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肠男逃去了医院想杀她, 然后被发现了。”
“等等,”闻野说,“我来捋一捋, 受害者不应该回到安市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因为她是被拐到这里的, 所以她的精神不太好,在医院接受治疗。”钟历文这句话说得很慢,“说是医院其实就是卫生院, 也谈不上什么治疗, 暂时住在卫生院吧。”
“那, 烂肠男的动机是什么?”闻野有点想不通, 烂肠男都跑了还跳出来干嘛?
她脑子里想的后续是:钟历文大显雌威,一举擒拿烂肠男, 带受害者回到安市接受先进的治疗,而钟历文经此一案,顺利留在了刑侦大队,用不了多久就成了经验丰富的前辈, 手下徒妹无数。
钟历文握了握方向盘,嘴巴张了又闭, 欲言又止,最终她没有回答闻野的问题。
闻野犹豫了一下,又问:“你这次去烂肠村办的案子, 和你十五年办的第一个案子是一个吗?”
“是一个。”
闻野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步行进入烂肠村。”
三个小时后,闻野与钟历文站在了泥巴路的尽头,警车就停在她们身后。前面的路只能步行,四个轮子的车是开进不去的。
“你没有搭档吗?”闻野问。
钟历文双手插兜:“我的搭档没有用,走吧,跟我走吧。”
“带上我真的合适吗?”闻野说,“而且天马上黑了。”
钟历文没有说话,踏上了进村的路。
走了没多久,闻野看见一个警察站在悬崖边,探头往下看去。她很奇怪,一动也不动。
闻野想要走近瞧瞧,却被钟历文拦住。
钟历文眉头紧皱,她不明白,为什么邓高山会出现在这里?邓高山不是在招待所吗?外面也没有警车,她是怎么进来的呢?
昨天她和邓高山来到这里,听见了呼救声。
钟历文置若罔闻。
但邓高山却叫住了钟历文:“钟姐,你没听见呼救声吗?”
钟历文心中咯噔一下,笑着转头:“我没有听见,我们还是快走吧。”
邓高山摇了摇头,指着一道泥痕说:“你看这泥痕,像是有人没站稳滑下去了。”
邓高山说着慢慢靠近崖边,伸头往下看去。
钟历文的心砰砰直跳,她咽了口口水,刚想说什么,邓高山却说:“怎么没有人,钟姐你来看看。”
钟历文松了口气,她也学着邓高山的模样向下看去。
她先看见了那双手,而后再是烂肠男的脸,和十五年前的烂肠男长得一模一样!
钟历文深吸一口气说:“我也没看见,我们走吧。”
邓高山挠了挠头,喃喃道:“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幻听了?”
钟历文敷衍道:“嗯嗯是的,走吧。”
奇怪的事再次发生,她们居然走不出这里,只要一超过烂肠男人掉落的位置二十米,她们必定回到起点。
接着邓高山便会重复上面的话,好像忘记了这条路她们已经走过。
重复几次,钟历文就拒绝了搭救烂肠男几次……
直到天色渐黑,她们才终于走出了循环,回到了镇上。
吃完晚饭,本来想去镇上的局里报到,却发现局里早关门了,连一盏值班的灯都没有。
“明天再来吧,先找个地方睡觉。”邓高山提议。
“只能这样了。”钟历文循着记忆找到了镇上唯一一间招待所。
钟历文把车停在门口,开了一间双人房,如果有人来敲门,她也会第一时间知道,而不是第一时间先找张甲。
洗漱间还是共用的,钟历文刷完牙洗完脸就轮到邓高山了。
钟历文回到房间,她直接躺到了床上,闭上了双眼。
此时邓高山洗漱完回来了,她把门关好,问:“钟姐,我熄灯了?”
“熄灯吧。”
邓高山躺到床上,面对着钟历文。
黑暗中,邓高山问钟历文:“钟姐,你说我们回去要不要写情况说明啊?毕竟我们花了好几百换车胎,然后又耽误了时间,现在才到镇上,廉队会不会……”
钟历文本来有些昏昏欲睡,听见邓高山这话瞬间清醒了过来:“你说什么?”
邓高山重复了一遍。
钟历文没有回答,而是睁眼到了天亮,她怕自己一闭眼又回到了无忧区。
天亮没多久,钟历文收到了闻野的信息,她也顾不得邓高山了,直接开车往无忧区赶,这地方她永远都不想来了!
快到无忧区,钟历文召出手机准备发信息给闻野,却先看见了始女的信息:【请在下午四点三十五分前回到烂肠村,继续办案,否则后果自负。】
钟历文说到这里时,闻野看了一眼手机,2月24日16点27分。
闻野说:“还有8分钟到35分。
“看来时间是一直往前走的,只是你不完成救烂肠男的话,你们就会一直困在这里,而邓高山的记忆会自动填充‘为什么会推迟搭救烂肠男’。”
“我不会救牠。”钟历文说得飞快,说得毋庸置疑。
闻野说:“这里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我也不会救牠。”钟历文指着悬崖下面说,“我来这里之前以为无忧区会给我‘后悔药’吃,没想到是给我打‘加强针’!”
闻野没有说话。
钟历文想了想,继续说:“我看见始女的信息后,还是发了信息给你。
“对不起,我以为拉一个人进来会打破循环,所以没有提前和你说。
“现在看邓高山的样子,她正在等着我过去走剧情呢。”
钟历文说着走 了过去,随着她慢慢靠近邓高山,邓高山的身子终于动了。
邓高山对钟历文说:“钟姐,呼救声好像从下面传上来的,但是看不见人啊,你快来看看。”
钟历文探头出去看了看,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们走吧。”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幻听了?”
“是啊,走吧。”
钟历文和邓高山结伴往里走,一个拐弯,她俩不见了。
没多久,闻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钟历文和邓高山,她俩又回来了,还是从闻野身后出现的。
闻野对这些循环已经见怪不怪了,上次在大植物园,她还被曹秀英骂了八次呢。
邓高山走了过来,闻野想了想,还是与她打个招呼吧,谁知邓高山像是没看见闻野,径直地往悬崖边探头,而后定住。
钟历文没有跟上,她与闻野并排站立,钟历文看着邓高山,干笑两声:“又是这样。”
闻野转头看向钟历文,问:“你不是后悔救了牠,你是后悔救了牠,而牠却跑去医院杀受害者,是吗?”
闻野顿了顿,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话:“她伤得重不重?”
钟历文装作没听见闻野的第二个问题,她反问:“你说的两个有什么区别?前提不都是我后悔救了牠?”
“前提确实是你后悔救了牠。如果你救牠后,牠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你还会后悔吗?”闻野继续追问,“所以我才会问,她伤得重不重?”
钟历文知道闻野问的是谁,但她依然说:“牠又没受伤。”
“你知道我问的是受害者,她……”闻野犹豫了一下,“她死了吗?”
“没有!”钟历文回得很快,“她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五年,醒来之后一直在做康复。”
“那这个烂肠男呢?”
“判了无期,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为有期徒刑。”钟历文嘴角弯了弯,“在即将出狱的时候,场域降临,死了。”
闻野当即鼓起了掌:“好!死得好!”
钟历文撇了撇嘴:“可是她的人生却少了五年。”
“我不也……”闻野愣住了,她刚刚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我不也什么?
我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不也什么?”钟历文见闻野愣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现在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有什么好‘你也’的?”
钟历文说完,朝着邓高山走去。
闻野望了一眼钟历文的背影,而后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看见自己坐了三年牢,所以她不是十八岁,而是已经二十一岁了。为什么钟历文会说她十八岁呢?
闻野想要睁开眼睛,却突然想到之前在大植物陷入循环时,记忆会被覆盖,只要不回看记忆就永远发现不了异常,她决定保持瞳孔骤缩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