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苦笑:“这天天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的日子,实在太难过了。”
如果是那种没心没肺又懒惰的人,生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等别人伺候的病,可能会庆幸。
但柳叶不是那种人,她心有歉疚,总觉得自己是拖累,儿子和儿媳没有亏待她,处处贴心照顾着,她心里就更难受了,感觉自己活着,就是在给儿子儿媳添麻烦。
有时候子儿媳吵架,不是因着照顾她,但柳叶都会想,是不是儿子儿媳太累,扛不住了,又不愿意将这份怒火撒在她身上,所以才跟对方吵。
林麦花看出来了柳叶在自暴自弃,急忙劝说,柳叶倒是答应了,会好好活着,但她心里不放心,出门后找到柳小冬和林茶花。
“平时多陪一陪,跟她说一说村里的新鲜事……”
柳小冬眉眼都不抬:“麦花姐放心,那是我娘,我肯定会尽心尽力伺候。”
林麦花听着这话的语气不太对。
林茶花不满:“麦花姐也是为了娘才跑来多嘴,你别用这种语气……”
“我怎么说话,用不着你管!”柳小冬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管好你自己。”
他怒火冲冲,起身就走。
林麦花真的是好意才来劝说,若柳叶真的存了死志,家里人再不盯着点,长则三五个月,短则十天半月,柳家可能就要办丧事了。
“这狗脾气。”林茶花对着他的背影怒斥,“有本事你以后都别回来!不识好人心的东西,早晚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别吼了。”林麦花急忙劝,“小声些,再让人听见。”
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可这夫妻之间难免吵嘴,吵起来只顾争一口气,哪里还管得着外人会不会笑话?
林茶花瞪着门口:“一点心都没有,娘为何会……还不是因着我们俩经常吵?”
林麦花没吭声。
林茶花解释:“他心头压力大…… 麦花姐,别人不知道我们家有多少积蓄,只知我们家富裕,完全理解不了他的焦虑。但你应该能懂,小冬生下来到现在,就没有正经赚过大笔银子,家中所有的积蓄都是爹娘攒下来的,娘病了这么久,花销挺大,但不至于真的把银子花光,如今爹这样回来……”
柳小冬是自己赚不来银子,生怕家里银子花完后全家过穷日子,但他又不可能真的抛下爹娘不管,只能自己拧巴着怨怪自己没本事。
“我平时都劝着。”林茶花苦笑,“他总是跟我嚷,后来我才发现,他好像在怪我没有护好娘。”
当初柳叶会被人伤得这般重,起因是林茶花接了不该接的银子又没替人办事。
可是林茶花第一回 与城里的那些富商夫人打交道,遇事不够机敏,她真心觉得自己冤枉。
“别人家过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为着走亲戚和家里吃喝都要吵架,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和他在这村里过的真的是上上等的日子……别人家穷得叮当响,天天争吵,我和他手头有余钱,竟然也要吵……”
林茶花说到后来,开始抹眼泪,“他怪我,我能怎么办?”
第444章 麻烦 林茶花偶尔冲动之下,真……
林茶花偶尔冲动之下, 真的想说不过了。
可这人在出嫁后,就不能再任性,回了娘家, 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而且柳小冬心里怪她, 好像又明白不能怨她, 自己一个人在那边拧巴,除了这些,日子也还能过。
柳小冬手里有钱,平时不打人, 也没有在外头和其他的女人不清不楚, 她若是因着这点怨气就回娘家改嫁,可能连爹娘都会骂她不知足。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确实有越来越好, 梁平的病症在回家后很快好转,半个月后下了地,只不过他很是虚弱,特别瘦, 走路会摔跤,需要人在旁边扶着才行。
村里有人问及梁平为何会落到这等地步, 他对自己过往的那些经历只字不提。也有人故意问他以后还去不去干活, 梁平只说不去了。
当年柳叶受不了婆家长辈的偏心, 搬到了槐树村来住,那时候想的是和梁平一起住,后来受不了娘家人的纠缠,才把梁平给撵走了。
这一撵走, 就是好几年。
那时候全家都想摆脱了梁家过安宁日子,如今终于一家团聚,却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期待, 心境早已不同。
梁平多数时候会坐在门口晒太阳,脚上有了几分力气后,这天还登门来道谢。
赵东石在院子里编筐,他真的没有一点自己是皇上亲封的官老爷的自觉。
他不太会竹编,还特意去请教了村里一位老人家,学会了编许多东西,前两天还给林麦花编了个躺椅,又给儿子编了个笔筒。
“不用谢,又不是外人。”赵东石笑道,“麦花的接生手艺还是跟干娘学的,我们欠了干娘的情分,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话颇有深意。
看在干娘的份上,夫妻俩才把梁平城里带了回来,并且还给他请了高明的大夫诊治。
可以说,梁平还能捡回一条命,那都是因着柳叶曾经积攒的福缘。
但凡梁平有点良心,就得对柳叶好些。
梁平又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得出赵东石话中之意:“以后我再也不出远门,留在家里照顾你干娘……前些年,我一个人在外地,别人逢年过节都盼着一家团聚,我到了槐树村却被拒之门外,恰巧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对我好,我就没能忍住。东石,你也是个男人,这……应该能理解我,对不对?”
赵东石站起身:“梁爹,喝点蜂蜜水,我去给你倒。”
梁平:“……”
他觉得自己没错,但很明显,干女婿不赞同。
那之后,梁平多数时间都在柳叶的房中陪她,夫妻俩夜里没有同住。看得出来,柳叶有渐渐开朗起来。
*
入了秋,天越来越凉。
今年村里又多了几片暖房。
村里的暖房越建越多,众人都摩拳擦掌等着开山以后入山挖腐土。
如今腐土和柴火一样重要。
没有柴火,人会受冻,苗儿也会被冻死。
而没有腐土,种出来的土芋不够大个。
赵东石有自己的林子,不是非得赶着开山的时候进山。
就在八月里,梁芋儿发动了。
马五早就纠结过找稳婆的事,他当然希望东家能够亲自来接生,话说回来,他和六子是长工,说白了就是个下人。
从来都是下人伺候主子,哪有让主子反过来照顾下人的道理?
林麦花自己说了会帮梁芋儿接生。
梁芋儿很勤快,又有眼色,干活麻利,四个人在后院相处得挺好,反正他们干的活,都能办得妥贴。
梁芋儿一发动,林麦花立刻拿着篮子赶过去。
做母亲的体格子健壮,只要不是太胖,孩子没有养太好,生得都不会难。
梁芋儿从发动到孩子生下,不过三个时辰。
母女平安。
马五欢喜疯了,近乎虔诚地接过襁褓,然后对着听到孩子哭声赶过来的赵东石磕头。
“多谢东家……”
赵东石急忙伸手扶他:“还抱着孩子,赶紧起来。”
马五却不肯起:“如果不是东家,我现在还和六子在外头混,不可能娶到芋儿这样好的媳妇,更不会有孩子。”
他说到后来,哽咽到不能言语,满脸都是泪水。
旁边的六子也不是滋味,玩笑道:“快把孩子抱进屋,别冻着我儿媳!”
两人已给孩子定下了娃娃亲。
马五听到这话,笑出声来:“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你再不抓紧,以后你儿子就得抱不止一块金砖。”
话是这么说,马五一想到娇娇软软的闺女以后要长大做人儿媳,心里就很舍不得。他瞄了一眼六子,估摸着把六子的儿子诓骗到自家来常住的可能有多大。
两人只说定了娃娃亲,又没说他马五的闺女一定要嫁过去,六子的儿子嫁过来也是一样的。
当然,这些小心思,马五没有说出口。
梁芋儿生了,梁家那边还来送了喜礼。
其中不光有梁安,还有林娇娘。
因着马五如今住在赵家,他们也进了赵家的院子。
梁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别人家给刚出生的孩子送喜礼,都是由家中的女眷出面,梁安亲自来了,其实是想探望一下哥哥。
兄弟之间,因为当年的那些事,连一份面子情都维持不住。
梁安送完了礼,就去了对面的梁家。
马五早就知道家里会有客来,他以前有问过东家介不介意他在家里招待客人,如果介意,他就提前嘱咐大家不要来。
即便是东家不介意,那些客人也没有多待,前后不到一刻钟,众人就告辞离去。
林娇娘跟林麦花多聊了几句,两人说是姑侄,私底下却没有走动。林娇娘更无意和家中的兄弟们继续来往,只当自己没有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