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猛然发现,自己是越嫁越差。
第一个婆家,她守寡之后几乎足不出户,第二个婆家日子是过得累,压力也大,但那是她心甘情愿,因为她照顾的是自己亲生的孩儿。
到了陈家……朱红杏随时随地都想撂挑子不干,想发脾气都不行,因为这整个家里,所有人都比她累。
她再发脾气,就不像样子。
何氏看着院子里大大小小四个男娃,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尤其这几个还特别活泼,她轻咳一声:“你娘昨天去村里,想让青树上山打猎,说是怕云康以后没银子花……”
她原本是打算把这些话当着朱红杏婆家的面说……但是陈家人都不在,她要回去干活,懒得再等。
而且,看见朱红杏改嫁后的日子,院子里乱七八糟,据何氏对前儿媳的了解,她分明是个爱干净的,院子里乱成这样,不是她不收拾,应该是来不及。
罢了!
朱红杏一脸惊讶:“啊?”
何氏强调:“你回去跟她说一声,咱们两家都不是亲戚了,让她别再到我家里来多管闲事,几头不落好,图什么?”
朱红杏还没说话,何氏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这位是?”
何氏回头,看到了一个比她年纪稍微小几岁的妇人,头上包一块花布,两腮无肉,眼神精明,正狐疑地打量自己。
朱红杏有些尴尬:“这是林家伯母。”
陈母恍然大悟,眉头皱得更紧:“你来做什么?红杏是我家的儿媳妇,别拿你家里的事情来打扰她!”
何氏:“……”
“是朱家不消停……算了,当我没来过。”
不干人事的是朱家二老,朱红杏日子已经够艰难,好歹还给林家生了个孙子,何氏看了她过的日子,不说心生怜悯,反正是释然了。
她转身就走。
陈母嚷嚷:“红杏,赶紧给孩子把湿衣换了,着凉了怎么得了?”
那边嘱咐儿媳妇,还记得一把抓住何氏的胳膊,兴致勃勃问:“朱家怎么不消停了?她娘又去找你们家事了?我跟你说,加上我闺女的婆家,我前后有四个亲家母,就没见过手伸这么长的亲家……”
提及朱家,陈母简直是满肚子的牢骚。
何氏听得兴致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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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悠然要歇一歇,接下来这本一天两更,有机会再加更~
如无意外,时间是下午两点和晚上0点
第371章 再得封赏 “我儿摆摊她要管……
“我儿摆摊她要管, 说是位置不行,出去串村她还要管,说是去附近的村子不行, 要走远一点……”
提及亲家母, 陈母那是满肚子的牢骚, “我们家摆摊好多年了,我儿走街串巷也许多年,哪里好卖,哪里不好卖, 轮得到她来说?”
她又瞄了一眼院子里的朱红杏, “还说她闺女辛苦,让我们全家照顾着点, 让着点……这全家上下谁不辛苦?我愿意给我儿再娶,那是希望有个人照顾我儿子和两个孩子,又说我不应该让一个媳妇照顾两家的孩子……笑死人了,我是娶儿媳妇, 不是聘祖宗来供着,红杏进了门, 那就是一家人, 她不出门干活, 就该照顾我们全家的孩子……”
何氏听了一堆,知道陈家对朱家已经很不满,且陈家人格外强势,尤其是在对待朱红杏上, 完全不管朱家怎么说。
但凡陈家愿意妥协,也不会让朱红杏一个人在家带四个孩子。
朱红杏在院子里面红耳赤,她知道婆婆满口的歪理, 而且还特别喜欢把家里的事情告诉外人,完全没有不能家丑外扬的自觉。
但是,现婆婆抓着前婆婆埋怨她娘家……她对林家,心底里有些亏欠,当初离开,并不是说对林青树和林家有多失望,而是受够了那个病孩子。
如果早知道云康在第二年冬日就不生病,她……就留在林家了。
何氏一句都没有反驳陈母,她家里还有事:“那什么,我还在镇上定了些肉,这就走了。”
“有空常来啊。”陈母是个生意人,特别擅长与人相处,态度极具热情。
何氏除了要去周文那里取肉,还要去高家一趟……陈家兄妹一直都指着林麦花接生,陈雁儿去年有的身孕,冬日里林麦花没来看过,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这个把月临盆。
陈雁儿确实要生了。
高家最近生意很好,周边十里八村,各家都在忙着春耕,要比平时舍得吃,买豆腐的人多,而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周家只能做镇上这几户人家的生意……平时是忙半日,那几个月只忙一两个时辰,还不用全家人都去。
陈雁儿兔子被全部卖掉了。
何氏还在嘱咐她喂兔子的时候小心,得知这话,满脸的惊讶:“种兔也卖了?”
“人家给的价钱好,我娘一口答应了下来,就……全部都抓走了。”陈雁儿苦笑,“等我生完,再去娘那里捉几双来养。”
何氏没有说高家这做法对不对,看陈雁儿已经很难受了,她如果多劝,那是在拱火。
不过,高家强行把陈雁儿喂的兔子全部卖掉,何氏回家后将此事告诉了林五妹。
林五妹去探望了女儿,早已知道此事,可也没招,兔子已经卖了,早变成了别人的口中肉,她就是找了亲家母理论,兔子也回不来。
*
春耕家家都忙,众人埋头就是干。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春日里,村头来了个地主,他在去城里的路边有百多亩地想要佃出。
他到槐树村,就是来寻佃户。
村里人要有活干,那都是抢着干,纷纷上前。
这地主找了村长问谁家更踏实肯干,也有让村长作保的意思。
林青斌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私底下找了村长,想请村长帮着美言几句。
村长揽这份活计,没有从中得多少好处,面对林青斌送来的几个鸡蛋,他是真的接不下手。
那是种地!
不光要种,还要收,期间要打理,更要听东家的话。
林青斌一个读书人,回来这么久了,心有傲气,村长不觉得他能干得下来这活,说句不好听的,林青斌连自家的地都种不好,就他那种地的手艺,地主肯定看不上。
“不行不行。”
“怎么不行?”林青斌不肯离开,“李叔,我肯定好好种。”
两人在门口纠缠,一个非要送鸡蛋,一个非不肯收。
林麦花从村尾回来,一个东西从天而降,她察觉到有东西朝自己飞来,忙错身闪过。
结果,东西还是擦着她的手臂落下,落在地下砰的一声,然后就看见布袋子渐渐浸湿。
林麦花看向村长家门口。
村长家门口的两人也没想到会有这等变故,林青斌愣了一下后扑过来:“我的鸡蛋!”
他伸手去拿布袋子,可惜料子松散,蛋清已全部滴落到了地上。
村长哑然:“我以为你抓得牢。”
“我本来就要送出的礼物,怎么可能抓得牢?”林青斌有些气急败坏。
村长哑然:“我说了不成,东家挑佃户,不是谁都可以,家里必须要有俩壮劳力,身体要结实,而且要老实本分,你这……不是为难我么?”
林青斌瘦弱,且身上带一股文人气质,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眼神和那种只会干活的老实疙瘩完全不同。村长活了大半辈子,见识多,心知东家不会挑林青斌这种人。
再有,村长自己也不相信林青斌会好好种地,这事他本来就没从中抽好处,人没选好,回头他会有麻烦。
眼看村长不肯松口,林青斌心情极差,拎着手里还在滴蛋清的布袋子,他扭头看向面前堂妹:“麦花,这鸡蛋原本我想拿来给娘补身子,这打坏了,娘吃不上,你能不能……”
林麦花听他这话里话外,似乎还希望自己帮他把这鸡蛋补上,当即都气笑了:“不能!我又没碰,你自己没抓牢,怪得了谁?”
她起身进门。
林青斌看她背影:“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对!”林麦花头也不回,“读了这么多年书,瞧瞧你过的那日子,所有的林家族人中,就属你最穷。”
林青斌:“……”
“麦花!”他有些崩溃,“我前面十几年学的是如何读书,如何考秀才……”
林麦花没再听,进门后直接将门关上。
林青斌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胸口起伏不定,他脸色青白交加,忽然转身就跑。
他没有往家跑,而是朝村头这几户人家去河边洗衣的那条小路上去了。
跑了几步,还回头冲着面色惊疑不定的村长道:“李叔,劳烦你以后帮我照看妻儿,我是个废物,对不住他们,我欠他们的,只能下辈子再来还。”
这疑似是临终之言的话一出,村长都吓一跳。
“你想做什么?”
林青斌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