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冬已在姚家。
柳叶在家里做饭,她准备烙饼吃,念及干女儿一家帮了自家,她准备请赵家人吃饭。
林麦花以为今天村尾会喊吃饭,没想到干娘先喊了,她也不可能在家干坐着等着吃,一早就过来帮忙。
梁平风风火火,敲了门见里面不开,于是敲得更猛。
距离柳叶打定主意要与之和离已过了一个多月,家里一个男人都没有,确实有些不便,但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而且,儿子理解她,且直言了不会回梁家。
儿子十七,转眼成人,等成亲后,便是一家之主。
比起依靠那个靠不住的男人,柳叶更愿意依靠儿子。
她打开了门,皱眉责备道:“开门再快,也要从屋子里走过来才能开,我这门板是新做的,你别给我拍坏了!”
梁平听到她责备自己,心中一松:“你近来可好?”
“挺好,入冬的柴火已备齐,家里的粮食能吃到开春以后。”柳叶没说的是,捡到的白菇卖了一两银子,终于让她有充足的银子将小银锭买了下来,且家里还有几百个铜板的余钱。
梁平没听她提及婆媳俩吵架的事,恍惚间觉得那些事是梁山编出来的。
但梁山不会骗他。
“我走了以后,你跟我娘吵架了?”
柳叶没否认,打量了他一眼:“我说了让你别去,你非要去,老人家偏心成那样,我憋不住!其实你要是听我的话不去服徭役,我也不会去找他们吵。”
梁平心头哽住,焦急问:“我听说你给两个孩子改了姓?”
“对!”柳叶强调,“以后我不再是梁家妇,更不会再回梁家。”
梁平眼前一黑,不知道是不是雨太大,淋雨太多的缘故,他感觉脑子嗡嗡的,眼前愈发模糊,而且眼眶周围很热。
“那我呢?”
问出这话时,他心头已有了预感,语气哽咽。
“你孝敬你爹娘啊!”柳叶没有哭,语气很平淡,“咱俩做夫妻,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也觉得委屈,以后我再不为难你了,你想怎么亲近你娘都行,也不会再有人拦着你不听他们的话……”
“柳叶!”梁平抹了一把脸,“我……咱们不再做夫妻的事,你都没有问过我……”
“这些年你瞒着我做的决定还少?比如这次服徭役,我说让你不去,你还不是去了?”柳叶直言,“你都不听我的,凭什么要我听你的话继续受你梁家长辈的辖制?两个孩子都愿意归我,你……还年轻,抓紧再娶一个赶紧生,不生也行,反正你有侄子,你拿他们当一家人,回头侄子孝敬你也是一样的。”
梁平本来身上湿冷,听到这话,心头都凉透了。
梁山不放心,一路追了来,但人家夫妻久别重逢,眼瞅着还要掰扯几句,他不好凑过来听,见二人谈不拢,这才试探着上前:“嫂子,咱进屋说吧。大哥身上都湿透了,本来去服徭役就伤了底子,这再淋了雨,很容易生病。”
柳叶这大门口做了个棚顶,两人靠近门槛些,就不会被雨淋到。
“你的话有理,可我儿子不在家,家里没男人,让他进来不恰当,容易风言风语。”
梁平眼前阵阵发黑。
俩人是夫妻,怎么就不能独处了?
“柳叶,你……”
柳叶微微仰着下巴:“梁平,嫁给你这么多年,我为你们梁家赚了那么多银子,还帮你生儿育女,我自认足够对得起你。咱们即便做不成夫妻,也还有两个孩子在,我不想与你吵!”
言下之意,梁平再说下去,她要发脾气了。
“我要见小冬。”梁平眼看妻子说不通,没再继续纠缠,不然一会吵起来,再捡对方的心窝子戳,夫妻俩更难和好。
柳叶伸手一指隔了一户宅子的姚家:“在姚家帮忙,人家请他干活呢。”
梁平念叨:“做徭工那么辛苦,怎么才进门又去干活?”
“这会知道心疼儿子了?”柳叶讥讽道:“如果不是你那些难缠的家人,你替他出了这一份徭役,他会去受那罪?至于干活,谁让他没个靠谱的爹呢?小小年纪就要做一家顶梁柱,不干能怎么办?”
梁平脸上发烫,匆匆去了姚家。
林麦花站在厨房门口,一直没有出面。
柳叶转身进厨房,不再如一开始那样叽叽喳喳的说笑,情绪明显要低落许多,察觉到干女儿在偷偷打量自己的脸色,她忍不住笑:“你看什么?”
林麦花以为她会哭。
柳春儿也害怕母亲哭,手里抓着帕子。
柳叶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放心,我的眼泪早已在之前就流尽了,不会再哭,他还是你爹,但于我,只是个外人而已。我不会因为外人几句话就哭哭啼啼。”
柳春儿见母亲真的想开了,探头往外看:“大哥该不会被爹劝动了吧?”
“随他!”柳叶想得开,“他若想回去,我不拦着。”
柳春儿不觉得哥哥会回梁家,而是怕哥哥被父亲说动了以后又来劝爹娘和好。
改姓了柳,梁家那些讨厌的人一次也没有出现过,柳春儿真心觉得,如今的日子不错。
第199章 神婆 柳叶愿意让儿子去姚家……
柳叶愿意让儿子去姚家干活, 是她知道姚家的活计不重。
或者说,不是活不重,而是帮忙的人多, 儿子就算在家歇着, 可能也会过去帮着打下手。
那木槽子, 她也定了十二个。
家里有三间炕床,母子三人一人住一间,这新房子地方宽敞,一个屋子放四个, 绰绰有余。
土都挖回来了, 就等着那木槽子回来后开种。
现在是木槽子供不应求,谁去帮忙了, 谁就能先拿到。。
姚林家院子里有五六个人,都是村里的青壮,其中有两个是昨天晚上才回来的徭工。
柳小冬正在拿着刀剥树皮……所有的木头想要改成木板,都要先把树皮剥掉。
看到父亲出现, 他眼皮直跳,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家事, 可他又是姚林开口请的短工, 别人是随时可离开, 他却不行。
“爹!”
梁平心头憋闷,因为他发现柳叶和儿子对待自己的态度和以前差不多,话里话外却不再拿他当一家人。
如果母子三人哭哭啼啼,求着他帮忙做主, 或者是气得找他吵架,他还没这么慌。
梁平凑近儿子,顺手扯住了儿子砍下来的皮子, 用力一扯,将皮剥掉,他小声问:“你娘给你们几兄妹俩改了姓,你知道吗?”
柳小冬瞅他一眼:“不光改了姓,还改了户籍呢,以后我是槐树村的人。”
梁平焦急道:“那我怎么办?你们就撇下我了?”
柳小冬知道该对父亲恭敬些,忍了忍,到底忍不住回了一句:“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梁平:“……”
“你娘现在不让我进屋。”
柳小冬不以为然:“那你赶紧回家把这身湿衣裳换掉,万一病了,可不是小事,关键是那家里不一定有人愿意守在床前伺候你吃喝拉撒。”
梁平噎住。
“我也改成槐树村人。”
柳小冬头也不抬:“最好别,你的那些家人已经为难了我娘半辈子,现在你俩分开,我娘还能过几天安宁日子,你改过来,他们又要缠上来。不说伤不伤人,忒恶心人!”
梁平不赞同:“那是你爷奶。”
柳小冬蹲了太久,腰有些酸,拿着剥皮的刀站起身,“看,这还是在背地里,你都听不得我说他们坏话……”
梁平张了张口,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下意识地教导儿子要孝敬长辈。
柳小冬重新蹲下剥皮:“你放心,我长大了,会照顾好我娘。”
梁平想要帮着干活,姚家父子不愿意……这穿着浑身湿衣帮他们家干活,回头该着凉了。赔吧?自家赔不起。不赔吧?又不好意思。
姚家父子又不缺帮忙的人。
姚林停下来多催促了几句,其余帮忙的人就把梁父给拖走了。
如今姚林最大,谁都不能耽误了他。
因为木槽子不贵,大家都想搬几个回家,除了少数……比如林振文。
林五妹祖孙四人只有一间房,也搬了三槽子回去,姚林觉得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怜,还先卖给了她们家。
就连蛮牛,都搬了六个槽子回去。
邱氏站在院子里,麻木地看着蛮牛往槽子里装土,旁边是林青斌,正在哽咽着劝她留下来,说过几天两人一起回。
她一个字都不信!
回村时说的是三五天就回,这都三五个月了,转眼入冬,大雪封山,如果她这两天不走,再想走,就走不了了。
留在村里过年,让她想到了那一年,真的比杀了她还难受。
大过年的也买不上肉,完全没有年味儿。
邱氏想爹娘了。
林青斌好话说尽,见她不为所动,苦笑道:“玉兰,现在你怎么一点都不听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