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秦九渊不自觉望向了她,“阿灵……”
他想过她会愤怒至极,声声逼问他,要他偿命。
没想到……没想到她居然还愿意相信他。
“哼,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妨让你好好看看,他是如何杀害我儿的!”
秦世抬手祭出了一盏水蓝色的魂灯,“你们睁大眼睛,这上面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魔气,老夫之前一直以为是病根未除……”
“谁曾想,这分明就是吞噬我儿灵根的魔气。”
他抬剑指向秦九渊,“是你亲手抹去了全宗门的记忆,致使我儿神魂俱灭,这魂灯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呼呼……”魂灯上的魔气似受到某种吸引,硬生生从那幽蓝撕扯开来,最终落入秦九渊掌心。
望着眼前的一切,施灵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不自觉喃喃着。
“魔气认主,真的是你。”
第73章 心碎
施灵说出这句时, 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倘若原来的灵剑宗少主是被魔修杀害,那这魔气不可能飞向秦九渊。
是他。
真的是他。
秦世冷笑着望向秦九渊, 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秦九渊触及到施灵眼底的冷意,克制住上前的冲动, 极力解释着,“他死前与本尊做过一笔交易, 我许他回灵剑宗再活几年,他则要将这具身体交出来。”
“我遇见他时,他的灵体早就被魔气侵蚀殆尽了,这是他的选择——”
“何来本尊杀害。”
秦世神情戏谑, “谁人不知,你们魔族人向来心狠手辣, 从不管人死活。”
“还有你怕是为了那魔丹而来, 还在灵剑宗埋藏了这么多眼线,还说不是居心叵测?”
言罢,一个弟子应声递上几块玄铁令牌, 上面篆刻的文字正是魔界特有。
秦九渊再次转头,仔细观察着施灵的神色,用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此事我也说过了, 这魔丹本就是我师父的遗物,何时成了灵剑宗的宝物?”
秦世仍不依不挠,“你那日暴露真身,骇得不少弟子告老还乡,甚至有传言说我灵剑宗勾结魔族, 多少好苗子都不愿入我宗门。”
“——为全修仙界耻笑!”
施灵身体也随这声震动,这些话她没听进去多少,只觉她似再一次看清了眼前之人。
面对铁板上钉钉子的事实,也还要辩驳。
“施灵,你若愿弃暗投明,我灵剑宗可与七毒宗重修旧好。”
“如何?”
施灵心中不免冷笑,这两大宗门早有结盟之意,只是一直拉不下脸来,如今倒想让她开头,这个老匹夫。
“阿灵?”
秦九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思绪骤凝,取下腰间悬挂的龙凤翠玉,折射出一点寒芒。
“秦九渊……今日你我,便如同此玉一般——”
“就此别过。”
“——不!!”秦九渊眼见那玉速速坠落,顷刻间碎作粉末。魔气卷起的瞬间,它又化作一阵清风彻底消失。
施灵见他仍呆愣在原地,一言不发,只好长叹口气,“你走吧。”
秦九渊抬起一双腥红的眼,竖瞳暴露在众目睽睽下,惊得众修士纷纷拔剑。
他企图从她那双鲜亮的眼,找出半分不忍和痛苦,然而什么都没有,她就这么直直望着他,像尊无情的雕塑。
雾气凝结成水珠,略过那张柔软温热的脸,逐渐变得冷硬,宛如一柄长剑没入他胸膛。
秦九渊艰涩地捂住疼痛的心脏,即便什么都告诉她了,她还是不愿相信他。
他抬头望向乌云压顶的天际,曾经他们那般亲密无间,如同世间最寻常不过的夫妻,如今他却懂得了——
这本来就是他偷来的。
本就是一场奢望。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眼见着淡紫色的身影越走越远,他根本维持不住撕扯的烈痛,用剑死死撑住身体,摸了一把滚烫的血。
原来他这种人……也会心痛。
秦九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眼底的疯狂快藏不住。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她亲手撕碎他的心脏?这样好过留着他一个人,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不过再次之前,他要让她变得强大,强大到整个修仙界的人无人敢欺她,包括龙傲天。
施灵声音冷到可怖,“掌门,我与他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也没必要给咱们灵剑宗惹上更多麻烦。”
秦世虽狠极秦九渊,但知道凭如今灵剑宗的实力,无异于螳臂当车。
“都别看了,修缮阵法的事还没解决,都散了吧。”
此言一出,众弟子即便有再多好奇心,也不敢多嘴一句,不过转眼便合了大门,只留下一条隐秘的缝隙。
施灵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深吸了口冷气,正要抬脚走向大门,后背却响起一道沙哑的男声。
“阿灵,我最后再问一遍。”
施灵猛地顿住,却先抢了话头,“你不是想问昨日之事吗?”
“秦九渊你听好了,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与你在幻境的那些日子,只不过是消遣罢了。”
“那灵剑宗呢?”
“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秦九渊低声喃喃着,胸口猛地又吐出口血,眼前早已模糊了视线。
“那为何还要用那些话还哄骗我,那般地对我好——”
“本尊不信。”
“你说的那些好,我未必就没给过别人。”
施灵垂眸望着剑面,秦九渊原本雪亮的衣袍沾满鲜血,折射出一张苍白到极致的脸。他眼底的幽暗越来越深。
像是要将她吞噬殆尽。
他的视线还在往下移动,似也要透过剑面,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施灵冷不丁起了身鸡皮疙瘩,收手的刹那,头也不回地走入了灵剑宗大门。
……
魔宫。
众统领本还在大厅议事,吵得不可开交时,却见一道凌冽的身影擦肩而过,朝着祖地方向去。
“是尊上。”
“怎么可能,他不是还在禁地与那修士待在一起吗。”
叶雪心底猛沉,“糟了,那几个老东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秦九渊前脚刚踏进石地,后脚就被狂沙包裹得密不透风,一阵苍老的声音在头顶盘旋着。
“秦九渊,你身为魔界第八十八代魔尊,竟然整天把心思放在一个女人身上,真乃我魔族之耻!”
秦九渊抬手使出一道黑气,转眼平息了风暴。
眼前林立着十几座巨型石像,被风沙抹平得看不出面容,唯有一双发亮的眼诡异至极。
那石像再次开了口,“你如今倒想起还有个传承之地了。”
听着这些刺耳的话,秦九渊不恼,反而淡淡道:“本尊还记得上一任魔尊曾沿袭邪术,那些噬元魔差点毁灭了整个魔界——”
“若非本尊用不死血脉洗清魔湖,魔族早就不复存在,你们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此言一出,众石像都安静了下来,再次开口的是站在最前头的瘦石像,“说吧,你所求何事?”
秦九渊一字一句道,“我要把不死之身传给别人的古术。”
“我要把它传给施灵。”
“什么?!你个不肖子孙,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旁人,将我们老祖置于何地?”
“这事我第一个不同意,这女若修得这术法,不得翻了仙魔两界的天?”
秦九渊却皱了皱眉,“你们莫不是忘了,这不死血脉,本就是我得来的,你们无权干涉。”
“如今玄天山的势力愈发强劲,若本尊不继承这传承,魔界迟早也会被龙傲天夺去。”
“况且这秘境……已经有千年未有一人踏入,我如今的心魔,唯有一人能助我破除——”
“那便是施灵。”
“你你你!气煞我也!”石像的咆哮声传得极远,连带着地面都震颤起来。
直到秘境恢复平静,秦九渊才缓缓开口,“本尊不是在商议此事,而是通知你们。”
众石像对视片刻后,似是无可奈何,避让出一条路来,“一旦进入这秘境,怕是九死一生了,你想好把这魔尊之位传给谁了?”
秦九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尚存的光线,“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便只身踏入布满黑泥的深潭中,转眼消失不见。
浓稠的血色中,施灵只觉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一阵腥风吹开了层层遮挡,云雾中一道赤色身影映入眼底。
面对成千上万的怪物,那人视若无物般,手中的长剑快到几近化作极光,停留的瞬间,施灵终于看清了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