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算年轻了。”宋文静叹了口气,“二十五岁了,现在要是让我去演一个高中生,我心里都得打个鼓。”
“我觉得还行吧。”萧枉笑道,“刚才去便利店买东西时,你的样子像个小学生。”
宋文静抄起一颗橘色果冻丢向他:“你才是小学生呢!不!你就是个幼儿园宝宝!”
“我没上过幼儿园。”萧枉接住果冻,顺手揭开盖纸,吸了一口汁水,点头道,“嗯,这个好吃,很多年没吃了。”
既然萧枉开吃了,宋文静也不再矜持,挑了一包鸭胗,津津有味地啃起来,边啃边问:“话说,你今天见到容家钰,你俩没吵架吧?”
“没有,有什么好吵的?”萧枉笑笑,又挑了一颗绿色果冻,继续吸溜,“不过我的确没想到今天会碰到他,他怎么成了你们剧团的赞助商?”
宋文静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和他三年多没见面了,最后一次见面是我毕业那年,他拿着一份经纪合同来学校找我,非要我签约,我才不签呢!理都不想理他。”
萧枉说:“你知道吗?他快结婚了。”
“结婚?”宋文静一愣,“和谁啊?”
萧枉说:“和泓德电子董事长张兆翀的掌上明珠。”
“泓德电子?张兆翀……”宋文静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好像听说过。”
萧枉乐了:“肯定听说过呀,张兆翀是国内富豪榜排名前十的常客,家族资产两千多亿,超级超级有钱,膝下又只有一个宝贝独生女。对容家钰来说,不管他和张小姐是商业联姻,还是自由恋爱,这都是一桩顶顶好的婚姻。”
宋文静咬着鸭胗,点头道:“门当户对,是挺好的。”
“你错了。”萧枉摇摇手指,“并不算门当户对,这桩婚姻要是成了,张小姐应该算是下嫁。”
“为什么?”宋文静不明白,“就算慷特葆集团没有那个什么电子有钱,容家钰好歹也是个实打实的太子爷,而且他妈妈还是穆珍珍,他自己长得也不差,各方面都挺拿得出手的,两个人之间应该不会差得太多吧?”
萧枉又拆了一包海苔,边吃边说:“我不知道张小姐本人是什么情况,和容家钰般不般配,我只知道现在的慷特葆和泓德电子之间的差距,那可真是大了去了。”
宋文静很好奇:“慷特葆怎么了?”
萧枉:“你平时会看财经新闻吗?”
“偶尔会看,看得不多。”
“你对慷特葆这几年的情况有了解吗?”
“看到过一点点,不是特别了解。”宋文静回忆道,“保健品那块好像没什么问题,广告还天天在播呢,都是穆珍珍代言的,其他的……哦,我知道他们前几年拿了一块地造房子,现在烂尾了,新闻里播过,有很多人拉着横幅要求退钱。”
萧枉说:“那只是冰山一角。”
宋文静的八卦心起来了:“其他还有什么?你快和我说说,让我高兴高兴!”
萧枉被她幸灾乐祸的样子逗笑了,喝了一口橙汁才开口:“慷特葆的发展历史,你应该知道吧?”
宋文静点点头:“知道一些,不是很全。”
“那我先简单地给你讲一下。”
“好。”
宋文静对“慷特葆”的了解,都来自于她的父亲宋德源,当年,宋德源的小食品厂一直是慷特葆的供应商之一,而陶鹏就是慷特葆采购部的二组组长。小时候,宋文静不怎么在意这些事,只在吃饭时,偶尔会听爸妈说起。
萧枉开始给她“上课”。
90年代初期,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时任钱塘市某食品加工厂副厂长一职的容修诚离开单位,和夫人傅妍姝共同创办了一家小型保健品公司,那就是慷特葆集团的前身。
容修诚办厂那年四十七岁,他是技术员出身,创业后研发了两款产品,先后投产上市,一款是普通的维生素片,另一款是面向孕产妇的孕期营养液,名叫慷爱宝。
傅妍姝很有商业头脑,她花了大价钱,在央台和省台投放了大量广告。整个90年代,看电视还是老百姓最重要的娱乐项目之一,傅妍姝利用电视广告的轰炸,以及当时老百姓对健康产品一知半解的心理,使得慷爱宝火爆全国。那些年又是持续的生育高峰年份,全国超过一半的孕妇会在孕期服用几个月的慷爱宝,谁家丈夫要是不给买,那就是不懂得疼人,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以慷爱宝起家,到了90年代中期,慷特葆集团正式成立,旗下的健康产品五花八门,目标群体几乎覆盖全年龄层。也是在那个时候,在演艺圈混得风生水起的穆珍珍,和容修诚的长子容晟哲喜结连理,算是女明星嫁入豪门的一个成功典范。
穆珍珍怀孕后,开始为慷爱宝做代言人,后来又代言了钙片、维生素片、蛋白粉等产品,有了她的加持,慷特葆集团一跃成为中国保健品市场的龙头企业之一,旗下产品狂卖数年,赚得盆满钵满。
宋文静一边听,一边吃薯片,咬得“咔嚓咔嚓”响:“我知道,慷爱宝现在还在卖呢。”
萧枉也从她的薯片筒里拿了几片薯片,送进嘴里,继续说道:“容修诚和傅妍姝赚多了,就想要扩张,跨行业发展,他们办过学校,开过餐厅,还做过一段时间的母婴用品。二十年前,容修诚开始涉足房地产领域,用很低的价格拿了几块地,刚好碰上中国房地产行业飞速发展,一下子赚爆了,算是吃上了时代的红利。”
“然后,他们又利用穆珍珍的影响力,大力进军影视文化产业,开了好几家影视制作公司和艺人经纪公司,投资了许多大制作的影视剧,同样赚翻。”
“最后,手里的钱太多了,怎么办呢?他们就开始进军金融投资领域。那会儿所有的行业都在高歌猛进,老百姓手里都有钱,愿意投资,整个投资环境蒸蒸日上,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所以那几年,慷特葆集团真就是如日中天,干哪行赚哪行,七八年前,就是你高三那年,他们家集团总资产到达过730亿,是历史最高点,当时在国内富豪榜上能排到五十多名。”
宋文静嚼着薯片,听得很认真,问:“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是今非昔比了。”萧枉往嘴里丢了一颗棉花糖,“你对演艺圈应该有所了解,现在的大环境其实很糟糕,影视寒冬,很多投资巨大的影视剧最后都扑了街,穆珍珍的公司已经亏得不能看了,不仅注销了好几家,还牵扯到好几桩合同纠纷的官司。”
宋文静说:“怪不得,她之前差不多都息影了,可最近几年,她不停地复出拍戏,就是因为……”
“对,为夫还债,很多嫁入豪门的女明星都有可能面临这样的困境。”萧枉说,“而房地产行业更离谱,早年花几个亿拿的地,现在都砸在了手里,资金链断得彻彻底底。这些先不提,我认为,他们家最危险的其实是金融投资那一块,目前是容修诚的女儿女婿在负责,说实话,我觉得随时都有可能爆雷。”
宋文静听呆了,问:“爆雷了,会怎样?”
“嘣!”萧枉两手一摊,“老百姓血本无归,组局者要么望风而逃,要么锒铛入狱。”
宋文静皱眉道:“会这么严重吗?可我看他们家的保健品卖得还行啊,天天打广告呢,好像没有被影响啊。”
萧枉说:“相对来说,保健品那块已经是慷特葆最后的遮羞布了,目前还算稳定经营,只是占有的市场份额越缩越小。因为他们家的产品定价过高,而现在竞品很多,消费者也学会了看配料表,比方说我要买蛋白粉,不是非要盯着你这个品牌买,市面上的选择太多了,所以,也是江河日下吧。”
“你的意思是……”宋文静总结道,“慷特葆快不行了?”
“苟延残喘中。”萧枉肯定了她的想法,“你现在明白了吗?容家钰为什么要和张兆翀的千金联姻。”
宋文静说:“他想救活慷特葆。”
萧枉微笑:“没错。”
“啧,说起来,容家钰这个人也很迷啊。”宋文静一脸的不解,“我都想不通,他怎么会让陶凯宁来做他助理?陶凯宁那个人……就是个草包,垃圾,就这种烂人他都敢用,是眼睛瞎了吧?”
萧枉说:“我觉得,不是容家钰非要用陶凯宁,而是……他无人可用。”
宋文静:“怎么说?”
萧枉:“五年前,容修诚把董事长的位子传给了容晟哲,自己算是退休了。容家钰三年前回国工作,现在是在慷特葆总部做副总经理,以慷特葆现如今每况愈下的经营状况,他经手的那些文件,肯定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凡是一个真正有才能的人在他身边任职,待一段时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万一捅出去了怎么办?所以他用助理,必须用信得过的人,看来看去,只有一个陶凯宁最知根知底,又愿意听他摆布,那就只能用他了。”
宋文静消化了一会儿萧枉的话,总觉得有点奇怪,问:“你不是一直在国外么?慷特葆的情况,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