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施灵拼命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像有人死死摁住五脏六腑,最后拧紧收缩成团。
剧烈的闷疼让她快喘不过气来。
太阳穴还在不停地突突跳,目眩之际,她终于弄清楚了怎么回事——
她要突破金丹后期了。
可当原主记忆再次袭来时,施灵心提到了嗓子眼。对于她来说,这绝对不算好消息。
原主当年突破时,浑身毒气倾泻而出,要不是有浓郁的灵力强行灌入,加上数十个修士护法,早就被自己毒死了。
所以,这满身修为成在毒体,败也在此处。
拥有这种体质的修士,一旦踏入凝聚丹田的境界,便会有一道犹如天堑的瓶颈。不是被毒死,就是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呃…好痛。”
施灵被迫承受这一切,只觉自己昏昏沉沉,像漂浮在海面的一支孤舟,颠簸流离,根本望不到尽头。
好晕。
她思绪逐渐飞远……
是不是睡着了,她就能回到现实了?这个念头很快被抛之脑后,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就在施灵眉心趋近死灰刹那,一道男声砸入混沌的脑内,愈发清晰。
“施……”
“——施灵!”
秦九渊急匆匆赶到门口,见到施灵的那刻,脑海顷刻间空白。
即便他一再忍耐,也克制不住溢出心底的慌乱。血液在倒流,房内充斥的滔天毒气几近将他淹没。
掌心在微微发热,逐渐变得疼痛。
他一瞬间僵在原地。
这毒竟能抑制住不死血脉?即便是绝域的万年尸魔,也不能完全侵蚀他的身体。
秦九渊不觉愤怒,心脏反倒一阵几近濒死的快感,他颤了颤长睫,快掩盖不住眼底的兴奋。
果然……
他与阿灵果然是天生一对。
连她身上的血脉能与他如此契合。
能伤他的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他们注定合葬在一处,最终化作白骨,融成一块完整、几近完美的躯体。
秦九渊险些控制不住体内沸腾的魔气,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走——”
“快走啊!”
施灵被迫吸收他输入的灵力,见他唇色逐渐乌黑,心凉了半截,尽量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平稳。
“秦九渊,我自己能控制……”
“你会中毒的。”
“你会死的知不知道啊!”
这声连带着不自觉泄露的毒气,铺天盖地朝门口的秦九渊扑来,却猛然停滞。
他缄默片刻,飘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无声无息地笑了,“骗子。”
从灵剑宗到魔界,她每次都能找各种借口,让他知难而退,亦或者将他拒门之外。
他又岂会不知,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嘴甜心硬的骗子。
刚才的话根本听不到半点,施灵早已被毒气冲得头晕眼花。模糊视线中,褪色的万物上下摇晃,唯有那一抹雪白深深映入眼底。
施灵眨动几近僵直的眼睫,却如遭雷击。
秦九渊竟迎着滔天阻力步步踏来。
那双原本乌黑的眼蔓上一寸寸血丝,连带着他的脸颊也爬满了紫色纹路。
施灵视线落到他因中毒变得银白的发尾,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刹那间被狂潮淹没。
她曾经以为……
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帮她,没有人在乎她生死,更没有人会奋不顾身朝她奔来。
倘若灵剑宗时,秦九渊施以援手是碍于掌门安排的眼线,那他在魔界无微不至的照顾,又算什么?
更何况,她早已没有利用价值。
施灵隐隐觉得有什么从心底破土而出,软得一塌糊涂,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
她刚想张唇,却冷不防被他塞了一颗丹药。
毫无征兆,浓郁的灵力几近压制住体内大半毒性,熟悉的气息让她脑内“轰”地炸开。
灵剑宗时,她临死前送他的这颗保命丹药,他竟然没有服下,反而留给了她。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底悄然涌上——
难道他是为了找她,才追到魔界的?!
她被这骇人的想法震得久久不能回神,好不容易稳定的毒脉,此刻又开始躁动起来。
“别动。”秦九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然笑意,柔声安抚。
“我来为你护法。”
事从紧急,施灵顾不得那么多,只管拼命遏制住体内横冲直撞的毒气,盘腿而坐。
识海打开的那瞬,她只觉眼前血红至极,不是鲜血,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火海。
“滋滋滋。”
炽热的温度快要将她烤化了,意识再也经受不住想要沉沦下去,却听得一声清越剑鸣,夹带着霜寒的剑光徒然劈来。
软化的地面竟开始变硬……
施灵被眼前这幕惊住,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这剑……你究竟从何得来?”
一般的灵剑能闯入别人识海已是逆天而行,更何况秦九渊还是在外操控,精神力堪称可怖。
换句话说,只要他有元婴修为的实力,在不动手的情况下,能凭空杀死金丹及以下的修士。
何其霸道。
这声没有回应,反倒是她脚底的岩浆开始凝固,似有一股清流破缝而出,转眼铺盖整个神识。
当冰凉钻入丹田的那刻,施灵福至心灵,凭着残存的意志掐诀念咒,胸口的那块堵塞随之通畅。
“噗!”
咳出鲜血的瞬间,施灵不觉疼痛,反而前所未有的舒畅。每个毛孔都在欢快地叫嚣着,毒体成功融入了血脉中。
体内的毒气似有了意识般,在体内肆意流窜,不断滋养着灵脉,变得温和柔软。
“我这是…成功突破到金丹后期了?”
然而这声刚落,喉咙处突地一堵,让她说不出话来。
是毒体突破的后遗症。
惊喜之余,施灵忽感膝盖一重,猛然一惊。
秦九渊正无力地半靠在她膝盖上,脸色苍白,遥遥望向她时眼底却亮得可怕,倒映着她仓惶的面容。
“放心,我还死不了。”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指尖轻碰到秦九渊眼皮时,施灵整个手臂都是颤抖的。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将他扶起的,又是如何将他揽入怀中,只觉他的身体冷得可怕。
而她的心。
却跳得好快好快。
施灵望着他憔悴的面容,长出毒纹的脖颈,发尾染上一抹银白,泪水不觉打湿眼睫。
本以为他来魔界是为了逼问她为何假死,亦或者是寻那灵线。
可万万没想到,他的处境和她一样,在这个世界孤立无援。
即便遭到龙傲天追杀,也无力反抗,更无人相助。
那秦世即便是他名义上的爹,也未曾真真切切关照过他分毫。
……他们从来就是一路人。
都是被迫绞入书中的配角,都注定落个悲惨结局,被龙傲天杀死。既然她改变了原定的剧情线,他也应从中挣脱。
施灵深吸一口气,眸光微敛。
有些东西,他应当知晓。
……
秦九渊是从烈痛中醒来的,不同于刀刃没入皮肉的刺痛,而是深入骨髓的锥绞,一点点挑着他麻木的神经。
他只觉身体像被剧毒剜去一半,另一半浸泡在烈火中,燥疼难耐。
抬起的手不能用受伤形容了,白骨裸露,遍布血痕,堪称惨烈。
门外的叶雪闪至房内,撞见他这副模样时,急急上前。
“尊上!”
秦九渊浑然不觉,声音缥缈如雾,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上次是在何时?”
叶雪猝然回神,吞了口唾沫道,“一百年前绝域开启时。”
秦九渊长舒一口气,原来上次受这么重的伤,还是在百年前,怪不得记忆如此模糊。
望着床上身负重伤的人,叶雪不觉皱眉。
自从尊上认识施灵,先是步步妥协,再后来不顾众尊者反对,不惜对那傀儡动用逆天之术。
结果却盼了一场空。
也不知是福是祸。
“尊上,东西都安排妥当了。”
“宅院可看了?”
“主城租金普遍较高,我与常墨寻了许久,才找到这几处符合的。”
秦九渊接过影像,越看眉头越皱,最终冷冰冰吐出一句,“不如魔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