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枉心里重重一跳,想开口阻止姚启莲回答,还是晚了一步。
姚启莲说:“什么高考?他又不用参加高考,八月份就要出国读书了,他没和你说吗?”
宋文静愣住了,猛地去看萧枉,萧枉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他没和我说过。”宋文静眼里浮起湿润的雾气,问,“他去哪儿读书啊?”
姚启莲说:“美国,硅谷那边。”
“哦,挺好的。”宋文静笑了笑,“萧枉你真讨厌,干吗不告诉我啊?害我白担心,就怕你一直不去上学,高考会考砸呢。”
姚启莲说:“你不用为他担心,他这趟出去,估计几年内都不会回来,对他来说,国内不安全。文静,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争取艺考好好发挥,你爸现在那个样子,以后怕是帮不了你什么,你得靠自己。”
宋文静也低下头去,努力不让萧枉看见她眼里打转的眼泪,说:“我知道的,姚叔叔,我会努力的。”
姚启莲离开后,萧枉发现自己闯了大祸——宋文静不理他了。
女孩儿从早到晚躲在自己的房间,除了吃饭上厕所,一步都不出来。
萧枉在她房门口敲门,说“对不起”,说“我错了”,说“文静你别不理我”,宋文静就是不吭声。
两人足足冷战了一个星期,准确地说,应该是宋文静单方面对萧枉冷战了一个星期,日子到了元宵节。
中午,辛阿姨提着食材过来做饭,做完后,萧枉先吃,吃完后去敲敲宋文静的房门,说:“文静,我吃好了,你出来吃饭吧。”
然后他躲进房间,只有这样,宋文静才会出来吃饭。
辛阿姨早已见怪不怪,问宋文静:“你和你表哥还没和好啊?”
“嗯。”宋文静翘着嘴巴,“他可气人了,我不想理他。”
“你这孩子气性真大,多大的事啊,能吵这么多天。”辛阿姨说,“晚上我给你们带一包汤圆,今天是元宵节,吃完晚饭你俩一人吃几颗,就当是过节了,听阿姨的,别再吵架啦。”
说完后,她准备打扫卫生,宋文静看了眼萧枉的房门,溜去辛阿姨身边,对着她耳语道:“辛阿姨,我想问问你,这附近有蛋糕店吗?我前几天去找过,没找到。”
“这附近没有,住家少嘛,要坐车出去五站路,那边有个商场,才有蛋糕卖。”
“哦。”宋文静说,“我知道了,谢谢你,辛阿姨。”
下午,宋文静出门了。
萧枉一开始没发现,直到出来上厕所时,看见她留在玄关处的拖鞋,才惊觉她出去了。
萧枉心里一个咯噔,杵着拐杖来到宋文静房门外,先敲了敲门,然后才大着胆子把门打开。房间里没什么变化,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宋文静的书包搁在桌子上,萧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才以为她带着行李走掉了,他差点急哭。
两小时后,宋文静轻轻地打开入户门,先探进一个脑袋,确认客厅没人,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屋,转身关门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你去哪儿了?”
宋文静:“……”
她回头一看,才发现萧枉跟做贼似的,搬了把椅子坐在玄关旁的角落里,那个地方是进门时的视线死角,难怪宋文静没有发现。
“你干吗啦!”她先声夺人,“坐在这儿想吓死人啊!”
萧枉说:“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宋文静把手负在身后,继续和他抬杠:“不用你担心!”
萧枉知道她手里拿着东西,可他看不清,伸了伸脖子,问:“你去买东西了吗?买了什么?”
“要你管啊!”宋文静没好气,“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关你什么事?”
萧枉点点头,捞过搁在墙上的拐杖,支撑着站起身来:“你没事就好,我回房了。”
看着他慢慢吞吞离开的背影,宋文静鼻子一酸,叫他:“萧枉!”
萧枉停住了脚步,宋文静问:“你出国后,会回来过暑假吗?”
萧枉撑着拐杖转过身来,反问:“你想让我回来过暑假吗?”
宋文静重重点头:“想。”
萧枉说:“那我就回来。”
宋文静说话时,鼻音很重:“你回来了,要来看我。”
萧枉:“嗯,我会的。”
宋文静又看了他一会儿,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透过透明的盒子,能看见,那是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
她说:“萧枉,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萧枉的眼眶也红了。
非常巧,这一天是元宵节,又是二月十一号,他的阳历生日和农历生日凑在了一起,是十九年来的第一次。
宋文静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没给你买礼物,我现在用的钱,都是你给的,我不能用你给我的钱,再给你买礼物,那样很傻,所以我只买了一个蛋糕。这次给你过完生日,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我希望你能回来过暑假,不用每年都回来,隔一年回来一次就行,我希望你能陪我过一次生日,你已经很久很久没陪我过生日了,上一次还是我六岁那年……”
她越说越委屈,终于呜呜哇哇地哭了起来,萧枉心都要碎了。
宋文静的生日在暑假,小学时,萧枉住在陶鹏家,没法去陪她过,在慷诚重逢后,她的十六岁生日,是容家钰陪她度过,十七岁生日,她在上海集训,他的确有十二年没陪她过生日了。
萧枉走到宋文静面前站定。他真想抱抱她,但腋下有拐杖,是支撑他站立的东西,他腾不出手,只能抬起右手,抚摸着她的左肩,说:“别哭了,我答应你,今年你的十八岁生日,我陪你过,过完了我再走,好不好?”
宋文静泪汪汪地抬头看他:“真的吗?”
萧枉夹紧右边拐杖,又把右手抬高了一些,帮女孩儿抹去眼角的泪水:“真的,骗你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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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元宵节后, 这一年的艺考季正式拉开帷幕,宋文静夹裹在全国几万名考生中,南征北战,去往一所所艺术类高校, 参加表演系的校考初试。
别的考生大多有父母相陪, 而她只有一个人, 要管着自己的住宿、交通和吃饭。她没有钱,所有开销都由萧枉负担, 宋德源躲债躲得杳无音讯, 哪儿还顾得上自家这个正面临高考的大女儿?
萧枉说:“文静, 你放心去考, 不用担心钱,你爸供不了你上学, 就由我来供。”
宋文静的梦中情校是北京电影学院,这一年, 北电的表演系有8500多人报考, 几天后复试名单公布, 只有七百多人入围,宋文静是其中之一。
她自身条件本就出众,又参加了几次专业集训,这么多钱砸下去,总算是得到了正反馈,除了北电,她还入围了中戏、上戏、中传等院校的复试。
宋文静不敢懈怠, 每一次面试都是竭尽所能地表现。功夫不负有心人,她顺利地通过北电复试,进入三试, 三试名单只有三百多人,宋文静一直留在北京,参加了最后的考试,成绩要四月中旬才公布。
三月上旬,所有艺术院校都结束了校考,宋文静回到钱塘,返校上课。
相比于班里其他仍在为高考奋斗的同学,她要轻松许多,只要持续刷题、保持应试的感觉就行。
萧枉的手术日期渐渐临近,姚启莲将他送进医院,入住一间vip单人房,开始接受一系列的术前检查。
周末时,宋文静背着书包来到病房。
vip房间有会客厅,摆着一组沙发和一套餐桌椅,宋文静在餐桌上做卷子,萧枉就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客厅里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说话,偶尔感到累了,他们会抬起头来,相视而笑。
似乎,只要有他/她在身边,就会让人安心,他们心里都这么想。
姚启莲来到病房时,正巧看见萧枉在为宋文静讲数学题。
少男少女背对着房门,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萧枉挨在宋文静身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边算边讲解,讲完后,宋文静说:“没听懂。”
萧枉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问:“哪步没听懂?我再给你讲一遍。”
宋文静手指往草稿纸上一点:“这步。”
萧枉又讲了起来。
“咳咳。”姚启莲轻咳了一声。
两小只回过头来,宋文静叫他:“姚叔叔好。”
“你好。”姚启莲走进客厅,“这么用功啊?探病还带作业来。”
宋文静脸红了:“我们马上就要全市模拟考了,我最近半年都没怎么学习,怕考不好。”
萧枉说:“没事儿,你别听我爸的,我还没做手术呢,这几天就跟度假一样。”
姚启莲:“……”
他觉得,这个“儿子”最近有点蹬鼻子上脸,越来越嚣张了。
姚启莲在沙发上坐下,说:“萧枉,offer来了。”
萧枉和宋文静齐齐看向他,姚启莲说:“这么看着我干吗?就是和你俩说一声,八月份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