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扶着门框:“你个水性杨花的贱妇,孝期就勾引我儿……”
郑苗忍无可忍,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翠柳脸上。
不待翠柳反应,她又揪住了翠柳的衣领狠狠一扯,将人扯翻在地踩了一脚,恶狠狠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语罢,在花娘子的劝说下上了花轿。
今儿这件新鲜事震惊了所有人。
他们都不知道郑苗何时给自己找好了下家,这花轿锣鼓唢呐样样齐全,虽然比不上桂花那次嫁给赵大山,但该有的都有,好些初嫁的闺女还没这份体面。
众人想要打听一下男方,可是来接亲的这些人都是些不熟的,隐约认出来的几位,都好像住镇上。
只有花娘子一个熟人。
可是花娘子没空,一直都在说吉祥话,直到花轿走了,众人也不知道郑苗嫁到了何处。
马大娘也在路边看热闹,便有人问她打听:“你知道她要改嫁吗?”
“不知,我也是才看见。”马大娘张口就来,“她说走就走,我都不知道我这两个孙儿以后到哪里去找娘。”
众人却不觉得马大娘说的是实话,正如她所言,郑苗在马家还有两个孩子,看马大娘的模样,也不像是不让孩子跟亲娘来往……前头郑苗在吴家,俩孩子可经常在吴家进出,马大娘从没骂过,倒是翠柳对两个孩子挺刻薄。
郑苗改嫁,马大娘都不闹,连去处也不问,分明不对劲。
心里有猜测,马大娘不说,他们也不好追问太多。
翠柳在花轿走后就关了门,先是在屋子里气了一场,然后出门去了山上。
吴大用他们抬木头,需要几个木工将木头抬到林子之外。
每天都会定好地方,省得接木头的众人走岔,翠柳听儿子说了地方,原先开山时她还去过那个位置。
此时她直接往山上奔。
奔到一半,撞上了抬着木头下山的四个人,后头还有一个等着轮换的闲人。
翠柳迫切地想要跟儿子单独谈一谈:“大用!”
吴大用肩膀上木头很重,压得他脸色发青,他在看到亲娘出现时,眼神都黯淡了几分:“抬完这一趟刚好半天,有话等我回去再说。”
言下之意,今天只干半天的活。
林家兄弟并非不近人情,他们平时是会让吴大勇的活计更重一些,人家有事要耽误,大家同村住着,总该给个方便。
翠柳肚子里像是有一万只猫在抓,一路上脸色几度变幻。
等到吴大用从林家的院子里出来,翠柳完全顾不得远处还有人,压低声音问:“你媳妇改嫁了,你知道吗?”
“知道!”吴大用木着一张脸,“昨晚跟我说了。”
“她怎么能改嫁?”翠柳到现在也想不通,“谁会要她一个三嫁子?”
嫁第三回 ,居然还有人愿意找了花轿唢呐来接。
吴大用低吼道:“我没问。娘,我心里好烦,你能不能不要再烦我?”
他声音不大,但额角和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翠柳吓一跳。
“你跟我嚷什么?”
吴大用忍无可忍:“如果不是你一再欺负她,她不会改嫁!”
翠柳:“……”
“走就走了吧,回头娘给你找个更好的。”
她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媳妇,只是惊讶于儿媳妇一个三嫁子还能嫁得这么好,且提前一声不吭,分明在打吴家的脸。
第275章 大病一场 在翠柳看来,郑苗……
在翠柳看来, 郑苗离开吴家时应该痛哭流涕,狼狈不堪,而不是这般风光无限, 临走还把吴家的面子扔在地上让人踩。
翠柳越想越愤恨, 心中很不甘心。
“她嫁去哪了?”
吴大用满脸颓然, 一看母亲神情,他就知道母亲还要为难郑苗:“你管她去哪?你不是讨厌她做你的大儿媳吗?如今人离开,再也不回来……我和她之间又没个孩子,以后大街上遇见, 只当是陌生人, 连招呼都不用打,你放过她吧!”
翠柳看到儿子这模样, 又心虚又愤怒。
郑苗会走,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确实有刻意苛待针对郑苗,小儿媳进门,她捧一踩一, 有时候她都怀疑郑苗不会伤心。
她愤怒的是郑苗这么快就改嫁……即便要嫁,也是该在离开了吴家以后, 而不是让花轿直接到吴家来接人。
欺人太甚!
“如果是在吴家庄, 她敢这么干?”
“可这里不是吴家庄。”吴大用摆摆手, “娘,她跟我一场,也没过几天好日子,还毁了名声, 以后大家好聚好散,互相之间不要再为难。就当儿子求您,可好? ”
翠柳动了动唇, 想说郑苗如果收拾包袱离开回郑家改嫁,或者是回马家改嫁,她都愿意好聚好散。可郑苗这般……和扇吴家一个耳光有何区别?
这事过不去!
吴大用见母亲不吭声,便知道母亲不会善罢甘休,他心中急怒交加,明白自己无论费再多唇舌都改变不了母亲的想法,心中越想越无力,一时间只觉得手脚酸软,跌跌撞撞回房,几乎是摔在了床上。
翠柳倒没拦着,抬木头的活计很辛苦,进山的木工如果砍柴来卖,平时只能混个温饱,都不一定能凑得齐来年还要交的牌子钱。想要赚大钱,只能砍好木料,大木料。
四个人抬的那节木头桩子,最重的要达千斤左右,最轻也是六七百斤,这份活计很重,翠柳会为儿子争取,一是觉得工钱不错,二来,也是不想看小夫妻俩在家里黏黏糊糊,她看了眼睛疼。
“你睡吧,晚饭好了我叫你。”
吴大用这一睡,真就睡到了天黑,期间连茅房都没上。
翠柳做好了晚饭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大用,吃饭了。”
她想着儿子歇了一下午,再累也该缓过来了,喊完后就去摆饭,直到全家人都坐下了,吴大用也没出现。
翠柳就觉得儿子在闹脾气,气冲冲踹开儿子的房门:“老娘辛苦把饭做好,难道还要喂到你嘴里来?”
床上的人背对着门口侧躺着。
翠柳眼看儿子连翻身都不愿意,愈发生气:“合着老娘养你们兄妹三人,还养错了?”
眼看儿子还是不动,翠柳察觉到了不对劲。
三个孩子都很懂事,知道她是为了照顾他们才不改嫁,每一次她动了真怒,兄妹三人都会轮流来哄自己。
像大儿子这样一声不吭,从未有过。
翠柳心里不安,下意识走到床前,此时天色朦胧,黑暗中她看不清儿子脸上神情,只伸手去扒拉。
刚摸到儿子肩膀,翠柳吓一跳。
儿子身上很烫,那热意隔着衣衫都烫手,这绝对不正常。
“大用?”
翠柳伸手去扒拉。
吴大用无知无觉,无论翠柳怎么拍都不醒。
翠柳心里越来越慌,手忙脚乱点亮烛火,拿着烛台去照儿子的脸色。
烛光下,吴大用的脸色又白又红,一看就和平时不同。喊又喊不醒,翠柳大惊失色,跌跌撞撞冲出门:“大力,快去请大夫,你哥病了!”
吴大力都吃上了……庄户人家,没有那些非要全家坐下来才能动筷的规矩,听到母亲这么喊,吴大力也吓一跳:“怎么会病?中午回来时不是好好的吗?”
翠柳跺了跺脚:“快去请大夫。”
吴大力也有点慌:“那是请刘大夫还是去镇上请?”
翠柳心慌至极,强制镇定地吩咐:“先叫刘大夫,然后去镇上请。”
刘大夫赶过来,把脉过后直叹气。
“这是用力太过,损伤了肾气和骨头。”
翠柳愕然。
“他好好的,能跑能跳,骨头哪有受伤?”
刘大夫伸手指了一下肩膀,腰和膝盖还有脚踝。
“才二十岁的人,哪里经得起木头的重压?上一回我在林子边缘采药,看到几人从山上下来,我还提醒过他,说年轻后生别干这么重的活,他回来可有跟你说过?”
翠柳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只说累,干活哪有不累的?我都没多想……这骨头还能养回来吗?”
刘大夫叹气:“可能其他的大夫有法子,我不行。”
翠柳泣不成声。
翠柳虽然吩咐了儿子请来刘大夫就去镇上再请其他大夫,而此时天色已晚,太阳落山,只剩下微弱月光,这时候一个人去镇上……夜路不好走,这期间还有一片小树林,胆子小的人不敢去,更何况,赵东银就是在去镇上的这条路上摔断了腿,万一夜里光线不好一脚踏空怎么办?
所以,吴大力再请回了刘大夫后就没动,此时才起身出门。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翠柳都将大儿子视作自己的依靠,如今这靠山要倒,翠柳心里又慌又乱,眼角余光瞥见小儿子大踏步出门,猜到人应该是去镇上请大夫,忙道:“你别一个人去,找个人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