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到落针可闻。
林麦花不再出声,低下头喝水。
何氏只觉意兴阑珊,瞅见女儿碗中的水见了底,将碗拿了过来:“我再去帮你装点蜂蜜,多喝点。”
朱红杏和他的三姨母则欢喜至极。
三姨母更是欢喜的夸赞林云康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体谅母亲云云。
林青树脚下顿了顿,没再回头。
何氏原本很火,装完蜂蜜出来,眉目前已恢复了心平气和。
朱红杏催促儿子去收行李,又保证道:“我会照顾好他。”
何氏摆摆手:“不用跟我说,养孩子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一辈不管二辈,我的儿女是养好了,我上对得起父母,下对得起子女。你以后因为养孩子和谁生矛盾,或者是养不起,都不要来找我。”
朱红杏心里有点慌,她好像抢赢了,但好像又没赢。
林云康已经收拾了包袱出来:“娘,我们走!”
三姨母催促:“快走,铺子里还有好多事。”
两大一小离开了,林麦花将蜂蜜水冲好,却递给了何氏:“娘,多喝点水,别气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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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不更
第441章 衣锦还乡 关于林云康跟了他娘离开……
关于林云康跟了他娘离开的事, 很快就在槐树村内传开了。
林云康小时候有多难养,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他是公认的第一难养的孩子。
换做别家, 可能就养不活了。
不光是费了银子, 还费了不少精力, 后来还送他去读书,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和钱财,结果却被朱家把人接走了。
朱家也忒不厚道。
当年朱红杏走的时候不带儿子,如今又跑来接, 偏偏孩子还真的愿意跟当年抛下他改嫁的娘离开……好多人都替林家三房不值。
有些人还跑到何氏面前故意说朱家坏话, 想要以此挑起何氏的怒火。
有些人在生气时,会说亲家的不对, 旁人就是想听何氏骂人。
何氏并不让人如愿,只说是自己年纪大了,管不了家里的孩子何去何从。更强调说,无论那些孩子读不读书, 以后在哪住,她都从来不过问。
说这些话时, 她语气平淡, 眉目温和, 不见丝毫着急上火。
众人转而又说林振德夫妻二人有福气。
村里好多人在他们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小小,一家子住在一起,从早上吵到晚,有时候孙们还要大打出手。
反观林振德, 什么都不管,儿孙还孝顺,尤其是女儿, 是村里公认的最有福气的姑娘。
好多人还后悔当年赵家刚来村里那会没有与之交好。就连马大娘私底下都讲过,她刚与赵家住亲戚时,想过把自己娘家的一个外甥女说给赵东石……当时还想再看一看赵家的底子,外头来的人,不够知根知底,她怕害了自家外甥女。
就这么一观望,赵东石婚事就有了着落。
后来看到赵东石定亲后那样照顾岳家,说是拿岳父当亲爹伺候也不为过,更是将林家兄弟当做亲兄弟一般倾囊相授。
马大娘是越来越后悔。
现在马大娘跟人提及此事,都后悔到拍大腿。当然,这些话从来不敢当着林家人说。
话扯远了,有人说林云康跟他娘去,以后多半会后悔。
朱家疼女儿,也挺疼外孙……当初朱家给林云康到处花高价找偏方的事,林家并未瞒着。
都知道朱家有银子,但无论是哪一家,儿女双全的情形下,大头的银子肯定都是留给儿子。
而林家不同,不光有银子,林家还有权,光是一个林青冬,给侄子侄女安排了两桩好亲事,这还只是刚进城,以后肯定会越来越能干。
*
林云康是跟着母亲到了住的地方就有点后悔了。
他生下来时,林家就住上了新宅子。
房子是青砖瓦房,窗明几净,格外透亮。屋子里的家具入目都是新的。
而朱家的房子好多年了,朱红杏的屋子不错,可是她哥哥有儿有女,多出来的只有一间杂物房,林云康以后要常住,不可能让表兄妹们让屋子,他只能去住杂物房。
杂物房刚刚收拾出来,一股子霉味儿,打扫的很干净,但里面的家具都是凑合用,明显也不是近几年的样式,都是前些年的老东西了。
用也能用,就是看着小气破旧,而且这间屋子窗户极小,开门了屋子里才亮堂。
夏日还好,等到了冬日,这门也不可能一整天开着,到时白天要么待在屋里睡觉,要么就只能点灯。
朱红杏当然知道儿子在林家过的什么日子,让儿子住这样的屋子,儿子肯定心里委屈。
“云康,你若不喜欢这个屋,回头我就带你出去租房住!”
林云康是真心觉得母亲可怜,活了半辈子了身边也没个贴心人,他搬到朱家来,读书学武都是次要,主要是想孝敬亲娘。
他从书上学了子欲养而亲不待,不想日后后悔。
“没事。”
朱红杏眼神里都是欣慰之意:“娘的好儿子,当年你一生下来,娘就知道你一定是个懂事的孩子。”
*
何氏说是不管孙子,但私底下还是忍不住悄悄打听,如今林家养着许多兔子,也有粮食和土芋。
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林家在这十里八村也算名人。在镇上认识不少人,林云康才在镇上住三天,何氏就从别人那里得知孙子住的是没有窗户的杂物房。
“没苦硬吃,这孩子,脑子不够数,见情形不对,赶紧回家啊!”何氏跟孙子云南念叨,“你在学堂跟他说一说,如果在朱家住不下去,尽管回家来。”
林云南答应了下来。
一眨眼,到了六月底,酷暑难耐。
今年的天特别热,当然,这三伏天里,不热才奇怪。
可是今年这天气感觉和往年有所不同,以前无论有多热,只要太阳落山,便会凉爽下来。日头再烈,躲着点,找个风口坐着,一般不会出汗。
但今年不行,无论站在哪都是一身汗,即便是打了井水擦身,最多半个时辰,又是满头满脸的汗。
天热成这样,井里的水都浅了,地里的苗眼瞅着越来越黄,叶子都枯了。
有些土肉薄的地儿,眼瞅着庄稼苗都要枯死了,无奈,只好挑水去浇地。
这浇地也有讲究,只能是早晚,日头最烈那会儿就不行,浇了苗儿会死。
赵东石名下的地也有些地方受了旱,他会过去瞧瞧,该浇就浇。
他饿过肚子,不想糟蹋了粮食,只要苗还没死,能救则救。
众人都习惯了秋冬更忙,没想到今年夏日找了这么个活计,家家户户都挺忙。
槐树村众人只是忙一些,兴许会减产,但只要浇地足够勤快,对收成影响不大。
赵东石经常进城,从刘大人那里得知,府城之外许多地方今年要欠收甚至是绝收。
粮食一绝收,粮价定然要往上涨。
这时候城里那些手头有余钱的商户人家,只要能买到粮食,都鼓足了劲儿往家里扒拉。
能攒到粮食,就能赚到银子。
当然了,前几年张大人还在盐城那些囤积居奇的商户,众人再想买粮,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抬价囤粮。
就在这个时候,林桃花回了村。
林桃花如今也算是村里的名人,一个村里的姑娘竟然能嫁到城里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夫人,一去好几年,容貌瞅着不见老,反而还越来越年轻。
只不过林桃花嫁进城后一般不回来,村里好多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牛氏这两年低调度日,她给儿子在镇上的学堂交了束脩,让他每天跟着云南他们一起来回。
要不是说非得约了一起走,林青文只需要每天早点出门,在村头等一等,从学堂出来时,主动与林云南他们同行。
林家的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大人之间的恩怨,不将孩子给搅和进去,只要孩子觉得能处,那就一起。
说到底,三房四房对牛氏母子如此宽容,看的都是死去的林振兴的面子……人死了多年,记得的都是他的好。好歹那是兄弟俩的哥哥,小时候他们也感情好过,只不过后来因为家中长辈的偏心,这些感情渐渐变了质。
不过,也仅此而已,想让兄弟俩多照顾牛氏母子,那是不可能的事。
*
林桃花此次回来,颇有几分衣锦还乡的意味,衣着华贵,五官秀丽,气质温雅,她没有带自己的孩子,但足足有三驾马车,除开她自己坐的,剩下的拉的都是礼物。
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都有她送的一份点心,除此之外,林家同族的礼物又要多一条鱼,而三房四房除了这两样,还多了一匹布。
她特意给林麦花准备了半车礼。
林麦花打开门,林桃花冲她笑了笑,就开始指使车夫将礼物往院子里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