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黑有俩儿子。
大的那个在村长家门口冻了一宿,如今体弱多病,几乎干不了事儿。
小儿子李元,今年十四岁,个子和大人一样高,被李大宝踹得吐了血,村长还是不肯放过,把人捆到了家里,一大早就带到村头。
“这个孽障,饱饭还没吃上,先学会了糟蹋粮食,此风不可长!”
村长手里拿着鞭子,“我不要他赔偿,只抽他一顿,希望他从此后记住这个教训,改了这臭毛病。”
抽人的是李大宝。
李大黑没了,李大宝就得替他照顾儿女。
李大宝下手狠,一鞭子下去,李元闷哼一声,趴倒在地上,鞭梢打上他的脸,瞬间红肿一片,最红处几乎要渗出血来。
有人不忍心看,别开了脸去。
李大宝一连抽了二十鞭,一开始李元还喊痛,后来是哼都哼不出来了,雪地上还有他吐的血,殷红落在雪白上,格外显眼。
二十鞭抽完,村长看了一眼李大宝:“把孩子带回去,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回头你好好教导一番。我们李家可不能再出这种丢人事。”
李大宝冷哼:“他又不是听不懂话,道理都明白,偏要干这蠢事,让他跪在这里反省。天黑了再回,听到了没有?”
最后一句,骂的是李元。
李元没吭声,李大宝过去踹了他一脚:“赶紧跪好,别逼老子又抽你!”
谁都看得出来,李元受伤很重,他又怕挨揍,摇摇晃晃撑起上半身,还没跪好,人又已经趴了下去。
有李家的族老看不下去:“骂也骂了,抽也抽了,想来他应该已记住了这个教训,天冷,给弄回去!”
再让刘大夫来配点药。
最后那句话, 族老没说,但只要心疼孩子,请大夫不用谁嘱咐。
李大宝振振有词:“这孽障既然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跪在这里,也是让村里其他的年轻后生看一看,别跟着他学!”
语罢,他率先走了。
村长一家紧跟着离开,说是要回家救苗。
两家都不管,其他的人更不会管,很快,村头众人散去,只剩下李元一人。
林麦花昨夜没睡好,回去补眠,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小安又在读书,她睡得更沉了。
再次醒来,父子俩正在下棋。
小安眉头皱着,看看棋局,看看父亲:“爹,你能不能上点心?怎么还越学越差?”
第361章 慈母心肠 林麦花也跟着学了……
林麦花也跟着学了下棋, 但是一般不看父子俩下棋,不知道儿子说他爹越学越差,到底差在哪里。
赵东石侧头看她:“方才小安找了云平他们帮忙, 将李元弄回去了。”
林麦花心头沉甸甸的。
李元昨天跑来推了村长家的木槽子, 确实不对, 这受的惩罚太重了点。
这种天气,被打得浑身是伤,不赶紧拉回家去治,反而还在雪地里跪……李元穿得不厚, 多半会着凉。
冬日里得了风寒, 就是喝药都不一定治得好,何况李家还不给喝药。
不过, 李家人自己罚的李家人,若是不对,自有李家族老出面,外人不好掺和。
小安补充:“我和表哥还去刘大夫那里买了两副治风寒的药给他。”
林麦花满脸惊讶:“你去的?外头那么厚的雪……”
赵东石轻咳一声:“他说想去, 我让他去的。”
林麦花瞪他:“万一摔着,怎么得了?”
赵东石耐心解释:“四五个孩子, 还有云平和高秀才, 不会出事。”
闻言, 林麦花满脸惊讶:“连高秀才都一起?”
小安一脸严肃:“昨天晚上的贼不是李元。”
林麦花若有所思:“可脚印是去了李家。”
“是李家人,但不是李元。”小安强调。
林麦花讶然:“这……村长知道吗?”
赵东石摇头:“可能不知,事到如今,李元说不是他, 估计也无人信。”
李大黑的名声太差,都说老鼠生儿会打洞,有这么一个爹, 李元兄弟俩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坏事都正常。
此时李元跳出来说昨天晚上不是他,旁人还会说他做了错事不认,死不悔改……说不准得再挨一顿揍。
*
因为村长家里的土芋苗被毁,又有人提出巡夜,不过,几乎无人响应。
天太冷了,夜里出门穿太少了,那都不是得风寒,可能会被冻死。
不想被贼偷,自己睡觉警醒一点,听到动静赶紧起身去查看就行。
不然,夜里要出人巡夜,白天还得扫雪,家里人多还好,遇上人少的,怎么忙得过来?
说起扫雪,村里的人都扫得够够的,住的房子加上暖房,半天时间能忙完,那都算是快的。
转眼到了腊月,赵东石的脚消了肿,但走路还是瘸的。
在赵东石受伤以后,林麦花明显能够察觉得到众人对她的态度有些变化。
这两次林麦花去村尾,每次回来路上,都会遇上一个叫周蜂子的男人。
周蜂子今年二十七八,说是当年他娘生他坐月子时,家里总有蜂子在飞。
俩人不熟,只是同村住着,认识而已。
在路上碰见,周蜂子不做什么,就是正常打招呼。
一连遇上三回,加上对方态度微妙……周蜂子每次都不多话,只问她是不是回娘家。
但林麦花明显能感觉到,但凡她诉苦,或者是稍微热情些,对方一定会缠上来。
遇上一次是偶然,连遇三回,这就不是巧合了。
不过,鉴于他态度正常,林麦花也没将此事告诉旁人。
腊月十五,赵东石走路还瘸……他可以正常走路,就是脚脖子会痛。
村尾叫过去吃饭,赵东石可以不去,何氏会在吃饭之前给女婿装一份饭菜,吃完后由林麦花带回家里。
赵东石在床上躺了太久,出门都是奢望,昨天软磨硬泡赖着要去村尾,用他的话说,他想要去岳父岳母跟前尽孝。
今日的林家因为多了赵东石,显得格外热闹,腿伤养好了,总归是好事。
小安在这个冬日里都住在自己家,今儿云平盛情相邀,想留他一起练字,小安明显有些心动,最后还是拒绝了。
赵东石冬日里才到岳家第一回 ,多待了些时辰,一家三口往回走时,天色已朦胧,模糊到看不清几丈之外的情形。
两家离得近,倒也不怕。
就在走到后半段路,即将到达村口时,旁边的小路上又拐上来了一个人,正是周蜂子。
“麦花,又回娘家了?”
林麦花面色如常,嗯了一声。
周蜂子还笑着问赵东石的伤:“赵老爷可好些了?”
他用的是那种玩笑的语气。
赵东石不爱听别人叫他赵老爷,每次有人唤,他都会纠正,久而久之,别人也知道他不爱听,除非开玩笑才会这么喊。
“好多了。”
周蜂子点头:“那就好,你可得好起来,不然,他们母子俩以后靠谁?”
赵东石深深看他一眼:“天不早了,你这是去哪?”
周蜂子伸手一指路对面的李家:“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我去找李缺牙聊天。”
几人打了招呼,错身而过,赵东石伸手扶住了林麦花的胳膊。
林麦花以为他是脚又疼了,反手扶着他往家走。
到家后烧水洗漱,小安还与他下棋,半个时辰后,林麦花送小安回房睡觉,还往灶中添火,安顿好了孩子,又去暖房里转了一圈,这才回房。
赵东石冬日里养伤……齐家人夜里起来添柴,是管暖房和他们自己住的屋子,而林麦花这边两间房里的灶,是他们自己添柴,往年都是赵东石的活儿,今年是她添了一个冬。
回到屋子里,赵东石还没躺上床。
林麦花伸手扶他:“坐着不冷?”
赵东石的脚还不能拿重的,但平时走路不太受影响,他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我们回来路上碰见的那人是谁?我瞅着眼熟,认不出来。”
“就是村里的人,叫周蜂子,也有人喊他疯子。”林麦花把他扶上床:“要不要喝茶?”
先给他倒了,省得一会又起来。
赵东石经常渴了不说,怕折腾她。
“不喝,我刚喝过了。”赵东石躺下,“看他跟你那么熟,我还以为是你们林家的亲戚。”
“哪里熟了?”林麦花一脸莫名其妙,“往常我都没跟他说过话,就是最近才偶遇了几回,他和那个李缺牙挺好,好像每天都要到李家坐一坐。”
赵东石好奇问:“偶遇了几次?”
林麦花又不傻,她明显能够察觉得到周蜂子的偶遇是为什么,也明白赵东石追问此事的缘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他要走那条路,我还能让他不走?”
赵东石捏住她打人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好在我没有真的变成个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