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怎样?”林麦花上前一步, “他胡说八道,你自己也是女人,你遇上这种事不怕?”
“她不怕,她觉得就是个玩笑。”赵东石冷笑, “回头这种玩笑落你身上, 我倒要看你如何应对。”
槐叶面色微变,又说不出服软的话, 只沉默地帮李大黑擦嘴。
李大黑他爹大把年纪,头发胡子都发白,此时眼神阴沉:“你们想怎样?”
赵东石呵呵:“麦花什么事都没有,我们不怎样, 你们现在就可以把人带走。”
闻言,李大黑的爹还真的弯腰去背儿子, 村长见状, 脸都黑了:“别动!话还没说清楚……”
大黑的爹小时候身子不好, 都说贱名好养活,那时候娶了个狗子的名儿,真正的名字已被众人忽略,如今年纪大了, 别人都喊他为大黑爹,只有年长的人会叫他李狗子。
李狗子对村长颇为不满:“赵老爷都说了让我把大黑带回家去。”
村长怒目瞪着他:“拿谁当傻子呢?”
赵东石那是好相与的?
一个外地来的猎户,凭着一样好种子得了两位大人接连奖赏, 如今还三天两头的进城,都是给刘师爷送东西。如果赵东石铁了心的要为难李大黑,李大黑肯定有一场牢狱之灾。
村长早就看明白了,赵东石平时看着挺好相处,实则是个狠人,蒋家的几位爷当年那么嚣张,结果如何?
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村长万分不愿意让李家再出一个犯人,丢人!
且这件事情是李大黑有错在先……总不能是赵东石让李大黑到赵家门口来蹲守着的吧?
村长讪笑者问:“东石,这事你看……”
赵东石面对村长时,言语间颇为客气:“您是村长,您说了算。”
村长上前,将李狗子拉到旁边,二人站在另一处屋檐下嘀嘀咕咕,好像谈不到一起,两人都争得面红脖子粗。
最后,到底是李狗子妥协了。
“大黑真的知错。”村长带着一抹讨好的笑容上前,“他愿意赔偿十两银子……”
“我们不要银子。”赵东石扭头看向李家父子,“人家都觉得不至于,我收了这笔钱,倒像是在讹诈人。”
言下之意,李家不是真心想赔偿。
村长狠狠瞪了一眼李狗子,用眼神示意他上前说话。
李狗子低着头,他是真的不愿意赔,不管儿子有什么坏心思,那都没办成啊。赵家没有丝毫损失,反而是儿子被打破了头,又被踹吐了血。
村长被族兄的榆木脑袋给气着,压着脾气催促:“大哥,我是村长,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赶紧赔钱了事!
这银子不赔,事儿就过不去,李大黑以后还要倒霉。
十两银子对于李狗子来说真的不是一笔小数,能不出这笔钱,他肯定不愿意出,于是低着头装傻:“苦主都不要,你安的什么心?”
村长感觉这一家子已经下了水,眼瞅着就要被淹死,他拼命拿杆子去救,一家子不光不伸手来抓,还骂他多管闲事。
要不是为了李家人的名声,村长才懒得管这一家子的死活。
拼命救了,救不动,村长也放弃了:“这大冬天的……一会吃了饭再走,蒋家留下的那厨房真的很好用,又宽敞又透亮,你们看看去吧。”
村长故意在此时提蒋家,也是想提醒李狗子一家子原先蒋家和赵家之间的那些恩怨。
李狗子明白村长的意思,但他认为像赵东石这样得了衙门奖赏的人,反而不敢胡作非为,就像是秀才和举人,身上有了功名,得到的是别人的尊重,如果谁欺负了他们,他们都不敢过于计较,还要一笑置之,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来。
“你们家的饭我吃不起。”李狗子心里窝着一团火,上前去背儿子。
一家子上下临走之前,甚至没给林麦花道个歉。
此时夜幕降临,外头大雪纷飞,又有大风,走出门时,风刮得脸生痛,赵东石伸手将林麦花揽进怀中:“冷不冷?”
林麦花头靠在他胸口摇了摇头。
赵东银的门开着,他家离村长家要更近一些,于是,几人就从赵东银的院子门进去,这么大的风雪,夫妻俩拒绝了赵东银相邀,直接回了家。
“没事吧?”进屋后,赵东石拿了个盆去倒小炉子上坐着的热水。
林麦花摇头:“我没事,当时反应快,他没碰到我。”
赵东石憋着一口气:“放心,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李大黑当时不肯老实承认自己有错,还东拉西扯想要毁掉林麦花的名声,到底也没有说出当时的真实情形,李家人连句道歉都没有。
“不用管。”林麦花把他的手也拉到了热水里泡着,“李大黑那一下挨得不轻,想来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东石当时有收着力道,没把人踹死。
众人都听说李大黑想要抢了赵家的人讹诈,结果抢人不成反被打……紧接着村里人就都知道了,李大黑在外头欠着三十多两借据,且这两天其中一个债主逼着他拿钱。
李大黑的债主有六人。
李大黑多的欠了十多两,少的有三五两。
消息都传开了,李狗子才知道儿子干的好事,他从家里抓了一只鸡过来……一年有半年都冻着,鸡也不能好好长,有些鸡都不下蛋了。
村里人一般不愿意养着不爱下蛋的鸡,要么吃,要么卖。
村长看着李狗子拎过来的鸡,都气笑了:“你想让我出面将那些赌债一笔勾销?”
之前村长还以为李大黑是长歪了,今儿才明白,这一家子都是不讲理的,李大黑能有今天,全是他爹娘纵容。
李狗子振振有词:“你早就说了不能赌,我问过大黑,所有的债……都是赌债,输也好,赢也罢,他们其实没有拿家里的银子去玩儿,输的都是债,赢的也是债。说起来都不是外人,大不了我请他们吃顿饭,这事就过去了。”
村长揉了揉眉心,真心觉得头疼:“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每次写借据都会给秀才一斤土芋,亦或者十文钱?”
林青斌在高景行考中秀才大受打击之后,私底下就调侃他为秀才。
“那姓林的简直是掉钱眼里去了,大家同村住着,人家写一份文书三五文,他要收那么多,黑心烂肠的。”李狗子的妻子于氏张口就来,“只要你发了话,秀才手里的那一堆借据,自然也会还回来,他就是个见证而已,人家还不还钱,跟他又没有关系。”
“但是跟那些债主有关。”村长摆了摆手,“我的面子没那么好使,几十两银子的债,我说算了,人家不会听。”
李狗子皱紧眉头:“你是村长,小时候我烤了鼠肉串还分给你吃过,你就忘了?”
村长之前觉得李大黑不是个好东西,还想着找机会跟李狗子谈一谈,让老两口约束一下他,今儿才发现,一家子上下没一个讲理的,好在没去谈,谈了也是白费唇舌。
“我家午饭好了,你们要留下来吃点吗?”他满脸的讥讽,“也是还当年那两串肉的恩情。”
这年头的粮食金贵,一般人不会到别人家去闯嘴……就是估摸着别人家快要吃饭时掐着点上门蹭吃。
李狗子还不甘心,村长半推半撵,把人给扔出了门。
这事闹得,村长吃饭都没胃口,不明白李家族中怎么会出这种无赖,偏偏他以前还没发现这一家子如此离谱。
稍晚一些的时候,李狗子在家里准备了一桌饭菜,请了李大黑那些债主,又亲自过来请村长去喝酒。
村长看得分明,李狗子家的酒没那么好喝,他都没问席上有哪些人,一口就回绝了,说自己脑袋疼,刘大夫不让喝酒。
李狗子振振有词:“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
村长直接把人给推了出去,然后将大门紧紧关上。
李狗子看着那非一般气派的大门,啐了一口:“看不起人,以为住了这个大宅就有蒋家的富贵?呸!”
他一口浓痰吐到大门上,刚好被开门出来的林麦花撞见。
一家三口要去村尾……小安最近又学了几个字,想去村尾和云平一起练字,高景行也在村里过冬,顺便过去读书。
李狗子也没有不好意思,狠狠瞪了一眼三人,闷头就往村子里走。
赵东石背着儿子,林麦花手里的篮子里装着小安要用的笔墨纸砚……不是小安不拿自己的东西,而是这地上的雪太厚,一脚下去,膝盖都没了,小安根本走不动,兴许爬得动。
村子里的路在没下雪的时候看起来挺宽,这一下大雪,众人都会保守一点走路中间。
李狗子在前面走,赵东石没有踩他的脚印,但也是沿着他踩过的痕迹迈步。
见状,李狗子回头怒斥:“你们要不要脸?”
赵东石抬眼:“这路你家的?我再不要脸,也没赖过账。”
这话戳中了李狗子的肺管子,他今儿在家里待客,就是希望将儿子欠的那些债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