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别再惊动他 > 第119章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保镖守在客厅,姚启莲进门后,问:“他吃晚饭了吗?”
    保镖摇头:“没吃,说见到您后才会吃。”
    姚启莲脱掉大衣,径直走进萧枉的房间。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灯光昏暗,开着暖空调,两支拐杖搁在床头柜旁。萧枉靠坐在大床上,身上穿着深色家居服,腰腹处还盖着一床被子。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庞肉眼可见得消瘦、憔悴,眼窝都凹了下去,眼底还挂着两个黑眼圈,嘴唇发白,干得起了皮,显然,这几天喝水都很少。
    看到他这副样子,姚启莲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又在发什么疯?!”
    萧枉平静地看着他,说:“关门。”
    姚启莲:“……”
    他关上房门,萧枉指指床边的椅子:“你坐这儿,我有话和你说。”
    姚启莲走过去,耐着性子在椅子上坐下:“有话快说,我还有事要忙,过会儿就要走。”
    萧枉看着他,问:“明天下午,你是不是要去开新闻发布会了?”
    慷特葆的新闻发布会并不是秘密,网上消息满天飞,姚启莲冷笑:“你还挺关心我。”
    萧枉又问:“你打算在发布会上说什么?”
    姚启莲说:“这和你没关系。”
    “我不是主角么?怎么会和我没关系?”萧枉也笑了起来,“姚叔叔,你别把我当小孩看,我知道我的身世已经公开了。”
    姚启莲说:“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萧枉说:“我就是想不通,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姚启莲挑眉:“好处?”
    “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我的身世,承认我是你的儿子,对你有什么好处?”萧枉说,“你以前一直告诉我,还没到摊牌的时候,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现在呢?已经到了摊牌的好时机了?”
    姚启莲深吸一口气,翘起二郎腿,双手交握搁在大腿上,说:“萧枉,你这几天不吃饭,费尽心思地把我叫过来,就想问这个?”
    萧枉说:“你别岔开话题,回答就是了。”
    姚启莲说:“我公开你的身世是被迫的,因为你被容家人发现了,再藏下去已经没有意义。现在又碰到慷爱宝被人诋毁,我需要向公众解释这一切,所以什么好处不好处的,根本无从谈起,这只是一次危机公关。”
    萧枉问:“慷爱宝的危机,难道不是你制造的吗?”
    姚启莲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容家人是不会做这件事的。”萧枉很饿,讲话时便有气无力,但他神情镇定,语速缓慢又清晰,“把我的存在捅出去,让外界知道,卖了二十多年孕期营养液的容家人,自己却生了一个先天残疾的小孩,对那家人来说,绝对是弊大于利。那他们不往外说,还有谁会往外说?如今满城风雨,严重到要开新闻发布会去澄清,姚叔叔,这是你做的吧?”
    姚启莲久久地看着萧枉,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足不出户的少年。
    萧枉继续说道:“容家人估计也想不到这个消息是你透出去的,因为那对你没好处,只有坏处。他们可能还在查内鬼,觉得是哪个家庭成员说漏了嘴,无论如何,都不会认为是你散播的消息。”
    姚启莲咽了口口水,等待萧枉继续往下说,想看看这即将年满十九岁的少年还猜到了些什么。
    萧枉说:“你的目的,就是要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对吗?在发布会上,你想为你的妈妈报仇,也想为爷爷报仇,你对着媒体记者,不会说出容家人希望你说的那些内容,你有自己的消息要公布,一个足够劲爆的消息,就算不能让容晟哲死,至少也能让他脱层皮。”
    姚启莲:“……”
    “我猜,你真正想说的是……”萧枉直视着姚启莲的眼睛,“我其实不是你的儿子,大概率……是容晟哲的儿子,一个地地道道的私生子,对吗?”
    姚启莲内心巨震,但他控制住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笑着摇头:“你想多了,怎么可能?你就是我的儿子,是我和萧霏生的亲儿子。”
    “真的吗?”萧枉说,“你敢不敢和我去做一次亲子鉴定?我找个机构,我们当场抽血,并请公证处的公证员来见证,只要你敢做,我就敢认。”
    姚启莲不说话了,眼神变得晦暗不明,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萧枉观察着他古怪的脸色,知道自己很有可能猜对了。
    那一瞬间,他内心一片悲凉,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什么呢?失望吗?还是沮丧?愤怒?惆怅?似乎还夹着一点点的遗憾。
    自从十五岁那年被姚启莲告知,自己是对方的亲儿子,其实,萧枉心里是有过喜悦的。
    那会儿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从小到大流浪过,寄人篱下过,还在福利院生活过,他漂来荡去,辗转于一个又一个寄养家庭,被打被骂被嘲笑是家常便饭,他很痛苦,始终找不到自己的根在哪儿。
    突然有一天,有个人对他说:我是你爸爸。
    萧枉当然相信啊!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姚启莲如果不是他的爸爸,为什么找到他后要负担起他所有的生活开销?为什么要把他接到爷爷奶奶家,让他过上舒坦清静的日子?为什么要帮他治腿,还为他请老师上门授课,并说要送他出国留学?
    他还告诉了他妈妈的名字,萧霏,萧霏……萧枉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连照片都没看见过一张,但并不妨碍他在心里拼凑出自己的来路,躲在被窝里,怯怯地、又美美地想——他叫萧枉,是萧霏和姚启莲生的孩子。
    他不是一个孤儿,他是有爸爸妈妈的。
    从那以后,萧枉的内心安定了许多,青春期的烦躁焦虑也减退了不少,连带着看姚启莲也是越看越顺眼。
    他从未叫过对方“爸爸”,因为姚启莲不让。有时候,姚启莲来爷爷奶奶家吃饭,萧枉偷偷地看着他,心情又古怪又开心,他想:这个人是我爸爸。
    只是,一直以来,姚启莲似乎并不喜欢他,萧枉心中难过,但他没有生气,猜测,那是因为姚启莲嫌弃他腿有残疾,觉得丢脸了。
    萧枉有把姚启莲的话往心里记。
    他让他好好吃饭,他就好好吃饭。
    他让他认真读书,他就认真读书。
    他让他多锻炼身体,他就多多锻炼。
    十二年了,他只与姚启莲对着干了三回,第一回 是小学五年级时和陶凯宁打架,第二回是十五岁那年,死活不出国读高中,非要去慷诚读书。
    第三回 ,就是在慷诚,他与容家钰产生了联系。
    现在,萧枉知道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是姚启莲精心布下的一盘棋局,自己并不是对方的儿子,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终于,姚启莲摘下眼镜,弯起那双笑眼,又一次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问:“是谁告诉你的?殷雨桐吗?”
    这是,默认了?
    萧枉惨惨一笑,摇头道:“不是,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自己猜出来的?”姚启莲说,“这样也能猜得到?”
    萧枉说:“结合这十二年发生的所有的事,其实并不难猜。可能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你对我的态度,并不是一个父亲对亲生孩子的态度。有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神,不经意间会带着憎恶、怨恨,只是我以前年纪小,也没接触过正常的亲子关系,还以为你是在嫌弃我的腿。现在我全都想通了,你对我态度疏离,从不亲近,其实是因为,我是你仇人的孩子,所以你从未想过来爱我,你一直……是恨我的。”
    姚启莲笑不出来了,萧枉的话触碰到了他的内心,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心想,自己真的恨他吗?
    “爱”,的确无从谈起,但是“恨”,总得有个出处吧?
    萧枉出生时,是姚启莲在产房外接住的他,小婴儿初来人间,扯着嗓子哇哇大哭,姚启莲笨手笨脚地哄着他,看着怀里孩子那双畸形的脚,心情十分复杂。
    七年后,孩子失而复得,到如今,整整十二年的时间,姚启莲的人生中多了一个叫萧枉的男孩子。
    他们不常见面,但姚启莲一直掌控着萧枉的动向,知道他期末考考了第一名,知道他又长高了,知道他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在学校里只有一个朋友,就是宋文静。
    姚启莲从未给萧枉过过生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又不是他的孩子,凭什么让他给他过生日?
    但是每年元宵节,只要姚启莲有空,都会莫名其妙地赶去那个小茶村,说起来是陪殷叔虹姨过节,其实,他心里知道,这一天是萧枉的农历生日。
    虹姨会给萧枉煮一碗长寿面,有一次,姚启莲去之前,路过一家蛋糕房,他停好车,给虹姨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给萧枉带一个鲜奶蛋糕?虹姨回答——
    “别带,枉子说了,他不爱吃蛋糕。”
    除了治腿比较麻烦,总体而言,萧枉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他学习用功,从未沉迷于网游,也不会在网上乱交朋友,他没学会抽烟,也没学会喝酒,从不说脏话,殷雨桐逗他几句,他还会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