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原路将车停在靠近门口有一段距离的小道旁,自己缓步走进宅子。庭院里草木疯长,余辉斜劈一道落在古朴的建筑上,衬得宅子阴气森森。
他穿过客厅来到书房,借着窗外的亮找到书柜上摆着的几个相框。
男人目光锁定自己与父亲的那张合照,伸手,拿到跟前。
赌,之所以让人沉沦,在于各种不可控的因素叠加下还能胜天半子带来的巨大喜悦。
覃原路打开相框,从缝隙间取出一个u盘,将几亿美金的密钥随意揣在兜中,平静地为这场博弈画上完美句号。
覃家保命符有两个,除了覃原祺找出来的那个烫手山芋,另一个才是集团真正的救命稻草——覃老爷子在海外留的一笔巨额存款。
如果那帮人再仔细找一找,或许今天事情的走向会截然不同。
覃原路极为痴迷这种一次又一次押上气运的博弈。每一次幸运女神都选择站在他这边,精心把关他计划中的每个细节。
最后他只需站在场外轻轻调动开关,事情就会像多米诺骨牌那样一环扣一环接连发生。
由始至终,覃源这个商业帝国的灭亡都在覃原路的掌控之下。
他自被架空赶到总裁办管后勤时起就酝酿着反击,先借数字化升级的名义拿到集团所有系统的最高权限,同时又在高管版的oa升级包中植入木马,成功侵入覃原祺的手机。
接下来,为防暴露,覃原路计划打造一个开关,可以随时调取查看手机中的内容,而廖爱珠正是开关的最佳人选,一个对性与爱极度渴求的女人。
结婚一年,为了顺利操控廖爱珠,覃原路满足她一切需求独独在x事上晾着她,逼迫对方出轨。
其实在两人结婚纪念日那天,廖爱珠被覃原祺迷/j的时候,覃原路就在他们隔壁,听着她的哭喊声,一项项查看调取到的信息。
事后为了方便行事,他在廖爱珠的衣服首饰里藏了监听监视设备。打那以后只要有需要,覃原路便提供机会让妻子出去约会,然后盗取信息。
至于在看守所里提到的换药一事,算是覃原路的意外收获。当得知覃原祺用这件事威胁廖爱珠后,他立即找到父亲将事情半真半假说了出来。廖爱珠在覃原路的轻描淡写下逃过了追究,而覃原祺的隐瞒像一根刺扎进老爷子心底,让原本打算全部交托给他的产业最后变成了由廖爱琴控制把关逐步放权。
这给了覃原路更大的操作空间。他为了加速掏空覃源选择与程励娥联手,可惜那时他已经被覃原祺彻底踢出局,就差一纸官宣走人的公告。覃原路便把廖爱珠送到美国,作为与程励娥之间铺路的砖。
再后来便是他们通过满达做局掏空集团。
当然事情也不总是一帆风顺,但正如他先前认为,幸运女神每一次都站在自己这边。
寿宴那天,覃董发现了覃原路做下的勾当,把他叫到书房大发雷霆。
临走之前,覃原路看见落在桌上那瓶哮喘药选择了沉默。
因为利益面前,即使是亲情也要被明码标价。
他难过地庆幸,庆幸至亲的死亡。
窗外传来动静,大门处出现了一道身影。
覃原路望着窗外,与外面的人视线对上。后者抬手,示意自己拿过来的工具。
覃原路最后看一眼住了几十年的老屋,无论是欢声笑语还是阴谋猜忌终将告一段落。
这间房子里的秘密太多了,想要继续在南湖立足,只有毁掉这才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再见。”
他关门离开,身后魖黑的走道坠成暗不见底的深渊,吞噬掉肮脏的秘密。
“手脚干净点。”
“是。”刚才打招呼的人提着汽油准备走进宅子。
“等等。”覃原路叫住人。
“路总,什么事?”
“程总那边你比较熟悉,协助料理好后事……还有电锯的事别留首尾。”
“好。”助理应承,说话间露出还未修复好的牙齿。
*
晚上,覃原路刚回到家便看见覃宅失火的消息。
廖爱珠坐在沙发上茫然望着他,手机还在一遍又一遍循环新闻,脚边是堆成小山般的监视设备。
覃原路立即明白过来,随手拿出理由应对。“以前集团内斗,我担心你的处境危险。现在事情结束,这些东西已经不需要了。”他走过去,搂着她用鼻尖磨蹭着廖爱珠的脖子,“以后我们不需要再担惊受怕。”
“老公,我的事你知道多少?”廖爱珠思绪凌乱,对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感到莫名惶恐,“我对你一无所知。”
日子天翻地覆又那么顺理成章,这当中覃原路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你可以从现在开始了解我。”男人把她抱到床上,两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做起那档子事。
第二天,廖爱珠和覃原路去民政局领证。
她成了名副其实的覃家少奶奶,覃原路的妻子。
当天覃原路带着她来到半山的别墅住下。
“不回家吗?”廖爱珠问丈夫。
“家里装修,我们暂时住这。”覃原路回答。覃家兄弟的审美风格南辕北辙。覃原祺随了覃老爷子喜欢隆重而繁复的装饰,覃原路则喜欢淡雅简洁的居家风格。
以前为了让计划顺利,覃原路特意将家里的装潢按照覃原祺的喜好来打造。他注重细节,越是庞大的计划越要做到一丝不苟。
比如“保命符”的泄露,是他控制了覃原祺的手机把视频传给当事人再删除记录。而且事后凭着覃源那帮人身上诸多猫腻,他们自会替自己将手机处理得干干净净。
酒店监控也是他在出事当天先一步拷贝出来最后放给媒体的。还有廖爱琴最初给律师友人的那箱东西里其实没有保险箱钥匙。
覃原路将诸如此类的边角料处理得堪称完美。
又过了半个月,暴雷的事过了热度。先前对廖爱珠铺天盖地的网暴也在覃原路操控下发生了转变。
当初为了防止事情被深扒,覃原路先是把廖爱珠推到前面成为众矢之的,现在又带节奏将她捧成特立独行的女性icon。他请了专业团队为她打造ip,未来随时准备利用廖爱珠为自己公关或者大捞一笔。
廖爱珠对他的计划毫不知情,准确点说是不敢知情。她才九死一生从网暴中撑了过来,不想再为自己无端惹上麻烦。已经做了覃家少奶奶,很多事她无能为力,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得多。
“我去趟警察局。”廖爱珠跟丈夫报备,开走了奔驰旁边那辆特斯拉。
警方那边她例行配合协助调查,不过半日便放她走了。离开的时候廖爱珠在停车场碰见了刘纯,她带着厚厚一摞文件袋,全部都是揭发覃原祺的材料。
“小纯!”廖爱珠摘下墨镜,兴奋地上前打招呼。这段时间圈子里都对她避之不及,她太寂寞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这么巧,一会去吃饭……”
啪!
墨镜掉落在地,一巴掌猝不及防甩在廖爱珠脸上。
刘纯看向她的双眼满是愤恨,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怒吼:“滚!”
许久,廖爱珠捡起墨镜,起身,重新戴在脸上,默不作声与她擦身而过。
太阳还是一样灿烂,不为谁升也不为谁落。
她坐进车里,看着手机中关于吹捧自己的热搜爬上第一重新露出微笑。千错万错反正自己没错,成王败寇谁输谁活该。
车子驶出警局,路中间一对夫妇抱着汪驰文的照片控诉覃源诈骗。廖爱珠不耐烦长按喇叭,一个穿着汗湿工服的女孩路过,匆匆跑来将他们带开。
广播里面正热火朝天讨论关于大女人的话题,大家庆祝南湖警局女局长的扫黑除恶英雄事迹爬上了热搜50。
廖爱珠关掉广播,一脚油门驶向华悦酒店。
*
时也,命也,运也。
曾经大师的位置现在由徒弟顶上。
小师傅盘腿坐在桌前专注研究廖爱珠的八字排盘。
“师傅可曾跟您说过要修身安心?”
廖爱珠眼神慌乱,顾左右而言他:“跟我问的有关系吗?”
小师傅摇头,在写着几个男人名字的纸上挥笔批注:“无奈人心渐开明,贪嗔痴恨爱恶欲。酒色财气集一身,自造地狱不可拔。”
覃原路、覃原祺的上方对应贪字,许怡宸的对应嗔,汪驰文的恰好是痴,贺恩、程励娥分别为恨和恶。最后小师傅在爱字上重重画了个圈盯着廖爱珠。
“你一生衣食无忧,是前世难得修来的福报。可惜太过执着一个爱字,让男人败坏了所有气运。”他点着那几个名字,半点没有从前师傅那般的圆滑,直话直说,“贪嗔痴恨恶欲,全是你的劫。这几人凑一起便是入了局,应了因果报应全都没有好下场。当初你若能修身养性,完全可以避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