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假,要不然施灵也不会到现在还无处可去。眼下又顶着大雨,背后衣衫湿了大半边,黏腻得紧。
这里以前恐怕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庙,早就断了香火,不收钱都没人会住。
“我不管,就是货不对版,大不了找魔卫评评理去。”
此言一出,老板竟收敛了些,眼珠子骨碌碌转,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我们各退一步,还你五块魔石,之后的租金也不收了,反正没人住。”
“成交。”
施灵刚踏进门槛,一股子阴风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入目是一片墨绿,小路两旁老竹肆意生长,七横八竖,让本就狭窄的视野更加昏暗。
“进来。”老板冷冷瞥了她眼,一个抬手竟让这些竹子纷纷避让,想来是为了掩人耳目。
这主屋只比柴房大了那么半点,其余的房顶年久失修,地上坑坑洼洼积了不少水,根本住不了人。
走到半路,施灵冷不丁抬头,被神龛上乌漆嘛黑的人影吓了一跳,“什、什么鬼东西?!”
“放肆!竟敢对魔尊大人不敬,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老板暴躁的声音浑厚无比,炸得施灵耳膜生疼,让她不得不好好端详一番。
这雕像穿着宽大玄袍,身姿颀长,容貌被鬼面遮挡。触及那一双深邃狭长的冷眸时,施灵头皮发麻,哆嗦着别过脸。
不愧是原书最大最残暴的反派,这气息当真是恐怖如斯。
如果说龙傲天让她死,是一剑穿心。这魔头恐怕是将她挫骨扬灰,最后纠缠到阴曹地府,也要叫人神魂俱灭。
再次回想时,施灵却顿住了。
奇怪,那魔头的眼神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她又冷不丁打了寒颤,这可不兴熟啊,跟龙傲天相识已是莫大的罪孽,再加个魔尊,那可是真的要命了。
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年这魔尊庙香火朝天,门槛都踏破咯,要不是他老人家几十年前突然离去,你还能站在此处?这可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还不快跪下?!”
得饶人处且饶人,施灵心道这大反派法力通天,噗通一声假装磕了个头,“魔尊大人,我是您狂热的信徒小灵,刚才实在无意冒犯!”
“您菩萨心肠大人有大量,又如此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千万千万别放在心上。”
也千万别跟她沾边,将她快快赶出魔界,老死不相往来,如此甚好。
接着施灵又稳稳当当朝前一拜,也不知这拜到底是入了魔教,还是送魔尊上天。
老板摆了摆手,极为嫌弃地丢下一句,“行了行了,这神像很灵,记得要好好清扫,不得有半点马虎。”
“嗳。”施灵淡淡应了一声,目送他远去。
合上门,她正准备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却发现四周脏如马厩,根本没有落脚处。无奈之下,她只好将里里外外清扫一遍,摆好桌椅板凳。
好在此地除去杂乱了点,惯有的霉味是几乎闻不到。
蜡烛燃起的一刹那,施灵的心也亮堂起来,坐下喝了口热茶,顿时浑身舒畅。
这屋内虽小,但样样俱全,在异世有个能睡觉的地已经不错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
所有的东西好不容易整理完毕,睡觉腾出的这小块地儿,却正好摆在了这雕像面前。
大晚上被这么个黑漆漆的东西盯着,怪吓人的。
要不……把先这雕像挪到一边去?到时候租了新房,再放回原位也不迟。
施灵做足了心理准备,长叹口气,扶着旁边的木柱踩上板凳。
一抬头又对上了那双冷冰冰的眸子,她不得不惊叹魔界的雕刻技术真是鬼斧神工。
即便没见过这大魔头,还是被凶狠的气质这瘆得慌,感觉下一秒他就会亲临此地,直接砍下她的头!
天气寒冷,这会施灵鞋袜未干,只觉踩着一块坚冰,潮湿的气息顺着脚踝往上直窜,险些掉了下去。
一时间进退两难。
长痛不如短痛,在移开这雕像前,她还是决定整理一下仪表以式尊重,又开始自我安慰。
“不就是块木头吗,有什么好吓人的。”
于是,她诚惶诚恐地轻碰雕像沾灰的下颚,见毫无反应,又不自觉放宽心往下清理,愈发顺手。
“这里可真脏,魔尊大人我给你吹吹哈。”
“呼……”
她嘴唇随动作下移,温热的鼻息也跟着无声无息扫过雕像脖颈,未曾察觉一道猩红自它眼底闪过。
*
万琴宗。
远山锣鼓熏天,一群仙鹤腾云驾雾往主峰飞去,阁顶明珠璀璨,竟有数百道红绸一路蔓延到近处房檐,恍如仙境。
看得底下的百姓喜笑颜开:
“咱们少主真是出息了,娶的竟是那碧霞宗首徒江薰,两人昨儿个刚互通心意,今日这婚约就直接定下了!”
听的那人瞠目结舌,“修无情道的?”
“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那碧霞道君气得脸都绿了,提剑上门势要砍了少主啊,但谁叫咱们万琴宗财大气粗呢,手一挥把他们主殿直接重修了一遍。”
“然后……同意了?”
“哪有那么容易!”那人故作高深,“说是看今日,不行就将人带回去,我看啊,她现在捧着那些宝器,怕是笑得嘴都合不拢咯。”
众人争先恐后地朝朱红大门挤去,都想着沾沾喜气。
秦九渊却突然停步,神色极为怪异。
“尊上?”
叶雪刚要问是不是婚宴的事,却听他缓缓道:
“怎会有人去了那处,还……”
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能被他提及的地方极少,叶雪思虑过后,顿时惊觉,“可是那郊外的废庙?”
见他颔首,她不由得皱眉。
“我这就传信给常墨,定能捉住那贼人。”
秦九渊气息却更沉。
当年为了不让魔族受外界侵扰,再被人族利用,他特意封住原来的一百条通道。还让唯一能出魔界的大门位置不定。
除去那几个统领来去自如,鲜少有人能自由出入。
之后为了暗中行动,他又在一处偏僻的废弃小庙中,将一缕神识放入那雕像中。
不知为何,过了这么久,竟还有人擅闯。
可笑的是,那人嘴上说有多么怕他,却还敢光明正大地对他上下其手?
秦九渊眉压眼睫,一股阴戾的煞气不自觉从掌心溢出,几近失控。
施灵实在是好奇极了。
这尊雕像身处这窘迫之地,却无半分破败,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没有。不仔细看,还真像个缩小版手办。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屋内寂静,唯有房檐的雨珠砸得噼里啪啦。
擦着擦着,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鬼使神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魔尊大人,你到底长什么样呀?”
伴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女声逐渐轻盈,冷不丁迸出一句,“该不会……是个糟老头子吧?”
反正是一具雕像,说不定里面根本就没刻脸,毕竟作者都懒得写他长什么样。
可万一呢?
那就相当于窥探出原书未知的一角,还真有点让人心痒痒。
这般想着,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秦九渊突觉脖颈一凉,有什么软物贴上来,紧接着冰凉的指尖擦过喉结,勾得他心痒。
还未反应,一股微弱的气息再次吹来,似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他不可遏制地闷哼声。
那人还不满足,竟朝他下颚探去,掀起面具的一角——
他瞳孔骤缩。
第22章 魔界
“够了!”
一阵古怪的阴风猛地袭来, 施灵惊得一个后仰摔下板凳,气冲冲瞪向雕像,“哼, 不看就不看。”
“乖乖的, 这地方怎么比灵剑山还阴,连个破雕像都有脾气。”
她揉了揉疼痛的腰, 这破衣裳已是穿不得了,鞋底的淤泥更是能砌墙, 只能先将挪雕像的事放一边。
好在门外的雨小了不少,看能不能打些干净的水来泡澡,她顶着一块木板就这么窜了出去。
放眼望去,这破庙附近能用的东西根本没有, 高耸的古树倒是不少。
“沙沙沙。”
施灵警惕地循声看去,原是一只小白猫, 又觉稀奇, 便紧着步子跟上去。地面被雨水冲刷,露出崎岖的石路。
而小路的尽头,隐约有一个深洞?这荒郊野岭的, 谁没事在这里挖坑?
施灵不动声色地拿起扫帚,掐诀探去,见没有动静,才放下心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