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知意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是古典舞,她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也没有音乐伴奏,可一个简单的起势,就让小朋友们看呆了眼。
小汪老师的手好像变成了水一样,好柔软呀,可又好像很有力量,他们小小的脑袋瓜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小汪老师太好看了,好像在发光一样。
看呆了不只这帮小朋友,还有走在河岸那头的一群人。
小伍子远远地望着河这头,眼睛都看直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我嫂子……”
这身段可真是够软的。
他话说到一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总算是及时咬住自己的舌头,没把后半句给说出来,也算是老天保佑,让他逃过一劫,不然这话要是让他哥听到,得他老人家一个能杀人的眼刀都还是轻的,今天晚上这顿年夜饭他估计就只能在工厂里就着开水啃冷馒头了。
丁贵笑:“小嫂子这专业水平可以啊,就是去上今年的春晚都不在话下。”
封诚满脸的骄傲:“那是,我大嫂这可是童子功,打小就练的功夫,小二十年的功力呢,天分又好,能不可以吗。”
封洵没说话,平静地从汪知意身上转开眼,看向远处天空的飞鸟。
封慎不错眼地望着她,目光深沉,之前有一位唱戏的老人家说过,有些人天生是属于舞台的。
她就是其中一个,她在哪儿跳舞,哪儿就能成为她的舞台。
一支舞三分钟,汪知意跳到最后,对吴可可行了个谢幕礼,吴可可一愣,回过神,眼里全是笑,拼命地鼓起掌。
在大街上这样临时起意跳舞,汪知意也是第一次,她面上不显,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那边房顶上还有人指指点点地在往这边看,不过她想让吴可可至少在这一刻能得一些单纯的开心。
汪知意用自行车的后座驮着吴可可的洗衣盆,绕路把她送回家,才去的商店,她按照陆女士的指示,直接拿了最大容量的一桶醋,结完账,又和老板娘闲聊了会天儿,走出商店,一眼看到不远处站在松柏树旁抽烟的男人,她脚步顿了顿,生出些坏心思,悄声走过去,想吓一吓他。
刚走到他身后,手还没挨到他的衣袖,就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在旁处响起。
“汪幺幺。”
汪知意一愣,寻声看过去,封慎从商店隔壁的药店门口走出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汪知意有些呆地眨了下眼,他在那边,那她身旁这个男人是谁。
封洵掐灭手里的烟,回身看她。
啊~~是封二哥,汪知意的脸腾一下生出些热,都想拍一下自己脑门。
他和封二哥今天都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两人的个头又相近,封二哥刚被松柏枝挡住了半个头,她只看一个背影,就把封二哥当成了他。
也是奇怪,两个人长得明明没半点相像,背影却跟一个人似的,而且封二哥不是不抽烟的吗,什么时候也开始抽烟了,幸亏她刚才没手快到去拽封二哥的衣袖,要不然就糗大发了。
封慎盯着她脸颊起的薄红,慢慢道:“过来。”
汪知意冲封二哥弯眼笑笑算是打招呼,转脚朝他小跑过去,因为跑得急,脸上的红又多了些,她停在他面前,轻喘着气,小声道:“你和封二哥的背影好像呀。”
封慎拿过她怀里抱着的那桶醋,又攥上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冷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自己的男人都能认错,你可真本事。”
第32章
汪知意也觉得自己挺有本事的, 他这么黑的一个人,她竟然成功地让他的脸又往上黑了一个度,这要是再黑下去, 就真的要成了名副其实的黑煤球了。
他是……生气了吗?
汪知意仰头望他,学他捏她的样子, 反握住他的手,软软地捏了捏,声音也软:“肯定不会认错的, 你和封二哥的背影虽然像, 我一牵上手,就知道哪个是你了。”
封慎垂眸凉凉地睨她一眼, 牵着她走到自行车旁,将醋桶和药袋子全都放到车筐里,解下自己的围巾,把她冻红的耳朵连同露在外面的脖子全都拿围巾包裹住,又将围巾系紧,不紧不慢道:“你还想牵谁的手?”
……嗯?
她是想牵谁手的意思吗?她的意思是她对他这只大手熟悉得很, 就算是只是碰一碰指尖的温度, 她马上就能认出哪个是他了。
他今天好像不太吃她的哄,还故意歪解她的话,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要是他把别的姑娘认成了她, 她应该也会有些恼,毕竟……他们已经在同一张床上睡了整整两个晚上了, 还不只是盖着棉被只说话的那种睡,深深浅浅里里外外也都大概了解过了。
汪知意把耳根上的热压到围巾里,话说得格外甜:“就只想牵你的手呢。”
封慎轻哼一声, 没说话,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皮手套,套到她手上。
汪知意脚尖抵着他的鞋,乖乖地让他给她戴着手套,看到车筐里药袋,关心问:“你哪儿不舒服吗,去药店买了什么药?”
封慎冷淡回:“不是药。”
不是药是什么,汪知意拿已经戴好手套的那只手扒开袋子,指尖一顿,忙又将袋子阖上,还把袋子使劲往车筐里压了压,生怕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会掉出来,他该不会是把人家店里的东西都给包圆了吧……
他买别的大手笔也就算了,怎么买这些东西也要这么大手笔。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生她认错人的气,等袋子里的那些东西全都给他用完,她敢保证,别说是再认错他的背影,以后就算是隔着八条街,她估计都能辨出他身上的气息。
汪知意心里乱七八糟的想得热闹,嘴上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有脸颊上堆叠出来的粉越来越多,像羞答答的脆桃子,鲜活诱人。
封慎伸手给她扯了扯围巾,遮住她半张脸,不让风碰到,也不想入了别人的眼。
小伍子他们一人肩上扛着一根长甘蔗过来,这阵仗,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是要去哪儿干仗,小伍子谨记上次在火锅局上吃过的教训,不没眼色地乱说乱笑,眼睛也不乱瞟,更不做那出头的鸟,只老老实实地叫汪知意一声“嫂子”。
其他人也跟着叫。
汪知意笑着挥手跟他们打招呼。
封诚咋咋呼呼地跑到封慎和汪知意面前邀功:“大嫂,我可是让老板给你挑了根儿最甜的甘蔗。”
汪知意笑得开心:“谢谢三哥。”
封诚也笑,又偷觑他大哥的脸色,眼里贼兮兮的笑又多了些,每次大嫂一口一个“三哥”的这样叫他,都会让他生出些他比大哥要长一辈的错觉,他也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压上他大哥一头。
封慎懒得理他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对丁贵他们道:“她怕冷,我骑车带她先走,时间也还早,你们慢慢溜达过去就成。”
丁贵笑得了然,成,他们肯定要多慢有多慢,不早早过去当那惹人嫌的电灯泡,多给他们小夫妻的二人世界留点时间。
封慎又看走过来的封洵,“老二,你去老胡家把订的那两只烤鸭拿上,另外再称上些卤鸭胗鸭掌,你大嫂爱吃这些。”
汪知意转头望他,她怎么喜欢吃什么他都知道,鸭杂这些东西她之前好像没在他面前吃过吧。
封洵点头道好。
汪知意因着刚才把封二哥给认错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又对封洵弯下眼笑笑,封慎揉捏着她的指尖用了些力,汪知意从封洵身上移开视线,又看回他,封慎扬扬下巴,让她去自行车的后座。
汪知意看着他,睫毛忽闪两下,那他倒是松开攥着她的手呀,他扬下巴让她走,又不松开她,她走也走不了,弄得好像跟她一秒钟都不舍得和他分开似的。
封慎对上她的目光,没松开她,而是牵着她走到自行车后座,一手撑着车把,让她坐上去,这才将她松开。
等他骑上车,汪知意虚扶上他的腰身,他回身看她一眼,汪知意从他这一眼里好像看出了些什么,指尖犹豫一秒,压着他的衣服慢慢向前,直到双手完全环住他的腰。
车骑起来,汪知意跟其他人挥手道别:“三哥,丁贵哥,小伍哥,阿野哥,文子哥,我们先走了,一会儿家里见,”她对着落在最后面的封洵又扬高了些胳膊,“二哥,一会儿见。”
封慎冷声开口:“抱紧,要下坡了。”
汪知意赶紧收回手,重新放到他腰上,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车沿着长长的坡路俯冲而下,风擦着他的肩,在她耳边呼呼地吹过,汪知意躲在他背后,一点都感觉不到风刮脸颊的冷。
她看着他们斜落在路上的影子,心里忽地生出一个想法,他们这个样子可真像是一对黏黏糊糊的新婚小夫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