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刚开始不是关起门来和林青武吵,眼看夫妻俩吵架被家里知道,便也不再压着声音:“我爹娘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他们是怕你太辛苦……”
“我辛苦?”林青武怒火冲天,“这算计的都是谁?我爹娘,我两个弟弟,还有我妹妹,他们平时对云平如何?如果云平读不起书,但凡开口,谁会不帮忙?”
他越说越怒,“他多机灵啊,如此敛上一遍财,不用还了对不对?读书是为明理,不是为了占便宜!”
余氏觉得他喝多了酒在发疯:“爹娘是好意,你要觉得他们错了,让云平把那些银子还回去,行不行?”
“还回去?”林青武呵呵,“他们谁缺那点银子?咱们大吵一架后把银子还回去,你打谁的脸?”
他伸手啪啪拍着自己脸面,“我是老大,该我照顾爹娘,照顾弟妹,你爹娘这么整,我和当初的大伯有何区别?缺银子用,明明白白张口借,借了辛苦些,还了就是……”
余氏就觉得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口声声数落她的爹娘特别丢人。
“我爹娘卑鄙,不是个好人,这门亲你结错了,行了吧?要不你把我休了?”
“别吵!”何氏听到动静怒斥,“吵起来好听?这样好的事,别人家求都求不来,到你们这里还要吵,银子给就给了,那都是云平的长辈们对他的一番心意,如今日子好过家家,也不指着那点钱发财,有什么好闹的?”
余氏哭着抹泪:“就是说啊!这银子也不是咱逼谁要的,大家心甘情愿给的,而且这收的人情,真想还,也有还的机会。他进门就跟我一通发作,这事也不是我让我爹娘干的……我事前压根不知。”
她越想越委屈,泪水滚滚而落。
何氏皱了皱眉:“你娘家那边做事,还是得跟你商量一下,云平这才考中童生而已,日后中了秀才举人,万一做了官,他们再这么不经商量,那还得了?”
余氏强调:“我爹娘不会影响云平。他们纯粹是心疼我,心疼青武……”
这话林青武很不爱听:“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我的爹娘和弟妹们又不是冤大头。云平是我儿子,我供得起,他就多读,供不起了,回来种地也饿不死。”
“我爹还不是想着云平有这天分,种地可惜了。”余氏不悦,“你不愿意跟他们交底,他们以为你养不起儿子,人家拿你当自己人,你却跟他们隔着一层。”
林青武:“……”
“咱俩之间有多少积蓄,我连我爹娘都没说,你要告诉你家里?我承认他们这次是为我好,但你要说他们拿我当你哥哥一样的自己人,我不信!在他们心里,还是儿子更重要,你敢告诉他们积蓄,那就敢安排你的银子!”
余氏不满:“他们何时这么不见外过?”
“那是我没给他们机会!”林青武强调。
夫妻俩又要吵起来。
多年夫妻,平时看着挺和睦,凡事有商有量,但这一吵起来,还是对对方有不少怨气。
林云平也被灌了些酒,脑子昏昏沉沉,被小安拉了起来。
“爹。”
看到儿子,林青武面色柔和下来。
他生几个孩子,云平跟着受过苦,刚生下来那两年,要么捆在床上,要么背在背上,且云平早慧懂事。
林青武已好几年没有对儿子说过重话。
“你怎么起来了?”
林云平揉了揉眉心:“别吵,我才考中童生而已……”
“所以要一早把规矩立好。”林青武并不是喝多了发酒疯,他自认为林家人日子过得不错,每个小家手中都有些积蓄,不会借着云平的名义敛财。但他不敢保证余家那边也毫无私心。
老人家疼他媳妇,但更疼余家的儿孙。
第407章 姚林提梦 未捉虫 余氏回了一……
余氏回了一趟娘家。
看似气冲冲的回去, 实则是为了跟娘家讲道理。
一开始,林青武要的也是让媳妇回娘家去说一说,他对岳家没有不满, 就是这一次的事情办得不对, 临走还一副邀功的姿态。
他林青武是拉不下脸面来问爹娘和弟妹们要银子, 但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好心,几个儿子……他还养得起。
村里将暖房种得好的人家,还有兔子养得好的人家,都不会觉得他缺银。
林云平考中, 不光是林家三房的喜事, 也是整个槐树村的喜事,前头赵东石得了大人们和皇上的奖赏, 说是位比秀才举人和官员,但他到底不是,林云平才是槐树村第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
虽然前头有个林振文……不提也罢!
林青斌心情就格外复杂,在林家的喜宴上喝的烂醉如泥。
林麦花从村尾回家时已是晚上, 赵东石喝得有点多,她与小安一左一右扶着他, 出门不久, 就听见隔壁邻居问:“麦花, 你大哥大嫂在吵什么?我还看见你大嫂往大塘村去,云平好不容易考中,这样好的大喜事,怎么能吵呢?你也不劝劝?”
看似好心劝说, 实则在打探吵架缘由。
林麦花没说话,扶着赵东石回家。
赵东石压根就没喝醉,装醉而已。
“那道醉兔挺好吃。”林麦花回家后夸赞, “马楼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小安闻言,郑重跟二人保证:“娘,儿子日后一定会榜上有名,让您也在家里请马大伯来做醉兔。”
林家三房这一场喜事办的让满村羡慕,如今开了春,各家都已忙完,头一天林家才办喜事,第二天好多人都带着儿子去镇上拜师。
槐树村的人有一半都不穷,许多人都想通了,银子攒在那儿又不会下崽,但送家里的儿子读书,有可能让全家改换门庭。
想让儿子读书的有不说人,自然也有许多人不舍得钱财,不是谁家都像林家三房这样分得清楚,多数都是兄弟几人一起过日子,由家中的长辈当家。
这样的情形下,有人想送家里儿子读书,又有人不想送,村里因此吵闹了好多天。
不是小安和林家几个孩子,这一年,槐树春去镇上学堂的有十二人。
又是一年春。
林家办完了喜事,高月再回城里时,又带上了云平和云花。
云平是进城求学,云花则是被高月送去了绣坊之中学手艺。
在这个春日里,林麦花接生了四个孩子,两个是槐树村的孩子。
其中有一个是牛家的媳妇,她还在屋子里忙活,外面牛劲就带着礼登门,想邀请这家刚生孩子的媳妇,以后帮他奶一奶孩子。
牛家人养那个孩子还算用心,可惜孩子小,又没喝上几顿奶,看着黑瘦。
如今槐树村里的人请人接生,也有不少人会情柳叶。
柳叶拒绝了村里的这些活计,因为她要在三月底时去城里一趟……真正的开张就吃三年。
林茶花说是跟柳叶学接生,跟着柳叶跑了几趟,也记住了那些方子,但离独自接生还早着,她认为这一次去城里大户人家接生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说能赚到大笔银子,还能增长见识。
柳叶不想带媳妇一起,可林茶花要去,她对儿媳一向纵容,便将两个孩子交给了柳小冬,婆媳俩同去。
赵东石和林麦花没有闲着,小安天天去学堂,二人天天去地里。
得赏的那几百亩地,距离槐树村坐马车要小半个时辰,赵东石家里没有养马,长期租了镇上一架马车。
车夫是镇上的人,偶尔也会跟二人说一些镇上的新鲜事,这几天说朱红杏年前就回了娘家,没有再回陈家,陈家那边不知道是为了吓唬朱家,还是真的不要朱红杏这个媳妇,已经放话说想要相看。
林青树和彩娟如今好着,朱红杏无论日子好不好过,他都不会再过问。
赵东石的地里长了不少杂草。
这些地是按照他说的法子种下,庄稼长得好,杂草也比别家地里猖狂,几个长工轮番地拔草。
赵东石不是个苛刻的东家,不会要求他们从早干到晚,春耕秋收时用心些,平时干个两三个时辰就够。
一连跑了三天,林麦花头有点疼。
这好像是她自嫁人以来第一回 生病,赵东石就守在床边,帮她熬药,小安还不想去学堂。
林麦花哭笑不得:“我就是一点点头晕,不用你们这么小心,都忙自己的去,我歇会儿就好了。”
好说歹说,催走了小安。
赵东石是走了,但很快就回来了,又给林麦花额头上贴了一块帕子。
“热敷一下,好得快。”
林麦花偏头看着他:“东石,你真好。”
赵东石眼神温软,握住她的手:“我当然好,我要做这个世上对你最好的人。麦花,如果你身子不适,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你我都得保重身子白头偕老。”
他将头埋在她的手上,“我好想好想一直陪着你,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娶你。以前我听人说过,有一块三生石,如果能在上面刻上名字,夫妻俩就能相守三生三世,我经常都想梦见那块石头……可又觉得,三生三世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