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飞进来的鸟儿算不上一张嘴?”
“鸟儿不算,野鸡算不算?”
……
衙差在村里这么久,平时有人请他们喝酒,他们也会赴约,大家相处多久,他们也不如一开始那么严肃,问到面前都会耐心解释,还会玩笑几句。
要论交税最多,还得是赵东石,交了两千六百多文。
赵东银家里养了鸡,养了兔子,也交了三百多文。
林家三房没有分家,算作一家。
何氏养了六只鸡,三十多只兔子,其余几房都有养兔子,就是高月,都觉得兔子可爱,养了两只……她纯粹是养着玩,不图卖兔子赚钱。
三房加起来交了八百多文。
其余零零散散也有十几户人家交了税。
有些人家舍不得交税,干脆把鸡卖掉,林麦花趁此机会买了两只……又交了二十文。
也有人家只多一张嘴,又不舍得卖鸡,干脆拿刀宰了,自家开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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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6点
第165章 抢粮 天气越来越暖和,可以下……
天气越来越暖和, 可以下种了。
毛税刚刚收完,衙差那边又传来消息,一家如果超过十人, 就要收丁税。
丁税便宜, 十人以上就每人收五文。
如果一家刚好十个人, 那就每年交五十文的税。
村里有人开玩笑说,人不如狗。
因为狗算毛税,攒够十张嘴,一条狗还得交十文钱呢!
原本是父母在不分家的老规矩, 丁税一来, 短短三天之内,有十多户人家分家。
村里人讲究多子多福, 小夫妻俩一成亲,都是能生则生,只要有两兄弟,一家子很难不超过十人。
有老人私底下说, 这是受了两年灾,朝廷日子难过, 开始变着法地从百姓身上薅钱, 如果年景再不好, 以后百姓的日子会更难过,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税……据说百多年前,还有提前抽丁税的。就是今年提前收明年的丁税,甚至后年的, 有些地方甚至将丁税抽到了十年后。
老人的话,听得人心底发冷。
天是暖了,但众人的心却比冬日里那会儿还冷。
日子总要往下过, 地能刨得动了,家家户户都扛着锄头下地去。
这时候,林振文夫妻俩回来了。
不是林振文的脚好了,而是赵家受不了这二人,看在亲戚的份上强忍着收留了他们这么久,如今借着要春耕的由头将二人送了回来。
赵氏的哥哥真的挺好,看到林家大房的屋子塌得厉害,还带着儿子过来整修了一番。
倒塌的墙重新立了起来,又把好的瓦片捡出来,买了一些瓦,去村里买了合适的木头做房梁,前前后后折腾了五六天,林振文的屋子勉强能住人了,就是……只修了一间房,残垣断壁,一片狼藉,看着比某些乞丐建筑的破庙还要破。
林振文光鲜了半辈子,不愿意住这样的地方,但他没得选。前头就给儿子去了信,说夫妻俩想要进城治腿,结果林青斌那边很快就回了信,他在城里是自身难保,全靠岳家接济,如果夫妻俩要去,他估计要被扫地出门,到时得妻离子散。
村里人忙着春耕,看到林振文把日子过成这样,当着人前不说,私底下都觉得这人是读书读太多,把脑子读傻了。
那些混混都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林振文简直是比那些混子都不如。
*
天越来越晚,夜里都有星星了,这时候衙门又来人了。
一年收两次税,村里的庄户如今看到衙门来人都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敢去见,又不敢不去见。
这一回是好事,送来了不少土芋,让每户人家领三斤回去种。
还有专门种地的老农前来教导,不能整个往地里丢,太浪费了,种下之前先用刀切过,不能切太大,大了同样浪费,但也不能太小了,小了发不出芽。
村头的坝子最宽敞,老农便在村头教导,原本村里人不太在意这朝廷发下来的种子……前些年也发过粮种,说是那种麦子的味道特别好,结果呢,根本就不抽穗,少收了一季庄稼。
但在听老农说,这种子若精心伺候,种好了能亩产千斤以上。村里人半信半疑之余,个个学得格外认真。
没两天就在村里传开了,说是这种土芋其实是赵东石之前从城里买来的种子,就是年前从赵家和林家地里挖走的那些宝贝。
于是众人都来问赵东石,那东西是不是真的能亩产千斤。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众人嫌弃种子太少,还想问赵东石买一点。
赵东石当然是不卖的。
去年刘师爷临走,只给赵家和林家各留了一点,冬日里种一季,如今也没有多少种子。
众人又想问衙门买些,有人大着胆子问了,衙门不卖,去年拿去的种子收成不错,但是要分给府城辖下各个村里,许多村子还没有槐树村分得多。
老农也直言,是因为交出土芋种子的是槐树村人,所以村里才能每户分到三斤。
年前分家的人就感觉自己赚了。
这东西可以拿来当粮食吃。
衙门又不收钱,白送给百姓,分了家多添一户,那就多得三斤粮食。
林振德并不惋惜,为了省下猎户牌子的钱,三房没有分家。
如今三房是十一口人,刚好要交税,今年还会多添一口子,若明年还有丁税,得多交五文。
无论怎么收,都绝对不可能比一年猎户牌子的三十多两更贵。
“我觉得,衙门逼着分户,估计后头还有动作。”
林振德拿着分到的三斤土芋,没有急着回家种地。
三房如今不靠种地为生, 每年打猎收成不少,地里的那点粮食,纯粹是添头。
“分了户,这征丁时得每一户出一人,到时候就得多出人手。”林振德振振有词,“不分家,同样是花钱免丁,这钱花得不多,还更划算。”
今年没有征丁,好多人想不到这么远,只想着想眼前的丁税给免了。
赵东石点头:“爹想得长远,小婿佩服。”
林振德:“……”
他感觉女婿硬夸自己。
翁婿几年,他早发现了,女婿比他要看得更长远。而且这小子脑子灵活,赚钱的点子一堆。光是养兔子的收成,一年下来就不少。
当着女婿的面他没多夸,私底下没少跟妻子说这门婚事结对了,女儿嫁对了人。
“我回去种地了,忙完这段,抓紧时间去衙门办牌子,然后赶紧进山打猎。”
如今攒钱不如攒粮。
可是府城的粮价节节攀升,价钱贵就算了,还买不到粮食。
据说衙门在罚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不许那些粮商将粮食藏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蒋家的土芋领回去了,原本是打算种下去的,可曾经林家几个孩子吃过这玩意儿,夸成了难得的珍馐美味。蒋明兴喝了酒,几个人一起哄,他直接给煮了。
三斤全部煮了!
味道微甜,真的不难吃。
要说有多好吃,那倒也不至于,远远比不上那些味道香甜的点心。
三斤土芋没几个,在场几人分吃了个干净。
蒋明兴酒醒后也并不后悔,家里又不缺粮,而且最近还要再运来一批粮食。
这日傍晚,高月来敲了门。
高月自从嫁到村尾,一年到头都难得来一趟村头,主要是为了避开蒋明兴。
林麦花听着敲门声有些急切,开门看到是高月,忙把人让了进来。
“三嫂有事?”
高月拉着她到了房子的屋檐底下,此处离大门已有点远了,才小声道:“我能买到粮食,价钱还合适,你家要不要?最差也是杂粮,粗粮要多少有多少,糙粮很少。”
糙粮最便宜,但今年买到的糙粮比以前的粮更差,又霉又烂,好像还混了泥土,运气不好买到差的,吃了会生病。
林麦花也不多问,沉吟了下:“要杂粮和粗粮,多多益善。”
高月瞅她一眼:“几千上万斤都行?”
林麦花看向村里:“我吃不完,村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高月一想也对:“我跟你三哥去看看,多带些回来。”
一般外地人搬到村里住久了,难免都会说起曾经的过往。就比如赵家,原先是大山里的山民,靠打猎为生。
可高月从来没有说过他们姐弟俩从何而来,家中都有何人。在这年景里能买到粮食,应该有城里的亲戚,有粮食还不高价卖给她,多半是实在亲戚。
三天后,村口来了十来架马车。
高月夫妻俩拖着粮食回来了。
槐树村难得能看到这么多马车,有些在地里忙活的人都丢下活计回来看热闹……今年这种子下得太迟,运气好会像去年那样减产,运气不好,可能会像前年那般颗粒无收。
看到马车里都是粮食,众人几乎欢喜疯了,急忙问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