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摔了个狗啃泥。
“吃什么的这么沉?!”
“说谁呢?我这张脸都快皮包骨头了, 小心哪天老子的颧骨割得你头破血流!”魔修指着自己的骷髅脸,凸起的眼珠快飞出眼眶。
被指责的魔修本就积了一肚子怨气,这会也不演了,“我就说昨天那块瘦肉怎么不见了, 原来是你偷吃!”
“瞎了你的狗眼!那是偷吃吗,本来我就比一般的魔高出三个脑袋, 还节食……”
趁着两魔喋喋不休争论, 施灵不动声色地睁开眼,却被眼前景象震得吐不出半个字。
屋内寒气极为湿重,阴冷幽绿的光线下, 摆放着用半透明晶石制成的瓶罐,正咕噜噜冒泡,里面模糊不清的血红软肉忽上忽下。
甚至有些,像刚割下的。
“呕。”施灵死咬嘴皮才忍住恶心, 由着被束缚的双臂往下耸动,露出可活动的两根手指,拼力往腰后药囊勾去。
这绳子用灵力和毒气都无法割除,材质十分特殊,只能用法器试一试了。
还差……一点点。
“啪嗒。”
随着极细的轻响, 她刚准备挺直腰背去探进去拿灵冰刃,却听两个魔修消停下来,重新拧起捆住她手腕的长绳。
“嚷嚷什么,头儿说了,这单做完咱俩能升上去当个小职,到时候还管这帮畜牲?”
这声刚落,施灵措不及防被一只手猛地摁头。毫无征兆地,一束强光刺得眼皮缩紧,她几乎要流出眼泪来,又硬生生憋住。
强行撑开的瞳孔被白光轰照,犹如刀扎,魔修凑近半瞬,原本暗淡的神情变得兴奋起来。
“哟,还真是个修士。”
“哈哈哈发了发了啊!”
“这双眼真是漂亮,比前段时日送来的清澈多了。”他又满脸怨恨,“凭什么体质这么好?”
几乎是下一瞬,施灵终于隔开绳索,再也忍不住拔出银钗。夹带着凌厉灵力插入那魔修脖颈,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喷涌而出。
与这满屋的腐臭相比,竟分毫不显。
“来来人啊,这里有修士,要跑了!”另一个魔修刚张唇,却被施灵强行塞入一颗毒丹,不过瞬息七窍流血而亡。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嘶,要瞎了。”施灵捂紧因刺激而泪如雨下的,眼前黑影重叠摇晃,连带着耳鸣声渐大。
昏暗的血红,漆黑摇晃的地面,破碎晶石折射出的光,无一处不断挑动着她敏感脆弱的神经。
犹如紊乱的琴音化作实质,令人眩晕。
施灵塞了颗清醒丹,稳住了不少心神。她猛然记起昏迷之前,那管事的好像往她嘴里灌了什么水?
“哒哒哒……”
愣神之际,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显然是发现了这边传来的动静。来不及思考,她手忙脚乱地摸到门把手。
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施灵本以为能顺着来的路原路逃走,直到她恍惚间望到尽头时,差点没原地昏过去。
谁能告诉她——
为什么会有十几条分叉口?!
……
秦九渊抵达赌石场已是黄昏,眼前的狼藉无一不昭示着,此地发生过乱斗——
亦或一场始料未及的屠杀。
阿灵一向聪慧,定会逢凶化吉。
他好不容易按捺住躁动,可目光落到地上残余的水渍时,心底的杀意如惊涛骇浪般翻腾而出,四周草木刹那间枯竭。
就连天地都染上一层若隐若现的血色,地面凹陷坍塌,转眼一丝丝黑气从缝隙中冒出、扭曲、蔓延。
秦九渊猝然握拳,一抹猩红从眼底迸出,嘴角绷起几乎诡异的弧度,似从胸膛里挤出。
“他怎么敢……喂这种东西?”
最终朝着不远处的高墙飞去。
“唰——”
一股极为霸道的黑气顷刻间席卷了整个大殿,端坐在里面的众魔抖如搪塞。就连管事的说话止不住颤动,小心翼翼望向高座上的人。
“大大大大人,这股气息是——”
“噗。”
隐没在暗中的男人闷出一口鲜血,并未发怒,反而继续把玩着手中的魔球。
“哈哈哈哈有趣,实在是有趣,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一点都没变。”
这声化作万千红蝶与黑气轰然相撞,几番争斗,最终化作齑粉。
经过长达半个时辰的追赶,施灵的体力终究不敌那帮五大三粗的魔族,还是败下阵来。
只是这次,她被安排在一个新的房间。
更暗,也更加恐怖了。
“再敢逃跑,直接挖了你的眼珠子!”
“砰。”随着沉重的大门闭合的声音响起,她视线中最后一丝暖光都消失了。
阴冷的湿气使得施灵打哆嗦,只能依稀辨认出旁边摆了一张张鲜血斑驳的大床。至于床上有什么……
死尸、残肢、亦或者冰冷的器具。
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背后流干的冷汗开始发痒,奈何四肢被铁链束缚。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围温度下降得极快,像是要催人入眠?
她冷不丁触及盖了一层破旧白布的石床,四周满是干涸的血迹,顿时汗毛倒竖。
该不会是解剖用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她又惊又怒,只能握紧霜月,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这个状况,等人救无异于死路一条。
倒不如看看有什么遮挡的地方,兴许还能躲一躲。
“咔哒咔哒。”她左手边的床突然动了,被白布遮挡的魔像是还活着,她好不容鼓起勇气。
“你知道——”
话刚出口,那双死白的手猛地垂落,彻底没了生息。若非早有预料,她差点叫出声来。
紧接着,一个荒谬的念头迸出来,劈得她外焦里嫩。
这死尸迟早要被他们丢到废弃场的,若她能取而代之,说不定能顺水推舟混出去。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了。
施灵借着仅剩的光线,用霜月斩断束缚尸体的铁链后,匍匐前进。刚碰到那只手,门恰好开了。
正是刚才那个捉住她的魔修!
此魔足有两米高,巨大的阴影投下,压得她不得不屏住呼吸。
静谧的死寂中,只有长尾托在地上的摩擦声。
“沙沙沙。”
“咔哒咔哒……”
魔修最终停在床前,施灵正躲在石床下,他猛地掀开床单的一瞬间,她几乎失去心跳。
那双骇人的兽瞳不停扫视四周,似还在疑惑为何没有人。
施灵不动声色地踹了一脚,“当啷”声响引起他的注意。
果不其然,那魔修转身撩起被褥,看清尸身时眉头皱起老高,“奇怪,我记得这手不在这个位置啊。”
这话把施灵吓宕机了。
那魔修不停蠕动鼻子,试图辨认是否有其他气味,正要弯腰,站在门口的同伴突然出声,“磨蹭什么呢,大人说有人闯进来了!”
“还真是活见鬼了。”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施灵才软瘫在地,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始终有一股气息堵在喉间。
她摸了摸逐渐干硬的喉咙,指尖微顿。
那个管事灌的水一定有问题,连毒体都无法抗衡的东西,她暂时无法想象。
看来,不能用丹药直接解决了。
施灵疯狂调转体内灵力,一阵心跳却猛地迸出,最终堵在了胸口处。
“呃,不能…不能呼吸了。”
“……为什么?”
施灵焦灼地扫视四周,才发现摆放桌上摆放着一个吸灵石,对于魔族来说能吸收微弱的灵气。
但对修士来说,却是致命的存在。
她拼尽全力匍匐前进,就在呼吸滞停的瞬间——
一阵清风划开沉闷粘稠的腥臭味,毫无征兆地撕开喘息的缺口,霎时间春暖花开。
新鲜的空气如海水般席卷而来,施灵险些承受不住,差点被冲晕了头脑。
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她不自觉慢慢抬起头来。
一道雪白的身影正提剑朝她踏来,在昏暗中点点荡开,照亮了陈旧破损的墙壁,也洗刷了满眼疲倦。
看清来者时,施灵无法动弹地僵在原地。
一行清泪再也止不住地溢出,却被她硬生生憋住。
她是一定痛成这样的。
绝不是因为他来了。
秦九渊一袭白云纹修袍,袍角不知何时沾了点血迹。不觉刺目,反而叫人移不开眼。
就在她想要细看到底是什么时,沙哑的男声灌入耳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
触及他湿濡泛红的眼睫时,施灵瞳孔皱缩。一个几乎诡异的想法从心底萌生,但还未维持多久——
她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