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历文打断了闻野:“没关系,反正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影响不了现实, 我做这些只是为了心里好受。”
“你四处走走逛逛吧。”钟历文低着脑袋继续说, “等一下回去的路上,我把一切都告诉你,现实中关于这个案子的一切。”
闻野“嗯”了一声。
钟历文叹了一口气:“我也憋了很久很久了。”
闻野轻拍了钟历文两下肩膀, 而后起身离开了钟历文所在的地方。
约莫1个小时, 钟历文出来了。
“烤过了吗?”闻野问。
钟历文点了点头:“拿火烤过了, 墙面和周围一样。”
“那就好, 我们回去吧。”
“走。”
二人离开了烂肠村。
回去下坡多于上坡,路又滑又不好走, 她俩一人捡了一根棍子当拐杖。
走了没多远,钟历文开口了:“今天我像做了一天噩梦,直到知道我 不是一个人,我才梦醒……”
“你现在能分清了真与假了吗?”闻野问。
“我现在很清醒, 我等一下要说的事,也是真事。”钟历文说, “如果之后,我还分不清的话,你帮我分清。”
“好, 没有问题。”
“还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钟历文跨省办理一起拐卖案,进村时,路遇该案男慊疑人落崖。钟历文救起了该案的男慊疑人,没有认出来,放跑了牠。男慊疑人因受害者杀了牠男儿,所以怀恨在心,于是携带钝器闯入卫生院,将在卫生院接受强制医疗的受害者砸伤,再次被捕。
烂肠男在卫生院被捕,没多久,钟历文和张甲一起到了卫生院。
张甲去看烂肠男,钟历文则去受害者的病房查看情况。
一进去受害者的病房,钟历文就发现床边居然有手铐,手铐边缘还有一些血迹……
钟历文指着手铐,问旁边的本地男同事:“这个是怎么回事儿?受害者也要用手铐?”
本地的男同事说:“铐她怎么了?她杀了她的男娃,她现在是慊疑人。”
“什么?”钟历文下意识反问。
“还有啊,我们带牠去指认现场,不是指认你们那个拐卖案的现场,是帮牠死去的男娃指认现场。
“所以啊,你个女人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噼里啪啦给我们领导一顿骂,骂得我们领导都没有面子了。”男同事说完案子又开始吊吊赖赖。
“我们领导也是大度,让我们不要跟你计较。”
钟历文没有搭理牠,而是问:“杀子案怎么定性的?”
“就是故意杀人案。”男同事说,“她那么螙,当然是往故意杀人案靠了。”
钟历文咬了咬牙说:“我收到的案卷是她精神有问题,会不会是在发病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自己的孩子呢?”
“不可能。”男同事摆了摆手,“因为她男人说,她……”
“是慊、疑、人!”钟历文打断了牠的话。
“好好好,慊疑人。”男同事继续说,“慊疑人说,她最恨她自己孩子,每次清醒的时候都要扇她的男娃,也只有不清醒的时候才像一个母亲。”
“有证据佐证吗?”
“这……大家都知道啊,慊疑人说周围邻居可以作证。”
“哈哈,周围邻居都知道她是被拐过来的,邻居们知情不报怎么说呢?”钟历文盯着本地的男同事,势要得到一个答案。
男同事说不出话,最后挤出一句:“这是两个案子。”
“啧,听你的意思,你不会认为她无罪吧?你们女人这么恶螙的吗?还想无罪?”男同事直接给钟历文扣了顶帽子。
钟历文并不在意牠说的,她平静地回答:“判她无罪是法官要做的事,不是我。”
钟历文说完走出了病房,病房外正好遇上张甲。
张甲问:“刚刚我听别的同事说,受害者杀了她孩子,你知道吗?”
“我知道。”
“真不是人呐,这么狠,虎螙还不……”
“我现在要去看现场对证据,你去不去?”钟历文直接打断了张甲的话。
张甲顿了顿,牠实在是不想走泥泞小路,牠说:“证据该取的都取完了,你还去干什么?”
“你就说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吧,我在这里等受害者的抢救结果吧,况且你是看现场,不用两个人在的。”
“随便你。”说完,钟历文拿好东西便赶去了烂肠村。
来到烂肠村,很多村民坐在村口聊天,看见钟历文来了,村民们安静了下来,等钟历文背影消失,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钟历文拉开警戒线,进入了烂肠男的家中。
左手边是鸡窝,鸡在里面焦躁不安。
中间是主屋,门是关着的。
右手边是柴房,柴房门口还有一道警戒线。
钟历文拿出案卷开始复勘现场……
复勘到柴房,柴房门一打开,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有霉味,还带了一点点血腥味,地上铺满了稻草,墙边还码着成捆的柴火,柴房有后门,后门外面有一个土灶。
回到柴房,钟历文核对了剩下的物证清单,与现场的实际情况一致……除了墙上的喷溅型血迹,这应该是另一个案子的现场证据。
钟历文蹲在墙边查看,她看见了墙上居然有刻字……
钟历文说到此处停了下来。
“是你给我看过的那些字吗?”闻野问。
钟历文点了点头:“不是,是她的名字,她刻下了自己的名字,被她男儿的血浸透了。”
“她叫什么?”
“林燃,双木林,焚尽一切的燃。”钟历文说,“林燃她写了很多东西……”
钟历文看见“林燃”两个字后,继续查看着这面土墙。
【牠又来叫我妈妈了,我打了牠,看牠哭
我很开心,这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
【妈妈你哪里?】
【家,回家。】
【我好恨!】
【我恨自己清醒的时间太短!】
【我恨自己不能把心中熊熊的怒火拔出,焚尽这里的一切,最后是我自己。】
【我要杀了所有人,特别是■■■】
最后墙上还有许多不规则的横竖,离远了看是“正”字。
钟历文从柴垛上掰下一节小木棍,开始对土墙面进行改造……
“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脑子不清醒,但又特别清醒。”钟历文轻笑一声。
“不清醒在于,我居然脑子一热,想都没想,直接就动手破坏证据。”
”清醒在于,我知道不能用刀划,用刀会被发现。”
“做好一切之后,我一出柴房门,就看见许多人围在烂肠男的门口……”
钟历文看了村民们一眼,走了出去。
其中一个村民对钟历文说:“警官,如果要证人,我们全部都可以出庭作证。”
钟历文看向她:“做什么证?”
村民们听到钟历文这么说,立马七嘴八舌起来:
“我能作证,这女人就是疯子,清醒的时候就喜欢骂人,打她的孩子,心狠得嘞。”
“我也可以,她男人被抓之后,她就没给过饭给囊宝吃过,囊宝还来我家讨饭吃,真是造孽啊。”
“我都听到了,她砍她男娃的时候,一直在说砍死你,吓死个人喽。”
“太狠了,要判她死刑,哪有这样子做妈妈的嘛?”
……
钟历文听到村民们这样说,开始恍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林燃是不是真的该死?她的手脚开始冒出冷汗,嘴巴不停地吞咽口水。
“等等老乡们,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钟历文出声想要周围安静下来。
村民们都在兴头上,嘴上说个不停:“你不知道,你是外来的人,我跟你说啊……”
钟历文缓了一会儿,大声说:“我负责的是拐卖案,不是这个案子!”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我要问的是,”钟历文看着面前的一张张“热心”的面孔,最后钟历文转身,她的目光落在了柴房。
“你们知道她是被拐卖过来的。”
“为什么不报警?”
“为了传宗接代嘛,这有什么?”
“给她屋里人钱的,你情我愿。”
说这两句话是男人。
“结殙都是这样,如果她听话一点,还不好好的,囊宝爹是个老实人。”
“就是啊,她是疯子,给她一口饭吃算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