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枉用力点头:“嗯!我等你。”
他坐着轮椅,把宋文静送到福利院大门口,宋文静笑着对他挥挥手:“萧枉,下次见!”
萧枉眼里满是不舍:“下次见!”
宋文静坐车回家,到家时已是傍晚,她用钥匙打开门,一抬头,就看到屋里坐着一个陌生女人,顿时愣住。
那女人身材中等,肤色偏黑,五官普普通通,看到她后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这时,宋德源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宋文静后,眉头一皱:“你跑哪儿去了?今天下午你们不是放假的吗?我本来还想带你出去买新衣服的。”
宋文静说:“我……和同学出去玩了。”
宋德源指指宋文静,对那女人说:“我女儿,宋文静。”又指着那女人,对宋文静说,“这是吴慧阿姨,她是爸爸厂里的员工,文静,叫人。”
宋文静小声喊:“吴阿姨好。”
吴慧说:“你好。”
宋德源的脸色不太自然,生硬地说:“今天是儿童节,晚上爸爸带你出去吃披萨,吴阿姨也和我们一起去,你赶紧洗把脸,脸跟个大花猫似的,洗好了,咱们就出发。”
宋文静:“哦。”
她沉默着走进卫生间,用清水洗脸,心里很乱。
自从妈妈走了以后,宋文静懂事了许多,她知道爷爷奶奶一直想要个孙子,所以有很多人在给爸爸介绍对象。
爸爸才三十七岁,有房有车,还是个小厂长,宋文静并不反对他再找对象,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妈妈才走了半年,爸爸就把她忘了吗?
其实,爸爸妈妈的感情是很好的,当妈妈缠绵病榻时,爸爸从没有想过放弃她,源源不断地掏着医药费和手术费,工作不忙时,他也会去医院陪夜,亲手给妈妈做营养餐。
妈妈走了以后,爸爸哭了好几回,那样的场景,宋文静毕生难忘,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才半年,她晚上想起妈妈时,还会躲在被窝里哭鼻子,而爸爸,已经把妈妈忘掉了。
宋文静并不懂爱情,可面对这件事,她小小的人生观还是受到了冲击,第一次对婚姻、夫妻感情这种东西产生了怀疑。
几天后,见宋文静反应不大,宋德源就把吴慧接到了家里。吴慧住进主卧,开始买菜做饭,操持家务,她话不多,几乎不与宋文静交流。
宋文静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其实郁闷得要死,却又无处倾诉。她迫切地期盼着期末考试快点到来,想去与萧枉见面,她憋了一肚子话想对他说,已经做好了在他面前大哭一场的思想准备。
然而,当期末考试结束后,宋文静带着礼物,再次来到福利院,得到的却是萧枉已经被接走的消息。
她如遭雷击,愣了好半天,才开口询问面前的女老师:“老师,你有接他的人的电话号码吗?地址也行。”
接待她的正是马老师,为难地说:“对不起啊小同学,按照规定,我们是不能透露萧枉新家庭的信息的。”
宋文静想了想,问:“那……萧枉有给我留纸条吗?”
马老师摇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不信!不可能的!”宋文静发着抖,委屈得要哭了,“他知道我期末考考完后会来看他,他还让我去医院陪他做手术,不可能什么都不给我留下的!他一定给我留纸条了!”
马老师耐心劝她:“小同学,你听我说,他走得匆忙,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宋文静的天塌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忍着没哭,离开福利院后,孤零零地走在路上,心中又伤心又茫然。
一年之内,妈妈去世了,爸爸要结婚了,现在连萧枉都不见了,她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再也没有人会在乎她了,宋文静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六月底的天气说变就变,还没走到公交车站,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在耳边炸响。宋文静吓坏了,拔腿狂奔,还是没来得及,倾盆大雨哗哗落下,一下子就把她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既然湿透了,宋文静也不跑了,她一边哭,一边在雨中慢慢地走。走着走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福利院的方向,心想,没事,没事!她和萧枉已经约好了,初中毕业后,他们要一起去念慷诚外国语学校,不就是四年么,她无条件地信任萧枉,相信他一定会遵守约定。
——
后来,宋文静再也没去过第一福利院。
暑假过后,她升上六年级,心里还是放不下萧枉,便鼓足勇气去找爸爸,问他,有没有姚叔叔的手机号码。
宋德源说:“有是有,但我不能给你,你姚叔叔已经调到总部去了,现在和我完全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找他。文静,你应该知道,萧枉的身份很特殊,你姚叔叔明摆着是要把他藏起来,怎么可能告诉我呢?”
宋文静不死心,又硬着头皮去找陶凯宁,说尽好话,向他讨要姚叔叔的手机号码。
陶凯宁没说给,也没说不给,只嬉皮笑脸地问宋文静要零花钱,宋文静五块十块地给了几次,才意识到陶凯宁是在耍她。
钱塘那么大,人口近千万,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没有大人的帮忙,想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宋文静终于死了这条心。
国庆长假时,宋德源和吴慧结婚了。
吴慧是初婚,他们就没有在钱塘摆酒,宋德源陪着吴慧去了她的广西老家,办了一场婚礼。
爷爷奶奶和小叔一家人也去了,宋文静没去,大人们怕她的出现会让新娘子的娘家人不开心,就让她在外婆家住了几天。
一年后,宋文静小学毕业,升上初中,十一月初,吴慧生下了一个儿子,爷爷奶奶高兴疯了,宋德源也是满面红光,喜气洋洋,给儿子取名叫“宋文杰”。
这一切都与宋文静无关,初中生的作息时间与小学完全不一样,她每天早上6点20分就要起床,自己弄早饭吃,6点40分出门,7点到校,晚自修8点半结束,到家时已是晚上9点。
通常情况下,爸爸在厂里加班,吴慧在房里哄宝宝,不会出来见她。
宋文静渐渐变成家里的一个透明人,她也不爱待在家,平时上学早出晚归,周末时,就溜去外婆家住两晚,顺便陪陪外婆。
她的外公早年因工伤去世,外婆只有妈妈一个孩子,妈妈去世以后,外婆受了打击,日渐憔悴,宋文静便成了老太太的唯一慰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宋文静的初中生活过得十分低调,没办法,谁让她倒霉呢,又和陶凯宁分在了一个班。
宋德源再三关照她,厂里的生意重度依赖慷特葆,而陶鹏已经升为慷特葆采购部的部门经理,对方若是不高兴,完全可以换掉供应商,那自家厂子就完蛋了,所以——
“你不许再去和陶凯宁吵架!不许惹他生气!听到没有?”
宋文静懂得这些利害关系,只能在陶凯宁面前夹着尾巴做人,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但她没有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容貌变化。
宋文静进入青春期,来了月经初潮,身高蹭蹭地窜,身材也开始发育,渐渐有了少女模样。她遗传了乔燕君的好皮肤,肌肤雪白,五官精致,脸上没有长痘痘,颧骨、下颌骨也没有乱长,一张小脸算是等比例地长大,出落得越来越漂亮。
陶凯宁也进入了青春期,长出喉结,嗓音变粗,开始对女生想入非非。
男生们凑在一起时,会聊到班里哪几个女生长得好看,自然少不了宋文静。宋文静的美貌在整个年级都算拔尖,她性格乖巧,成绩又好,还多才多艺,大家说得多了,陶凯宁就对她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对男生们吹牛:“宋文静是我发小,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对我可好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班里有了一则谣言,说宋文静和陶凯宁是一对,还是定的娃娃亲。宋文静第一次听到时,简直要疯了,恶心地想吐。
她试图对女同学们解释,说没有这回事,可大家都不信,只笑嘻嘻地对她打趣。
陶凯宁从未辟谣,宋文静被谣言侵扰,真是苦不堪言,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些事,还是要好好学习,中考时考个好成绩才是最要紧的。
进入初三后,中考近在眼前,宋文静已经知道了钱塘有哪些重高和普高,让她意外的是,慷诚外国语学校并不是一所重高,也不算普高,它实际上是一所私立学校,学费昂贵,分数线比重高低,又比普高高。
它最出名的其实是高中部国际班,国际班的学生不用参加高考,大多会申请出国读本科,说白了,它就是一所贵族学校。
弄明白这些信息后,宋文静差点晕过去,可是怎么办呢?她已经和萧枉约好了,四年过去了,她从未忘记过这个约定,没想过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