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氏只觉得一股暖意袭来,才隐隐相信这个婆家堂妹是真的想帮自己,她刚才一直没哭,此时却止不住泪。
“麦花,我要回家……回邱家……林青斌不是人,他是畜生……”
林青斌面色黯淡,低着头站在旁边的阴暗处。
倒是林振文不服气:“这是我儿媳妇,回不回家那是我们的家事,你们少管闲事,滚滚滚!谁让你们进来的?”
林振旺往常都是对这个大哥言语不客气,少有动手的时候,这会儿是真的忍不住了,抡起拳头就对着林振文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林振文不干活,天天在家养着,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这一下,整个人都被掀翻在地,痛得他呲牙咧嘴。
别说爬不起来,他躺地上压根就动不了。
林振旺气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亏你还读过书呢,把人捆在家里,这叫什么?小陈庄那一群人的下场你不知道?狗东西,我们兄弟几个供你那么多年,不求你为我们争光,好歹也别拖我们后腿,家里要是出了一个犯人,你让我和三哥的脸往哪搁?我那些儿女的亲事又怎么办?混账东西!踩死你算了!”
说着,又踹了两脚。
林振文被踩得两头翘了两次,然后跟个虾子似的弯在地上,抱着肚子嗷嗷惨叫。
林振旺满肚子的火气,还想再踹几脚,袖子却被女儿拉住。他知道闺女这是怕自己打死人,而地上的脏东西又真的经不起踹,越想越气,他扭头冲着站在外围的林老婆子嚷:“这就是你们宠出来的宝贝儿子,狗东西不光自己是一团烂泥,还想把我们也拖到烂泥坑里去,您老躲什么?赶紧过来清理门户!”
林老婆子又聋了,好像还糊涂了:“我饿!五妹我饿!”
林振旺:“……”
老娘不光聋了,如今还糊涂了?
“三哥套车,趁着路还没被封上,我们把她送回城里去。”
林青斌上前想要说话,林振旺呵斥:“别过来!老子拳头痒痒,你再敢上前一步,老子绝对要动手!呸!什么东西,读了这么多年书,还以为你比你老子强点,结果一路货色!”
赵氏想要上前,被何氏给摁住了,眼见事情闹到如今地步,她已拦不住儿媳回娘家,哭着道:“是我捆的,不关青斌的事,他那天喝醉了……”
邱氏紧紧拽着林麦花的袖子:“妹,你送我回家,求你!等我回了家,必有厚谢!”
她眼神中满是哀求和希冀,林麦花心知,邱氏根本就是不相信林家兄弟是真的送她回家。
“好,我送你回家。”
林青斌忙道:“玉兰,我也送你。”
邱氏不想再和他说话,别开了脸,不接林青斌的话茬。
三房有驴,前头高月还出钱配了车厢,虽然只是简单的木头车厢,里面也没褥子,却是村里独一份的驴车。
赶车是林振德和林振旺,车厢里除开邱氏和她不肯撒手的林麦花,还有何氏同行。
林青斌在驴车驶动时非要往上挤,林振旺不想让他上,林振德小声嘱咐了几句,林振旺便不再拦着侄子了。
三人在外,三人在车厢里,一群人也不管时辰,直接就往镇上赶。
邱氏上马车时没说要带上孩子,众人便默契地不提……小的那个可能不懂事,大的那个肯定知道原委,但是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亲娘被捆在了床上。
孩子还小,不懂得是非对错,可是,邱氏在过去的一两个月里,与俩孩子寸步不离,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一起,那孩子却不听母亲的话……若说邱氏被绳子捆住后没吩咐两个儿子出去帮她喊人,谁都不信。
也就是说,相比起邱氏这个娘,那孩子选择了帮父亲。
出了镇子,邱氏确定自己真的踏上了回家的路后,抱着林麦花痛哭出声。
*
驴车进城用不上半天的路程,这期间却也要下来方便,邱氏在母女俩的陪同下从密林里出来,就看到驴车旁站着的林青斌。
林青斌低着头,因为走得急,也没来得及换衣,身上衣裳皱巴巴的,头发凌乱,好像脸也没洗。
“玉兰……”
邱氏愤怒地瞪着他:“你闭嘴!我再也不要听你说任何一个字,你这个骗子!”
林青斌苦笑:“是娘把你捆起来的,他们说了,如果我敢放,你以后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借口!”邱氏愤然,“他们只有你一个儿子,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怎么可能不认你?林青斌,你不光是个混账,你还虚伪至极……我不信那日喝酒前你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你别再跟我说话!”
她匆匆钻进了马车里,闭上了眼睛。
又过一个时辰,天色渐晚,林振德兄弟两人拼了命的赶车。
林青斌一会要喝水,一会要方便,如此磨蹭了两次,兄弟俩也明白了,这小子分明就是不想进城!
于是,两人再也不管林青斌渴不渴,会不会尿裤子,一路赶着驴儿狂奔。
还隔着城门老远,就看到是守门的衙差即将关门。
林振德忙大喊几声,靠近后又递出了一把铜板,衙差这才将关了一半的门又给几人打开。
“天这么冷,你们急着进城是为什么?”
林振德连连道谢,闻言张口就来:“马车里有等着救命的病人。”
几人顺利入城,林振旺一边赶车,好几次偷瞄旁边的兄长:“三哥,你何时变得这么油滑了?”
林振德轻哼:“你还不是一样?”
林振旺哈哈笑:“做生意嘛,自然是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然,我那些点心卖给谁?”
兄弟两人不知道邱氏娘家住在哪儿,邱氏眼瞅着进了城,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先前的惊恐消散大半,伸头出去给兄弟二人指路。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入了一条巷子,又走了十几丈远,在一处院落跟前停下。
邱氏哭着跳下马车,腿一软还差点摔在地上,她连滚带爬扑过去拍门,也不管这晚上会不会吵到左邻右舍,哭着喊爹喊娘。
林青斌见状,要上前去扶她。
邱氏完全不管他,也不想再费力气避开,都到了邱家了,她再也不怕这个混账。
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看到门口一群人,愣了一下,认清楚趴在门槛上的是自己的小姑子后,惊讶地喊出声:“妹妹?”
那是邱氏的嫂嫂秦氏,她一把扶住妹妹,这一搀扶才发现大毛衣上底下只着内衫,而且内衫已不是本来的白色,皱巴巴的,还一股怪味,她心下大惊:“快进屋。”
小姑子很爱洁,这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一群人被请进了门。
邱家人睡了一半,听到消息后又纷纷起身。
邱父邱母还没进门,林青斌看见二人后,扑过去跪在了两人面前。
“爹,娘,小婿有错,请二位责罚。”
林振旺翻了个白眼。
在邱家人眼里,林青斌妻子回娘家带上两个叔叔,那两个叔叔应该也是来帮他求情的。
可瞧这架势,他们好像猜错了。
最终林振德开口,平平淡淡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邱家人才知道女儿在这短短几个月里经历了这么多,邱父气得脸红脖子粗,蹬着地上跪着的林青斌,手里的茶壶狠狠掷了过去。
“我那么照顾你,就是希望你好好对我女儿,姓林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第202章 ,喜欢 林青斌任由茶壶落在自……
林青斌任由茶壶落在自己身上, 茶水从他头上和脸上滑落。他也没有伸手去抹,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林振旺看不惯,闲闲出声:“兴许有点良心, 可这小子从来都会装傻充愣, 只选择对他最好的那条路, 完了还来一句“我不知道,都是爹娘的安排,我是个孝子不敢不听”,总之, 坏事都是别人干的, 他是无辜的。要我说,你们家最好是别让女儿跟他回乡下了, 再有下回,我可不多管闲事了!天这么冷,是炕不够暖还是被窝不够热?跑这一路,把我冻得够呛。”
进门都一刻钟了, 明明热茶和茶杯都已端进了门,却愣是不给众人倒上。
林振旺心知, 他们是林青斌的亲叔叔, 在邱家人眼中, 林青斌对不起他们的女儿,他们迁怒林家人是理所应当。
可在林振旺看来,他们帮了邱氏,说得更大气些, 称得上是救了邱氏女一条命。
救命恩人诶,连夜奔袭这么远,给了看守的官兵好处才得以赶进城, 又出钱又出力,却连口热茶都喝不上,这就是邱家的待客之道?
林振旺故意这么说,也是想告诉邱家,他们是好心,和林青斌完全不是一家人!
邱母起身给几位倒茶。
邱氏哭哭啼啼地控诉她在林家受到的那些委屈,提起这些,那真的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然后又提及今日被人所救。
“如果不是三婶和麦花,我现在还被关着……上一次麦花若是收留我,我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