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附和,缓声道。
“按座次,轮流接令。”
“接令者,说一句酒中之物。”
“说得好,酒可不饮。”
“说得不好……”
她顿了一下。
“那便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不醉不归。”
好与不好的评判标准,由这次宫宴的主角太子来决定。
宋倚晴将纸条从杯底撕了下来,这张纸条上的字是红色的。
【太子的游戏(宫宴版)】
【1、宫规森严,太子熟读圣贤书自身并不饮酒,但所有的酒中物都可以被他看见。】
【2、太子厌恶酒中出现原本不该存在之物。若你所言之物,让天家想起酒从何来,那便是失礼。】
【3、太子厌恶明显的谎言,被要求饮酒者,不是因为学识不够,而是因为太子不想再听下去。】
【4、只要不提酒、不看酒,就不会被太子注意到。】
【5、宫宴是天家与臣子同乐,请尽情参与到游戏中去,所有宾客的反应都是游戏的一部分。】
【6、欢宴既开,万民同庆。】
(这里面有一条是假的规则,可以通过逻辑分析出来,一定要先把假的规则挑出来,否则就容易死翘翘,听懂暗示没?是死翘翘哦。
还有,“太子”和“他”不是一个东西,不要被蒙蔽。)
【第三只眼】这个技能像是一个耳提面命的老母亲,一边因为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有s级的实体威慑不能明确透露太多的信息,一边又恨不得直接把答案按在宋倚晴眼皮子底下。
宋倚晴看了一眼规则,稍加思索。
错误的规则应该是第四条。
第四条规则非常有迷惑性,看着像是规避危险的,但是与《太子的游戏》这一整版的规则底层逻辑相悖。
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是两个不同的阵营,但是她们在行酒令这个游戏上面达成了一致,将太子放在游戏的评选位上,说明两方势力对于太子的态度是相同的。
这是天家允许宋倚晴参与的庆典。
在这样的场合里,拒绝参与,本身就是一种失礼。
第四条不是保护规则。
它是一条诱导规则。
它在引导人去相信只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就能避开太子的审视。
可事实上,从酒被端上桌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已经参与进太子的游戏,过度回避反而会暴露出自己知道宫宴真相这件事,更容易被“他”注意到。
按照座位的顺序来。
宋倚晴得第六个开口说话。
宋倚晴偷偷地观察过,她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类。
规则第三条说的是太子厌恶明显的谎言。
那就说不明显的呗。
第一位举起酒杯的实体身形修长,穿着深色官袍,面容端正,却在起身时,衣摆下方露出一截白色腿骨。
“酒中有月,一池清辉,沉在杯底。”
太子没有任何表示。
宫女站在一旁,没有上前。
酒盏还在。
第二个接令的,是一名妃嫔。
她站了起来,声音柔软。
“酒中有花,开在冬日,艳而不败。”
太子轻轻“嗯”了一声。
那杯酒被撤走了。
第三个实体咧嘴一笑,露出过于整齐的牙齿。
“红艳艳的,莫不是血哦,我们生存的车厢空间不停在压缩,你们却将优质的乘客引到这里来寻欢作乐……”
有实体来砸场子了。
那位实体的话还没有说完,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琴弦断开,直接弹在脸上,琴师的脸流淌下鲜血。
太子抬手。
“饮。”
只一个字。
那实体无法拒绝太子,他浑身的骨节发出咔吧声,手臂操纵着身体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入喉的瞬间,他的喉咙鼓起,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想说话,却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呃”。
下一刻,他整个人向前栽倒,身体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形状。
小白从袖子里冒出头来。
宋倚晴清晰地意识到,宴席最后方多出了一道视线。
原本坐在席位最后方的灰狼列车员站了起来,宋倚晴进门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列车员,他似乎一直都在那里,听见宫宴有实体做了不符合本节车厢的行为,才走出来,开罚单。
他穿着笔挺的蓝白色制服,压了压头上的海军帽,灰狼的面容被帽檐压住大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嘴角没有表情。
所有实体都安静下来。
皇帝开口:“有劳。”
灰狼列车员略微敷衍的“嗯”了一声,把皮囊收走了。
这个灰狼列车员比之前所遇到的态度还要冷漠,还要公事公办。
剩下的血肉还在。
宫女们像是早就习惯这样的场面,迅速上前,将那摊剩下的东西擦干净。
琴师捂着受伤的脸默默退下。
戏班子上场,宫宴又重新热闹起来。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倚晴垂着眼,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在那红红的液体里,飘上来一颗白色的人类牙齿。
前面实体说的话,格式都是一样的。
宋倚晴看着这杯恶心的东西,还得编出文艺的话来。
总不能说:酒里有一颗丑陋的大门牙吧。
她不能够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谎说得太明显。
不然的话马屁会拍到马蹄子上。
啊啊啊太死脑细胞了。
她开始疯狂的想那些当年背过的关于酒的古诗词。
很多在高考结束之后都已经还给语文老师了。
很快就轮到宋倚晴。
宋倚晴看着红色的液体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她起身行礼,迅速斟酌措辞,“酒中有影,影随人动,不染杯清。”
语文老师保佑。
感恩语文老师。
让她在关键时刻还能憋出那么一句话。
虽然编的一点都不押韵,但是大致的意思表达到了。
这不算是说谎,因为酒里确实有她自己的影子,算是杯中之物。
就在宋倚晴为自己捏了一把汗的时候,大殿之上,传来皇帝的一声轻笑。
第262章 获得位份
若不是规则限制,宋倚晴真想看看这个皇帝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年迈,当年在【宁远侯府】车厢从帘布后伸出来的那只手,让她记忆尤深。
那是一只极其修长的手。
捏着昂贵的金色车票,却又毫不逊色。
指节分明,骨骼的轮廓被皮肉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不显嶙峋,也无臃态。
手背上蓝色的血管隐隐藏在苍白的皮肤下面,完美的像是石膏雕塑下的艺术品。
宋倚晴的思绪尚未收回,太后娘娘已经慢悠悠地开了口。
她的语调悠长,像是从极远的地方慢慢回荡而来。
“哀家也觉得接得巧妙,宁远侯府出来的姑娘性情温顺,心思细巧,哀家瞧着顺眼。”
“该赏。”
那笑声,自高位传下,来自皇帝。
可开口赏她的,却是太后。
宫女把宋倚晴面前的酒杯撤下去。
“便封为才人罢。平日里,多到哀家跟前走动走动。宫里清冷,哀家身边,也该添些活气。”
决定宋倚晴封号的也是太后,只不过太后说完这句话之后,大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道恩典,尚缺最后一道确认。
直到御案后,皇帝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三下。
立在一旁的徐离立刻躬身,垂首传旨:“奉圣意,封宁远侯府二姑娘宋倚晴为美人。”
宋倚晴立刻跪地谢恩。
谢皇帝,是因为皇帝拍板决定。
谢太后,是因为之前规则的限制。
之前的《殿选须知》规则第12条关于太后的写着:不可拒绝太后娘娘的恩典。皇后娘娘拥有正宫的气度,你可以相信皇后娘娘说的话。
现在给宋倚晴封号,可以算是殿选的一种延续。
可宋倚晴刚刚谢过恩典,太后娘娘的呼吸声,忽然重了一瞬,声音变得格外的尖锐,简直像是长的太后体内的怪物突然爬了出来,说出这句话。
“美人?位份怎么能是美人呢?这是哀家先看中的!”
“又要抢走……咯吱咯吱……又要从哀家这里抢走……”
“该死的该死的……”
上面又传出指甲抓木头的声音。
皇后娘娘含笑开口,声线温润:“母后的病又严重了,海公公,快些扶母后下去休息。”
“不用。”太后娘娘的喉咙里咕嘟一声,像是把什么东西又咽了回去,恢复了一开始平和仁慈的声线,“哀家喝口热茶,已经好了许多,宫宴继续吧。”
皇后娘娘则是没有准备放过宋倚晴,她笑道:“既得位份,便该早些为陛下延续香火。后宫久静,也该添些真正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