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相见,自然是无限欢喜,两人凑一起说说笑笑,周文则是去了后院之中帮忙。
周文完全闲不住,今日从镇上来,还带了一些修补的用具,打算一会儿帮岳母修门修圈修农具。
高吉祥一来,院子里和乐的气氛瞬间冷淡下来。
“雁儿,你都不说一声就走了,俩孩子在家哇哇大哭。”
陈雁儿看他孤身一人,皱眉问:“孩子呢?”
“我送到了岳母那里。”高吉祥解释,“岳母一个人在家,我不好多待,就出来找你了。”
他看向了林麦花:“表姐,小安如何?头上的伤可要紧?”
林麦花还没说话,陈雁儿已经道:“脑袋都被开了瓢,你说要不要紧?”
在她看来,高吉祥心都偏了,更偏向于陈明月,如果得知小安受伤不重,陈家人更会不甘心,到时还要上蹿下跳到处闹。
高吉祥尴尬:“小安那么乖,我是关心他。”
“是关心孩子还是打探消息,你自己心里清楚。”陈雁儿强调,“我姐夫是皇上封赏的九品爵,你们就当他是九品官好了。陈家人把九品官的独子打伤了,还打伤了一群官员的亲戚,能被张大人按律法处置已经是运气好,若是我姐夫狠一点,直接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高吉祥:“……”
他干笑两声:“姐夫不是那种人。”
陈雁儿不愿意与他在人前吵架,不愿意因为陈明月而吵。
陈明月是禁忌,人前也好,人后也罢,两人都是能不提都不提。
陈雁儿语气不耐:“那姐夫是哪种人?谁家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宝?要是别人把陈家孩子的脑袋开瓢了,他们家能轻易善罢甘休?若今日形势调转,他们有姐夫的权势,别说几个凶手,可能连凶手的家人都休想安宁。他们还能活蹦乱跳到处求情,那是我姐夫宽和大度。”
高吉祥愈发尴尬:“我也没说陈家人就一定对,只是乡里乡亲的,得饶人处……”
“你愿意放过陈家,那是你的事。”陈雁儿强调,“如果哪天他们伤到我儿子头上,我可不原谅!你敢放过他们,我就敢一把火点了陈家的房子。”
“你说到哪里去了。”高吉祥叹气,“大聪是被那个吴家姑娘给误了。”
林麦花出声:“吴家姑娘开口让他找云平算账了?张大人亲审时,吴家姑娘只是冲她哭诉自己不被家人疼爱,是他自己跑来对云平动手。他伤害云平,与其说是为吴家姑娘出气,不如说是他嫉妒云平!”
陈家姐妹都赞同这话。
陈雨儿接话:“对啊,吴家姑娘被云平拒绝,他机会还更大,不觉高兴,反而生气云平不识相,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高吉祥:“……”
“表姐,我没有帮陈家求情的意思。”
“没有最好,我们不会原谅。”林麦花半开玩笑似的道:“人都有私心,与人相处都要分个亲疏远近,在小安和云平受伤这件事情上,谁敢跑来求情,我就不再将他视为自己人。”
此话一出,将高吉祥满肚子讲和的话都堵了回去。
“妹夫,我知道你和那个陈家姑娘交好。”林麦花直言。
高吉祥没想到妻姐会将这件事情挑明,当即特别尴尬,尴尬之余就想解释:“不是交好,这其中事情一言难尽,明月如今单独住着,两个哥哥不帮她……”
林麦花笑出声来:“两个哥哥不帮他,还有两堂哥啊,但凡陈明义他们出手相助,她又何必求到你头上来?如此看来,陈姑娘可真是个妙人,说好听点是心善,说难听点就是蠢,她单独住着,堂哥都不帮她,她却要反过来替堂哥的孩子操心。”
高吉祥:“……”
陈雁儿往常不与高吉祥谈论陈明月,此时翻了个白眼:“活人还能被尿憋死?祥哥,你就不管她,我不相信她会死。”
高吉祥:“……”
他不说话了。
在陈雁儿之前,会喊祥哥的只有陈明月。
后来陈雁儿故意这么喊,是为了抹掉明月在他心里的独特。
可近一年多来高吉祥和陈明月之间纠纠缠缠不清不楚,她再这么喊,更多的是想恶心他。
气氛有点尴尬,林麦花含笑道:“留下吃饭,我这就去做。”
“不不不,我娘那边做了。”陈雁儿急忙阻止,“表姐,我真不是跟你客气,娘做了饭我不去吃,一会儿要被骂死。”
陈雨儿点头。
“那就让小姑端过来一起吃。”林麦花笑道,“我炒个兔子去。”
高吉祥坐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发呆,他看出来了,赵东石夫妻俩是想杀鸡儆猴,不希望别人再伤害小安,所以此次才会请张大人来将凶手抓走。
如果小安受伤,夫妻俩轻拿轻放,回头还会有更多的人打小安的主意……反正伤害了小安,也不会付出太大的代价,道个歉,赔点钱就行。
他其实挺赞同赵东石的做法。
第387章 再逼 林五妹做的菜又多又杂……
林五妹做的菜又多又杂, 不好搬过来,于是变成了林麦花将炒好的兔子端去林家老宅吃。
老宅的房子刚塌那段时间,三家人的界限并不分明, 除开林五妹之外, 其余两家总是逮着机会就想占人便宜, 几年下来,大家吵过闹过,如今知道占不到对方便宜,就都挺老实。
众人挤在林五妹的屋子里吃饭, 院子里, 蛮牛摆了个小炉子正在熬药,药味儿从窗户飘进来不太好闻。
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林五妹小声道:“今年开春就熬,三五天熬一次,看着也不像是生病。我那天问了一句,二嫂说调理身子。”
人家不是故意恶心人, 又是在属于自己的地界里熬药,还真不能去说。
不过, 一家人的这顿饭注定是吃不安宁。
才刚端碗不久, 外面就来了一群人, 浩浩荡荡,乌压压一片,到了林家老宅后,直接跪在了院子之外。
全都是陈家人, 为首的是陈明月的爷爷,然后是陈明月的爹娘和她大伯一家,包括陈明义和陈明良, 大大小小十多个人,在门口跪成一片,为首的老人家一个头磕下去。
“求赵老爷高抬贵手,饶过我两个孙子这一次。”
说完后再次磕头,后面的人也跟着磕。
一群人就这么吼一句磕一次,吼一句磕一次。
声音朗朗,生怕旁人听不见。
赵东时出门去看,周文和高吉祥也跟在后头,陈雁儿一把抓住高吉祥,低声呵斥:“你可别忘了自己是哪头的,今天你敢说不合时宜的话,我就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正好我不放心娘一个人住!”
高吉祥皱眉:“你说到哪里去了?我还不至于蠢成这样。”
说着,他看了一眼赵东石。
言下之意,只为了维护赵东石这门亲戚,他也不会跟赵家对着干,更不会放弃陈雁儿。
夫妻两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奈何林麦花就站在旁边,高吉祥使眼色时,才发现林麦花离得这么近,一时间颇有些尴尬。
外头赵东石站在陈家众人跟前:“你们就是跪死在这里,伤害我儿子的人也必须付出代价!自家的老人自家疼,指望我一个外人心疼,做什么美梦?”
陈老头深深趴在地上:“赵老爷,他们年纪还小,一个脑子不清楚,一个是被人蛊惑,求您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等他们回来,我让他们来认错道歉。回头一定好好教导,绝不让他们再伤害旁人。”
“早知今日,当初为何不约束?”赵东石漠然道,“你一把年纪了跑来求我一个年轻人饶过孩子,试图将他们从牢里解救出来,何尝不是另一种纵容?”
归根结底,陈明月他大伯的这一支总共三个孙子,只有陈大聪最聪明,偏偏最聪明的那个被抓到了大牢里,最傻的也抓走了,只剩下一个陈大宁……这个陈大宁小时候是叫大宝,从懂事起,脾气越来越差,一开始陈家以为他只是不听话,后来察觉到不对,看过大夫,请过神婆,还去庙里拜过,不知道是哪位道长让他们给孩子改个安静一点的名儿,特意改名为陈大宁,没有用!
这个孩子好像天生就缺根弦,只是没有陈大傻缺得那么多。
“赵老爷,我们求你……”
赵东石一脸严肃:“你们若再纠缠,稍后我会再进城请张大人替我做主,就说你们不服衙门的判决,到时候把你们全家都抓起来!纠缠官员,照样要入罪,说不定比陈大聪的罪名更重。”
对于这话,陈家人都信。
民不与官斗,斗了肯定要吃亏,这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老话。
“赶紧走!”
陈明月也在人群里跪着,抬起头来质问:“是不是因为我?我以后再也不纠缠祥哥还不行吗?”
陈雁儿脸都黑了。
高吉祥和陈明月之间的二三事,知道的人挺多,但多数都是镇上的人,这个消息在村里还未传开,知道内情的都是自家人,他们不会将此事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