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死的当天就做上了法事,第三天就下了葬。
在这期间,兄弟三人各种吵,反正林振旺不耐烦吵,林振德的话他还愿意听几句,那林振文一开口,他就抡着拳头等。
但凡林振文敢违背他意愿,他要揍人,谁拦都不好使。
有时候看到林振德和林振文在一起商量事,他还会兴致勃勃凑上前去,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林振文简直怕了他,这几天都躲着他走。
一是怕痛,二是怕丢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揍,回头他还怎么见人?
于林麦花而言,这三日里最重要的事就是守在林家老宅,时不时的就带着小安进屋坐一坐。
值得一提的是,姚林白天忙活棺材,晚上还会去灵堂跪一跪,虽然没有跪太久,却提醒了众人他是林家前女婿。
林桃花给姚家生了个孩子,但已经离开了,姚林来跪,那是懂道理重情义。
相比之下,蒋明林就……不恰当。
尤其还有赵东石这个女婿也来跪了,虽没有跪几次,也没跪太久,可人家到处忙里忙外,出了不少力。而蒋明林从头到尾没出现,说是前头被贼人打的伤还没好。
那都是冬月初的事了,除非有伤筋动骨,不然,早该能走动了才对。
老人去世,即便是伤筋动骨,但凡还能起身,都该来行个礼。
上回林老头出殡,林娇娘带着全家来送了父亲最后一程,来去匆匆,说是送葬,更像是回来故意气人。
众人都在议论林娇娘会不会来。
她没有来。
一直到林老婆子被抬着出了林家,都没有见林娇娘。
自从出了腊月,正月里没再下过鹅毛大雪,这天真的特别冷,地上的雪不见化,土里冻得硬邦邦,根本挖不动。
林老婆子这一次挺省事,因为她是和林老头一起合葬,她的位置早就挖好了,往里一放就行。
都以为容易,实则很难,走在这满是雪的路上,饶是有人提前拿锄头来挖了一下路,抬棺的众人时不时就有人滑倒,好在众人早就防着这事,边上随时有人候着,只要有人滑倒,立刻冲上去撑住。
棺材本身就很重,路又窄,地上还滑,一群人一路走一路喊,喊声震天。
都说棺材落地不吉利,众人帮别家抬棺都会特别尽心,尽力避免棺材在上山途中落地。
尽心帮了别人家的忙,轮到自家有丧,旁人才回来帮忙抬。
再混不吝的人,都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玩笑。
抬丧是一件挺危险的事,因为一般都葬在山上,路上不好走,万一摔着,或者被人踩着,也可能被棺材压着,很容易受伤。
所以一般都默认了没成亲的后生和成亲没孩子的后生不去抬,挤上前了也会被村里年长的壮年们给撵出来。
大家同村住着,这般尽心尽力帮忙,实则都是看三房和四房的面子,尤其是三房的兄弟三个,特别有情意,村里谁家有事,他们都有尽心帮忙。
大房的林家父子无论是红白喜事,要么不去,要么帮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小杂活,大家嘴上不说,在席面上与大房父子说说笑笑,实则心里都有一杆秤,如果是林振文牵头办这丧事,底下又没两个弟弟,估计没这么多人帮忙。
饶是各种小心,棺材在即将落地时,先就落了地。
绑棺材的绳子断了。
一般不会出这种事,棺材落地就不吉利,众人绑的绳子是特意搓的,而且会绑得特别结实。
有那反应快的人立刻安慰说,反正也到地方了,该落地了,影响不大。
这就真的是安慰,落地了就是落地了。
因为棺材还得抬起来放进坟里,绳子断了,得重新捆绑。
儿孙们立刻跪下,林振旺张口就嚎:“娘啊,您是不是放心不下大哥?您怎么都走了还操心他?他说家里没有粮,没有银子……可你给他留了那么多的地啊,饿着谁也不会饿着他……您就放心去吧……”
众人:“……”
林振文脸色黑沉沉的,他怀疑老四是怕他赖账。
村里人都知道他林振当初分家时得了爹娘偏心,得了大头。可是在林五妹分走了属于爹娘的那一份后,他并没有比弟弟们多得太多。
就多了一亩厚地,然后是弟弟们拿荒地,他拿的薄地。
第221章 老人体几 周围有不少人圆场。……
周围有不少人圆场。
众人动作又麻利, 飞快上前捆了棺材,没耽搁多少时间,按照原定的时辰下了葬。
从山上下来, 众人都轻松不少。
院子里又在摆席。
这一顿吃完, 丧事就算办完了, 大家各回各家。
正在吃饭时,林振文和林振旺又在角落里吵了起来……在丧事上孝子们吵架不好,但在村里不是新鲜事。只不过多数人都会选择关起门来吵,旁人隐隐知道吵了, 并不知道吵了些什么。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众人都望了过去,刚好看见林振旺抬手狠狠一拳将林振文砸在了地上。
只一下, 林振文就爬不起来了。
林振旺怒气冲冲:“老子早就想打你了,以前是看在娘的面上才不与你计较,你还真以为老子好欺负?告诉你,卖田也好, 卖地也罢,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林麦花正坐在桌子上等开饭, 旁边赵东石坐了下来:“大房已经卖掉了名下的两亩薄地给蒋家。”
“啊?”林麦花真的惊讶, “何时的事?”
“就在这个冬日里, 说是没粮食吃了。”赵东石瞄一眼那边又被众人强行撕开的两人,“大房想赖账,说是摊不起丧事的花销。所以你四叔揍人了。”
林麦花早就料到了。
大房从来都是无理搅三分,一副我穷我有理的架势。好像他穷了, 旁人就该迁就他们。
赵东石都不喜欢林振文,他称呼林家兄弟,都是你四叔你二婶, 但到了林振文这里,很少说“你大伯”。
林麦花想到这里,唇角翘起。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看那边兄弟打架的热闹,赵东石看到她唇边笑容,问:“你笑什么?”
林麦花小声说了他在称呼上的区别。
赵东石嘶了一声:“我要说你大伯,跟骂人似的。”
林麦花:“……”有道理!
那样的大伯,谁想要?
吵归吵闹归闹,饭菜上桌了,众人还是将兄弟俩摁在桌上吃了饭。
林振德当然不愿意被大房占了便宜,爹娘在时,被长辈压着供养大房他认了,毕竟爹娘养了他,他得孝顺……不孝之人,在村里寸步难行,会被所有人孤立,会被人议论,他自己不在乎,可要替儿孙考虑。
不过,他没有冲上前去逼大房给钱,有林振旺呢,用不着他。
不是说林振德机灵地让老四冲前头,而是老四要债的那个劲头,好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因为路不好走,好多亲戚都没有来。
院子里吃饭的都是村里人,当着村里人的面,兄弟俩暂时是没吵了。
一顿饭吃完了,林青武他们扛着院子里的桌子板凳去还,还有锅碗瓢盆和各种托盘……九成九的都是问邻居借来暂用,全部都要还。
林青斌在这一次的丧事中格外沉默,看到几个堂弟要去还桌子,他立即搬了同一套的板凳跟上。
“二弟,这是谁家的?”
林青武看了他一眼:“那边牛四叔家的。”
林青斌好奇问:“住哪儿?”
扛着桌子的林青武停下来,面色古怪地看着他。
林青斌干笑,尴尬地道:“我刚回来,不知道哪家是哪家,也不认识人,你帮我带个路,顺便指我认认人。”
林青武点点头:“你是该认一认,再遇上别人家的红白喜事,你该上就上,不然,大伯去世,没人帮你抬哦。”
林青斌:“……”
这一次祖母去世,有人在旁边跟他说,以前村里有户人家从来不去别人家帮忙,只去吃席,后来家中有丧,愣是没人上。
那个叫金根的得了族中长辈指点,跑去给众人磕头,磕完了人家还不太乐意。
一场丧事,林青斌至少将这个故事听了五六次。他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别人在点他。
祖母一走,父亲他们那一辈的兄弟几个肯定再不如以往亲密,原先还能扯是一家人,如今彻底分家另户,各有各的人情往来。
他再不认人,再不帮忙,可能真会落到金根的境地。
原先林青斌还庆幸自己是独子,双亲会全心全意疼爱他。如今才猛然发现,村里人在意的多子多福,其实很有道理。
三房兄弟三人,遇上这种事实在是找不到人,就让媳妇的娘家兄弟们上,也把事情给办了。
可他呢?
他独木一根,媳妇还没娘家,到时候找谁?
如果说林青斌在邱氏离开以前还抱着回城给人书写文书为生的想法,夫妻和离后,他已经彻底绝了进城的念头,认清了自己下半辈子只能在村里种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