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俩人估计真得厚着脸皮走一趟了。
“东石?”
赵东石弯腰跟牵着的小安商量:“今天跟大舅舅睡,爹娘明天就回,可好?”
第304章 但行好事,拿药顺利 赵东石……
赵东石夫妻俩坐上了进城的驴车, 顺便还带上了李大夫。
李大夫心下叹气,实在是林振德伤得很重,昨儿中午受的伤, 晚上才回, 天亮了他才来, 方才已然发了高热。
他不想打击这一家人,那个药很难找,兴许这整个府城都没有 ,随便找着了, 那也只是一颗药, 又不是仙丹。
出了镇子往城里走时,李大夫叫了停。
因为夫妻俩在外赶车, 他和徒弟坐到了车厢里……像李大夫这种名医,都有弟子跟随,而且他一个人跑这么远,独自一人, 也怕遇上坏人。
“我们坐外面,让这位赵娘子坐车厢里。”
“没事。”林麦花还以为二人是要下来方便, 闻言不在意的摆摆手, “我就坐外面, 二位快坐好,要赶路了。”
如果不是要为林振德求药,只管把这两人送回城就行,可林振德那边等着要救命, 这就不能耽搁,越快越好。
李大夫提醒:“人已经发起了高热,不是说一两个月内把药拿回来就行, 而是越早喂下去越好。”
林麦花点头。
这道理,他们夫妻俩都懂。
一路无话,驴车进城后,李大夫没有回意和堂,而是在进城不久后就下了驴车。
他这么远回来,要先回家洗漱。
也是不想再耽搁这夫妻二人。
驴车一路直奔后衙,两人在后衙门外对视一眼,鼓起勇气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下人,听赵东石自报家门后,立刻就派人去告知了主子。
赵东石二人被引进门。
这般顺利,林麦花心中却无多少欢喜。
张大人不一定有药!
等了近两刻钟,这期间只有下人相陪,林麦花有点坐不住了。
张大人来时,脚下匆匆:“前衙挺忙,让二位久等,有事?”
赵东石急忙起身拱手,林麦花跟着起身行了一个万福礼。
“大人,草民那岳父等着药救命,前两日……”
他强调了自己进城送绿耳,才没能陪同。
赵东石可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善人,愿意帮刘师爷找那些能够改善土地的东西,那是顺带的事。他希望整个府城百姓吃饱穿暖……那也只是个美好的愿望。
他愿意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但在这期间,如果能为自己谋些好处,他也不会放过。
张大人沉默听完:“这药丸……本官还真有,当初本官来此赴任,家中长辈所赐,这是救命之物,本官一直有好好收着。”
林麦花大喜,再次一礼:“不知大人要如何才肯割爱?”
如果张大人不想给他们,直接说没有,夫妻俩也不可能跑到这后衙里去找。既然张大人说了有,那多半就愿意给,只是……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何况这种备在旁边能救人一命的好物。
高月说过,医馆卖这种东西,不光能得大笔钱财,还能得买主欠一个人情。
所以,医馆不会选择把这药卖给普通人……乡下庄稼汉的人情能值几个钱?
张大人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夫妻:“你们有了土芋这等好东西,主动上报,心地善良,勤快上进。这药……本官送你们了。”
就当是拿这几年的政绩来换。
张大人可是把土芋种子上交了的,赏赐还没下来,但绝对能给他的仕途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药再难得,京城里的官员们想买上一粒,费点心思还是能够买得到的。
林麦花听到这话,一激动,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多谢张大人,救命之恩,以后民妇一定厚报。”
张大人忙上前虚扶:“不必如此客气,该我替满城百姓谢你们才对。”
那最早开始养兔子的人家,已经交上了毛税……赵东石教的那些养兔子的法子,包括各种肥田的东西,都是主动献上,没有讨过半分好处。
赵东石拱手,再次道谢。
“二位高义,这也算是好心有了好报。”张大人亲自送两人出门,“两位有尽力帮我修补这千疮百孔的府城,本官心里都记着二位的付出。 ”
直到坐上了回家的马车,林麦花还有些恍惚,做梦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捏紧手里的白瓷瓶,侧头看向身边赵东石,忽然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东石,你又帮了我大忙了。”
“咱们是夫妻,不说那话。”赵东石反握住她的手,“是张大人心地善良。”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有刻意拔高。
两人方才从后衙告辞出来时,张大人看到了驴车,还有明显精力不济的驴,于是找了马车送个人回去,至于驴……他先养在后衙,回头林家人再来接。
林麦花自从父亲出事,一直没有睡觉,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此时她趴在赵东石膝上,闭着眼睛开始设想父亲吃下这粒药后好转的情形,可脑子里却总是浮现出刘大夫和镇上李大夫那沉重的神情,又有城里的大夫提醒他们赶紧送药时的语气。
这药即便拿回去,也不一定能救回人。
马车入村后一点没停,直奔村尾。
林麦花跳下马车,一刻不停地直闯林振德的屋子,进屋看见何氏正在床前林振德喂东西,心下一喜:“爹,你醒了?”
林振德想笑,可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因为扭头来看夫妻俩,本来就歪的身子歪斜在床上,他却没有力气将自己摆正。
如同高山一般稳重的父亲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林麦花心里一酸,倒出药丸。
药丸比大拇指的指尖还大。
瓷瓶巴掌大,林麦花一路上捧着这瓶子回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瓶子好像忒大了一点。
她也没想到倒出来的药丸这么大个,快赶得上她娘包的饺子了。
张大人不会玩笑,肯定就是这东西有用。
“爹,快吃!”
林麦花语气里满满的催促之意,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父亲的脸,感觉父亲的肌肤跟那冬日里烤火的小炉子一样滚烫。
林振德:“……”
何氏好奇:“这怎么吃?一颗全放进嘴里,得把你爹噎着,啃着吃吗?”
林麦花哪里知道该怎么吃?
大人说了,这药最好是别分开,一口气吃下去。
当时林麦花还奇怪怎会有这样一句嘱咐,此时才明白。
这么大个的药丸,比林麦花以前看到的那些药丸子都要大,而且是大很多。
“啃着吃吧?”赵东石上前,“爹,你快吃了。”
何氏动了动唇,夫妻俩进城拿到了这药丸,还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跟那样的贵人讨东西,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林振德后来是啃下去的。
药很苦,苦得舌尖一片麻木,林振德却没有矫情,哪怕浑身乏力,也就着女婿的手一口一口将这苦药咽下。
林麦花松了口气,对着门口围过来的林青武道:“大哥,给门口的车夫做点吃的,那是衙门里的人,若不是大人安排他相送,我们回来得没这么快。”
兄弟三人做梦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以为夫妻俩多半会白跑一趟。
三人很是惊喜。
林振德身上已然滚烫,有了这药,才有好转的可能。
不然……可能真得准备着办后事了。
此时天色渐晚,林青武跑去请那位车夫坐下,车夫拒绝,说要连夜回城,而且他只要一些干粮……倒是提出了让林家给他喂一喂马儿。
林青武忙牵了马去喂。
等到车夫离开,林振德又开始昏昏欲睡,何氏小声催促女儿:“去外头歇一歇,厨房里有吃的,我去给你拿。”
林麦花此时才发现一股倦意涌上心头,连走路都没有力气,察觉到身后有人,她一扭头,发现小安不知何时已小心地靠在她的身上。
“娘。”
林麦花牵着他的手,柔声问:“饿了吗?”
小安摇摇头:“我喝了鸡汤。”
吃饭时,一家子围着夫妻俩问拿药的过程。
赵东石粗略地说了说,他们夫妻俩开口拿药,张大人一点都没为难,主动就把药拿了出来,还给安排马车送他们回来。
乍一听,好像很容易。
林家兄弟面色放松下来,心里都明白,这是妹夫往日在大人那儿积攒的功劳换来的。
这边一顿饭吃完,林振德又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何氏拿了酒不停地给他擦身,兄弟三人都在里面打下手。
赵东石带着小安回了家,林麦花没有走,她想守在这里。
父亲对他们很好,虽说过往那些年三房遭遇了不公都是母亲在跟长辈争取,但……那都是父亲默许的。
林麦花回到房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深夜。
林振德所在的屋子里烛火亮着,林麦花走了过去,只见何氏趴在炕前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