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夫妻这几年打猎攒了三四十两,这一回确实花出去大半,剩下的还有十来两银子。
银子不算特别多,夫妻俩都不是爱挥霍的人,至少能花两三年。
几个儿子家里的积蓄比林振德要多……他们进山打猎是合伙打的是大家平分,没合伙的,比如药材,谁找到就算谁的。
林振德大概猜得到三个儿子手里有多少银子,运气最好的是老大和二儿子。
老大之前挖到了一个黑疙瘩一样的树根,拿到城里换了四十两银子,陆陆续续又有些药材,夫妻俩最大的花销是供儿子读书,肯定没花完,即便最近因为帮他治腿花销大了些,五六十两的积蓄绝对有。
二儿子也经常挖到药材,前前后后挣的银子不比他大哥少,但前头要接济孙家,后来又要养孩子,他的积蓄不会超过二十两。
至于老三,林振德知道三儿子的银子一直没花,儿媳妇的嫁妆更是丰厚。估计老三的积蓄比他两个哥哥加起来还要多。
父子几人所有积蓄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哪怕从此以后再也不进山,只靠着种地养兔,日子应该也不难过。
正是林振德心里有这本账在,所以他才决定不再续牌子……不划算,一年只能进山几个月。
退一步讲,积蓄花完,日子穷得过不下去,再交钱进山也来得及!
林振德之前总听妻子说亲家母性子不好,他想着既然做了儿女亲家,大家就该互相包容,但这会朱母这一番刻薄的话让林振德实在包容不了。
“我手头银子已花完,明年要续牌子,也不是我来续。”林振德直言,“亲家母,我是不想让儿子进山,银子都是次要的。哪怕你帮他出了这笔银,我照样不让他去。”
朱母气得脸红脖子粗:“那你们家是真要骗婚?不觉得太缺德了吗?人在做,天在看……”
“这几年我们家对你女儿已足够好。”林振德觉得自己大概是年纪大了,真的很不喜欢家里吵吵闹闹。
想当初家里那么难都过来了,如今日子好过,反而还整日吵吵嚷嚷:“如果你们觉得受了骗,现在可以把闺女带回去,大家都年轻,能娶得到也嫁得出,至于孩子……你们如果不抱走,就把孩子给我留下。”
话里话外,竟然是要撵儿媳妇离开。
朱母傻了眼:“我闺女给你们林家留了后……”
“我们林家有后,她孩子也不是为我生的。”林振德语气很淡,“青树媳妇,你要觉得我儿养不起你们母子,可以回家让你娘家养。”
朱红杏脸色乍青乍白,她没想过要改嫁,今日的事,她真心觉得自己冤枉,不过回娘家抱怨几句而已,她是说过就忘了,哪里想得到母亲会当了真?
她不好意思跟公公低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林青树。
林青树抱着云康正在摘院子里的那棵树上的花。
孩子难得有兴致要东西,林青树故意逗他,假装摘不到。
父子俩玩得乐呵。
朱红杏就感觉林青树没心没肺,这边几人吵得不可开交,他还有心思玩耍。
“青树!”她拔高了声音,“爹说让我回家。”
林青树当然有听到这边几人的争执,一直没吭声,就是他真不觉得父亲的话有错。
好好的日子不过,朱家人主动找上来吵,正如妹妹所言,续牌子那是明年的事,父亲只是提了提,如果这半年内日子窘迫,该续还得续。
他只是明年不进山,又不是以后都不打猎……找得到活路,不用进山,何必去犯险?
朱家非得在这时候压着林家人答应续牌子的事,更是扯出什么长辈不愿意给儿子出钱又怕被人抠搜云云。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林青树知道人性自私,双亲也自私,但是,父亲绝对不会算计到他们几人兄弟头上。
若父亲真是那种抠搜又小气爱面子的人,就不会让他们兄弟几人当自己的小家,而是会将所有银子都收走。
林青树深吸一口气:“我爹没有撵你,说的是你想回可以回,不想回就继续留下好好过。”
朱红杏眼圈通红:“我要不想和你过,也不会答应嫁给你。”
林青树目光一转,看向岳父岳母。
“我不会让他们母子俩饿肚子,二位若不放心将闺女交给我,那我也没办法。”
朱红杏瞪大眼:“你混账!”
她一抹泪,哭着奔到林青树跟前,一把抢过孩子,“你别后悔。”
她抱着孩子跑出了门。
林麦花想要起身去追,被何氏摁住:“别管她。”
朱父飞快去追女儿,朱母气急:“好好好!你们家,我记住了!”
林振德皱了皱眉,觉得此次不能妥协,否则,朱家下次还会跑上门来指手画脚。
如果分了家,只掺和儿子的小家还好,如今这一大家子,都按着朱家人的意思……出事了算谁的?
尤其是林青冬,人家又不靠打猎为生,和妻子感情挺好,若是腿瘸了或者废了,夫妻俩日子还能过?
林青树没有去追,怀中一空,心也空了。
他看向另外两兄弟:“明儿一早进山?”
兄弟俩也赞同多进山。
于是,何氏开始给兄弟三人准备干粮。
天蒙蒙亮,兄弟三人和赵东石就走了。
村尾的人都听到了林家的吵闹,还有人问到何氏面前。
何氏没有遮掩,说林家不想进山,朱家不答应。
林振德的伤摆在这儿,前头是真的差点办了丧事,对于林家不进山的决定,众人都能理解。
第310章 累赘和等开山 朱家人真心认……
朱家人真心认为自己没错。
他们担心闺女受穷……女婿不打猎, 银子不够花,他们也不可能干看着女儿和外孙吃苦受罪,到时就得出银子。
林家如此强硬, 朱家几人在回家路上都气得够呛, 朱红杏在出了村子不久后, 就被爹娘给追上。
朱母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该跑?错的又不是你……”
朱红杏被这么一责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父看看不远处村子里有人出来,催促:“走吧,回家再说。”
“我都没给孩子拿换洗的衣裳, 还有他吃的药。”朱红杏擦了擦泪, “我得回去收拾行李。”
孩子小,经常尿裤子, 至少要带一些干净的尿布和裤子。
“所以我说你没脑子。”朱母用手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见着你又灰溜溜回去,人家不定怎么看低你呢。不回了,都去镇上买。”
朱红杏哑然:“可花销……”
她下意识就想省钱给孩子治病。
“赚银子那是男人的事, 你又没乱花,而且青树偏帮他家里, 也该给他一个教训。”朱母振振有词, “走, 回家。”
林青树再商量好明儿进山打猎后,也去了村口,看着几人背影渐行渐远。
朱红杏走得太急,银子没带……夫妻俩的积蓄, 不是由谁收着,而是就放在那处,谁都可以取用。
林青树心里明白, 朱红杏不是有太多小心思的人,说走就走,是真的生气。
*
林青树进山,朱红杏在镇上的娘家自然等不到他。
两日后的大集,村里挺多人都去了,这才八月底,天气就冷得不行,镇上卖柴火的摊子多。
“不知道这些人的柴火哪里来的?”何氏嘀咕。
“应该是舍不得烧攒下来的。”林麦花随口答。
每个村子里都有衙差盯着,不允许私自上山。
何氏小声道:“我听说有的村子可以随意上山,稍微避着点人就行,最多孝敬一下守在村里的官家人。据说有个村子里满村的人都在打猎,却没有一个牌子……这可比我们买牌子划算多了。”
林麦花好奇问:“您从哪听的?”
“酒楼收货的管事说的,这还有假?”何氏拉着小安,“那些人不太会打猎,抓到的东西小,去城里不划算,就都送到了这几个酒楼里。这周边十里八村谁家有牌子,一打听就能知道,那些人胆子也是真的大,生怕别人不知道,这要是被抓了……”
但没人去告状。
大家都活得挺艰难,何必断人财路?
天气渐冷,棉衣还是每年新做的更暖和,何氏之前和镇上的布庄打过招呼,如果有新棉花到,一定帮她留些。
棉花的品相不好,颜色黢黑,也不够蓬松。
伙计无奈道:“就这种,还是东家搭了不少人情才拿到的。”
棉花不好,价钱却贵。
何氏还是咬牙买下了十多斤,家里人多,如果不是价钱太贵,她还想多买一点。
母女两人在最热闹的两条街上,从这头逛到那头,何氏喜欢货比三家,该买的东西没买,又得掉头回去买。
等于两条街上母女俩来回跑了好几遍,又回到镇子口时,发现路边站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