘也好, 姐妹也罢,那都是半道上会离开的人,不可能永远同路。”
林麦花若有所思。
钱月娘怕她不明白,继续道:“你看我, 爹娘在,兄弟姐妹在, 公公婆婆都在, 结果如何?”
林麦花安慰道:“钱姨还年轻, 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钱月娘就笑了:“这话我信!我在最倒霉的时候遇上你,如今能过安宁的日子,也算是转了运。”
随着梁娘子家房子上梁盖顶,天越来越冷了。
林家三房在入冬之前, 把地里的麦杆子全部收回来,还把所有的地都翻了一遍。林振旺一个人实在是干不动,请了人来翻地。
林振文舍不得钱, 可想着年后春耕请人更难,又往城里去了一封信,拿到了一两银子……他一点没乱花,拿来请人收拾地了。
今年他都没补种,地是荒的,收拾起来特麻烦。他不舍得请太多人,一直到天都下雪了,才总算是收拾完。
请的都是些磨工的懒人,十文一天,一两银子一点都没剩下。
*
今年这大雪一看就不同寻常,才下一夜,入目一片白,房顶上的雪足有一尺深。
这也太吓人了。
赵东石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搭了梯子上房顶扫雪。
钱月娘想要爬上去帮忙,被勒令着去喂兔子了。
丁氏一大早还过来借草。
兔子不吃熟料,天太冷,割回来的草都要冻坏了,林麦花昨天晚上临睡时有用麦草将那些鲜草盖住,她的没冻坏。
丁氏喂的兔子不多,抓一把就够,一边抓,还一边埋怨:“昨晚睡的时候我让他把草搬到屋子里,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个干净。你说他不想搬,好歹抓一把麦草搭上去也好啊……这天寒地冻的,上哪给兔子找草去?”
林麦花年前的时候将萝卜全部埋到了土里,能保证在冬日里下雪时不冻坏,想吃的时候刨出来就行。
冬日里,她打算拿那些萝卜来喂兔子。
“让大哥来刨萝卜去喂吧。”
丁氏也种了萝卜,不比林麦花种的少,只是她都拿了晒萝卜干或者做成了腌萝卜,新鲜的就留了两箩筐,那是拿来吃的。
“到时可能真的来问你借点萝卜,谁能想到今年会冷成这样?这才刚开始,这雪就跟天漏了似的,照这种下法,说不准村里的房子要受不住。”
村里人大多数的房子都是修修补补将就住,没有几家像村头几户这般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新房子受得住大雪,那些建了多年的老房子可不一定。唯一庆幸的是,无论各家房顶好坏,年初那场冰雹过后,九成的人家都重新修过了房顶……至少不会漏雨漏水。
丁氏拿着萝卜走后不久,钱月娘喂兔子还没喂完,赵东石在房顶上扫最后一角的雪时,村里那边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过来。因为走得太快,积雪太深,那人还摔了几跤,隔着老远就朝着姚家喊:“桃花!桃花……赶紧家去,你家出事了……就快打起来了。”
桃花怀有四五个月身孕,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因为前头那个孩子没能顺利生下,自从发现有孕,她就格外小心,但凡外面下雨,她别说出院门,听说连房门都不出,饭都是姚林给她送进屋。
无论林桃花跟母亲之间吵得有多凶,她都不可能一点不管母子俩的死活,姚林身为女婿,只有一个才能走得稳的小舅子,自然要照顾守寡的岳母。
听清楚了外面人的喊声,姚林飞快打开了大门:“什么?谁跟谁打架?”
前来报信的是林家老宅的邻居,一路摔过来的,身上到处都是雪,他却顾不上拍。
“有人要搬到家里住,你大伯不让,不知道谁先动的手,脑袋给打破了,你快回去看看!”
姚林:“……”
林麦花听到动静也开了大门,旁边是刚刚从房顶上下来的赵东石,听完这话,夫妻俩对视一眼。
牛氏种着二房的地,手头银子不多,但因为吃饭的人少,交了粮税,还能剩下不少粮食。
收粮食那会儿她是请人,交粮税还是帮她干活的一个叫蛮牛男人帮忙去家里扛了粮食来排队交的。
众人都没发现不对劲,直到开山以后,蛮牛三天两头砍了柴火往林家老宅送,还经常留在老宅吃饭,众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牛氏家里就只有母子二人,小的那个才两三岁,这男女单独吃饭……过于暧昧了些。作为寡妇,应该尽量避免类似的事,但牛氏却很热衷于请蛮牛吃饭。
要说两人之间没点什么,谁信?
林桃花因为这事还回家找过她,母女俩又一次不欢而散。
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那个叫蛮牛的中年男人要搬到二房的屋子里去住?
邻居这一通喊,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天这么冷,除了扫雪做饭就没有其他的事,一时间众人也不嫌路不好走,纷纷往林家老宅而去。
林桃花是真的没办法,挺着个大肚子不敢走过去,万一滑倒,说不定这孩子又保不住了。
还是姚林反应快,拖了一块新改好的木板往上栓了根绳,让林桃花坐在板子上,他拖着走。
木板开始还好拖,但老是往雪里钻。
还没拖多久,姚林就累到气喘吁吁,蒋明兴主动去帮忙拖。
蒋明兴名声不好,一般人不爱和他来往。蒋家人傲气,也没对谁这么热心肠过,姚林却顾不得太多,岳母那边还等着,他拖又拖不动,家里的爹瘸着腿,这种天气都走不动路,一点指望不上,有人帮忙就不错了,哪有他挑剔的余地?
赵东石将小安裹进他厚厚的皮毛披风里,一路狂奔。还是打猎的人习惯了走那种很颠簸崎岖的山路,他走得飞快。
林麦花怕真的出人命,挥手让他先走,后头梁娘子赶了上来。
梁娘子一家四口在入冬之前搬进了新宅子,四人住的三个屋子里都做了炕,昨夜是他们第一宿睡烧热的炕,感觉很是新奇。
“一点烟都没有,我都不想盖被,太热了。外头这么大的雪,要是没炕床,不被冻死,也要被冻个半死。这玩意儿是真好,东石脑子好使,怎么想出来的?”
赵东石一直说的都是他从别处学来的手艺。
林麦花怀疑这其中事不太好说,强调:“不是他想出来的,是他跟人学的。”
“你俩就是老实。”梁娘子笑道,“换了别人,恨不得把所有功劳都揽自己身上,你们倒好,偏偏往外推。”
两人到时,林家老宅外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何氏那边也有人报信,夫妻俩早已到了。
此时林振文躺在地上,有鲜血从他的发缝中流出来,流过太阳穴,从眼角落到地上,将洁白的雪都染得殷红一片。
“怎么不扶起来?”林振德皱眉,“这种天气,会得风寒的。”
可别小瞧了风寒,有时候喝上药也好不了,经常有人因此咳成肺痨。
得了肺痨,最多就是三两年的事。
林振旺无奈:“我想扶,他不起,就是要让蛮牛赔他钱。”
何氏压根就没上前,只在旁边看热闹,也不让女儿上前,小声嘱咐:“来了就行了,那两家人的事别去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