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麦花吃得差不多了,笑道:“最开始我也不是诰命夫人,我生在农家,种地为生,我是想着有门手艺,既能赚一些钱补贴家用,也能帮上旁人。”
积德之事就别说了,心里这么想,她可不好意思将自己做的好事到处宣扬,实在是脸皮没那么厚。
她看向赵东石,“天色不早,我还想出去走走看看,一会儿天黑了就得回船上,时间不多了。”
赵东石起身:“安举人,那我等就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安家人特意凑过来想要提亲事,偏又不愿直说,东拉西扯,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把话说出口……或者说,他们一直都在等赵家夫妻俩主动提亲,毕竟安家姑娘虽然穿着朴素,长相规矩却好,堪称小家碧玉,两家同为举人出身,算是门当户对。
安举人急忙道:“你们先走,账我来接。”
赵东石招来了伙计,准备当安家人的面结账。
安举人哪里好意思,急忙阻止:“我来我来。”
“不行不行。”赵东石非要递银子。
安举人伸手去拦,赵东石收回银子:“要不我们各结各的?”
安家人后来点的菜,他们一行人可一点都没碰。
安举人:“……”
赵东石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让伙计把自家那一桌的饭钱算了,他不想占人便宜,也不想和安家人过于深交。
进京赶考还带着闺女,说好听点是让一家人去见识京城的繁华,可在路上就给闺女说亲,分明是带着闺女好待价而沽。
安家人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后来点的菜才上桌赵家一行人就跑了,分明就是不愿和他们多聊。
安娘子一想到自己上赶着把女儿嫁给人家,结果人家跟躲瘟神似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问:“娘,你说他们看出来了没有?”
安母心里特别堵,不愿意承认赵家看不上自家孙女。
“应该没看出来,一群乡下来的庄稼汉,不把话说直白了,他们哪里会懂这些弯弯绕?”
倒是安姑娘脸色有些苍白,她从母亲和祖母的闲谈之中偷听到两位长辈对自己的安排,只看赵家出手那般大方,就知道家中颇为宽裕,赵举人又年轻有为,有他爹的恩荫在,便是不能往上考,入仕并不难。
举人入仕,只要不作奸犯科,都能往上爬,多少都能落一个七品,她嫁给赵举人,最后也能落得个诰命。
原以为这门婚事水到渠成,没想到从坐下起,那位赵举人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她,说好听点是懂礼不唐突女眷,说难听点,要么他是个榆木疙瘩,要么就是看不上她。
林麦花不知道安家人的想法,出门后一行人去了最繁华的那几条街上转悠,期间还碰上了不少同行的人,但都没有像安家人这样主动凑过来,热情些的闲聊几句,有些只远远含笑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从繁华的街道往码头上走时,中间有段路行人不多,卢举人手里拎着不少吃食,都是接下来两天的零嘴,抬眼看到安举人一家正在上船,笑道:“安举人看着是个正直善良又厚道之人,没想到做事也这般弯绕。”
想要提亲,直接张嘴问嘛,怕被拒绝了不好意思,又找赵东石一个人单独相处时说,亦或者请一个中间人,比如他,让他帮忙转达,探探口风,便是不成,就可以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再见面也不会尴尬。
“人不可貌相。”赵东石更倾向于婆媳俩没有事前跟安举人商量,或者是商量了安举人不答应,但婆媳二人却执意试一试。
毕竟,卢举人邀请他们同坐,婆媳俩想坐,安举人不太愿意,拗不过二人才坐了下来。
卢举人一乐:“我买了不少甜果子,一会让云智给你们送些。”
那甜果子也算是当地特色,用油炸过后裹上蜂蜜,颜色鲜亮,味道甜腻。
赵东石连连拒绝,人的口味会变,夫妻俩如今不爱吃甜食。尤其船上坐着晃晃悠悠,看见甜食,一点胃口都没有。
“真不是跟你客气,我们夫妻俩真不爱吃,不然,刚才就会买上几包了。”
卢举人嗜甜如命,但凡是甜食,他都喜欢。
船上少有甜食,卢举人难得出门买了个畅快,也吃了个畅快,半夜里,林云智来敲门了。
赵东石听到林云智的声音,急忙去开门:“大晚上的,出事了?”
林云智点头:“是卢举人,他牙疼。”
赵东石:“……”
“让船上的大夫给他看。”
林云智无奈:“大夫来过,配了止疼的药,卢举人天黑时喝的药,到现在还在疼,一直折腾着睡不着,刚才……我点了烛火,他眼睛都哭红了。”
赵东石一脸惊诧,跑过去瞧了瞧。夫妻俩出门带了一些药材,有治头疼脑热的,也有止疼的。他回来后就翻行礼,然后请船伙计熬药,折腾到下半夜才睡。
林麦花翌日早上起来,看见了肿着脸的卢举人,右边的脸比左边大了一圈不止,瞅着有些滑稽,她还不好意思笑,担忧问:“卢举人,你可好些了?”
都说出门在外要小心,可谁能想到吃点甜的也能被折腾成这样?
第505章 艰难 “没好。”卢举人愁眉苦……
“没好。”卢举人愁眉苦脸的, “牙疼不是大病,痛起来真的要命,我喝了两副止疼药, 一点用都没有, 之前我头疼, 喝完后很快就有好转……”
他说到这里,双脚在地上蹦了好几下。
实在是太疼了。
“我是真不敢吃了,剩下的那些……你们拿走吧。”
卢举人塞了两包甜果子过来,赵东石哭笑不得:“我们不爱吃。”
“拿走拿走。”卢举人催促, “本来牙就疼, 看了就更疼了。”
林云平拿着两包油果子出门,一路走一路送, 到自家屋子门口时,只剩下两三个了。
卢举人看到女婿把自己最爱吃的有果子送了,感觉除了牙齿疼,心里也痛得厉害。
有了这个教训, 等到船只再靠岸时,卢举人下去买吃的, 也不敢指着甜食吃了。
船上的二十天简直过得昏天黑地, 好在一路顺利, 二十天后的一个下午,船只停靠在了通州码头上。
下了船,再走五天的陆路,就能入京城了, 此时已经冬月初,外头颇为寒冷。好在安平县连续冻了好几年,所有人都早有准备, 都有带上御寒的衣物。
赵东石和林麦花里面穿着夹袄,外面还裹着披风,披风是在通州府前面的一个码头上买的,当时还给小安和林云平各买了一件。
上船时特别挤,下船也不遑多让,当初林麦花一行人最先上的船,没被挤着,如今到地方了,所有人都坐得够够的,恨不能脚踏实地,还没靠岸就开始往船头挤。
这一下,林麦花他们也不着急了,等所有人都下完了,才拿着行李下船。
靠岸时是下午,等到林麦花他们到了码头上,周围都已亮起了烛火。
通州府身为离京城最大的码头,格外繁华,天还没黑透,整条街已亮如白昼,远处的花船上有女子清悦地歌声,眼力好的,才能看到船上衣着清凉的女子在翩翩起舞,惹人遐思。
众人到了通州府,心情都有所放松,离天子脚下越近,偷摸打砸之事会越少。
安举人一家住在二层的舱房,距离下船还有四五天时,安母病了,如今也还未好转,脸色白惨惨的,整个人格外虚弱,由孙女和儿媳扶着,与林麦花他们一样是最后下的船。
自从在耀州府尴尬地吃完一顿饭后,之后这些天里,两家人再没有坐在一起说过话。
眼看好多人都就近找了客栈,安举人沉吟了下,找到了赵东石:“赵大人,我下船之前有打听过,说是越靠近码头的房钱越高,但是在码头后面有条巷子里,同样干净的屋子,房钱能足足少一半去,你们要去寻吗?”
赵东石不打算去寻,天都快黑了,钻什么巷子?
虽说天子脚下,各种不法之事很少,但也并非没有,万一倒霉遇上,便是能顺利脱身,告吧,耽误自己时间,不告吧?又咽不下这口气。
小安和林云平可是入京赶考来的,本来积攒的学识就不够,还想趁着开考之前这段时间抱一抱佛脚,动不动就被衙门叫去问案,那还怎么考?
避免这些最好的法子就是别碰上那些烂事,赵东石摇头:“不去。”
安娘子忍不住道:“你们一行人要住三四个屋,一晚上就要省下几钱银子……”平时想要赚钱,可没这么容易。
卢举人捂着脸:“赵大人,我的牙又疼了,能不能先住下来?我还得去找大夫呢。”
赵东石忙答应:“就住这间吧。”他又冲着安举人笑道,“不是不想省钱,实在是不允许。”
卢举人上回牙疼了十来天,快下船才好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之后就特别收敛,不敢再乱吃甜食,此时所谓牙疼,不过是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