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倚晴的手已经落在门上。
她推门,门开的一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
宋倚晴看见珠钗凌乱,满脸血痕的庶妹光着脚丫冲进鲤鱼池旁。
她披头散发,那红色的鞭痕从她的左眼皮划到下嘴唇,皮肉往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看见宋倚晴,发了疯似的推开身边的两个丫鬟,朝宋倚晴跑了过来。
足下不稳一个趔趄双膝跪地,手擦在地面上皮被刮下一层。
宋倚晴看见她的面容,心里大骇。
太像了。
像宋倚晴早已死去的双胞胎妹妹。
“小满?”宋倚晴喊了自己双胞胎妹妹的名字,她指尖颤了颤,压下自己的情绪。
“大姐姐,是我!”
她竟然也应了。
宋倚晴眼神暗下来,她不喜欢实体顶着她死去家人的脸,在她面前晃荡。
“爹爹被东厂的人带走了,”宋月满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压不住的笑意,“大姐姐,我去阻拦的时候,被那东厂的番子一鞭子打在了脸上,毁了容,阿娘也受到惊吓卧床不起,家里无男丁,现在家里只能靠大姐姐你了。”
宋倚晴把宋月满扶了起来,近距离看,她脸上的皮肉虽然开裂,但是里面看不见鲜血。
“妹妹,你先回房间休息,我这就去看看阿娘。”
阿娘是首辅后面娶的续弦。
而面前的这个庶妹,是姨娘的孩子。
宋倚晴朝院子的更深处走去,她路过鲤鱼池的时候,看见水里面的自己穿着世家嫡女的衣裙,发髻整齐,神情冷静,只不过脸不是自己的,而是一个陌生人。
水里的人哭着对她说:“宋府要不行了,能救爹爹的只有侯府,去侯府找二公子……”
宋倚晴没有理水中之人。
她走到继母的厢房门口,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有光。
“吱呀……”
宋倚晴没推门,门就开了,一股潮湿的腥气从屋里漫出来。
宋倚晴走进去。
房间里点着蜡烛,白色的床帐放下来,宋倚晴透过蜡烛的光影看见床上似乎有一庞然大物,并且还有女子幽怨的哭声。
宋倚晴出现后,哭声停止。
“晴儿……你回来了。”女子虚弱的声音从床帐里传出来。
“见过母亲。”宋倚晴行礼。
“你刚才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床帐里面动了一下。
“没有。”宋倚晴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坦然说道:“我回府时听闻母亲病了,特来拜见,请母亲养好身体,府内的事宜离不开母亲。”
“下午,东厂的番子来了,老爷被他们带走……咳咳咳……你带着婚书去趟侯府,请他们出手相助……”
说完,床帐里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又白又长,伸出来的部分远超正常人小臂长度,看起来像一只发白的竹节虫。
她指着不远处,婚书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宋倚晴拿着婚书,拜别继母。
从东面的走廊里来了许多脸长得格外相似的丫鬟。
前面的丫鬟拎着饭桶,后面的丫鬟抬着盆。
“夫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一顿要吃五个洗澡盆的肉,小厨房里火不断,烧出来的都不够夫人吃的。”
“夫人这一胎怀了两年了吧?算命的先生说这是奇胎,是吉兆,可自从夫人怀了这一胎,府里就一直死人,现在连老爷也被东厂抓走了,怕不是……”
“背后嚼什么舌根?当心被夫人听了去!”
“大……大小姐!”
小丫鬟看见宋倚晴,吓了一跳,拎着饭桶的手差点不稳。
宋倚晴替她扶住饭桶,“当心,别撒了。”
饭桶里面全部都是生肉。
宋倚晴看着物资搜索图标,上面显示不可食用。
两个小丫鬟赶紧跪在地上请罪。
宋倚晴抬手让他们起来,“快去给夫人送饭,别让夫人饿等着。”
“是。”小丫鬟恭敬地低头,爬起来,拎着饭桶迅速离开。
宋倚晴看着手中的婚书。
婚书上的物资搜索图标显示,凭此婚书无法进入永宁侯府。
她将婚书收起来,回自己的房间里搜刮了一点银子,放在手上颠了颠,随后她让丫鬟联系马夫,在府邸的后门等着。
月上枝头,宋倚晴坐上马车。
四个摄像头围绕着她转。
她怀里揣着香囊,直接去东厂。
第463章 拜访东厂
马车的帘子放下来,宋倚晴坐在软轿里面,她闻到了淡淡的熏香,稍微吸进去一点儿宋倚晴看旁边的摄像头,视野就会变模糊。
上面的物资搜索图标显示熏香有精神侵袭的效果,她掀开窗帘,直接将熏香从窗户扔了出去。
马夫隔着门帘问:“大小姐,是去侯府吗?”
“不,是去东厂。”宋倚晴整理了一下衣袖,从怀里掏出之前绣了一半的香囊,趁着赶路,把剩下的那一点也给绣上去。
现代人,哪里会正经的刺绣哦。
她在荷包的正中间绣了一朵花。
就是那种中间一个圈,外面五个半圈的大红花。
马夫在外面劝说:“大小姐,东厂可不是您现在能够去的地方,还是让奴才送您去侯府吧。”
宋倚晴将荷包放在自己的腿上,“我说了,我要去东厂。”
马夫试图修正宋倚晴的行为。
“大小姐,你没回来的时候,夫人就派人去东厂打探消息,塞了很多银子进去,却连老爷的面也见不到。你还是别去了吧,那里面的人都是罗刹变的,要是你也出了什么事儿,府内可就无人了。”
宋倚晴掀开窗户往外看,按道理说城里有巡逻的,马车不能在夜间的街道行驶,不过宋倚晴朝外面看的时候,在地上看见了很多红线。
这种导引线和之前宋倚晴参加访谈综艺的时候,地上出现的导引线一模一样。
是用来给乘客引路的。
因着这些东西存在,这里给宋倚晴的感觉更像是片场。
“去东厂,去东厂!你是宋府里的马夫,能稍微听点人话吗?”
“可是……”
宋倚晴看见马夫赶着马车,是顺着导引线宁远侯府的方向去的。
宋倚晴深呼一口气。
她最讨厌这些听不懂人话的家伙。
“我去你的。”宋倚晴从后面的车厢里爬出来,一脚把马夫从车上踹下去,马夫脑袋一歪,头滚了出去。
宋倚晴自己驾车走,“大叔,这活儿你干不了,我就自己干,你摸到脑袋后,自己走回府吧。”
说完,宋倚晴驾驶着马车,调转车头,一路前往东厂。
车停在东厂外围不愿意前进。
无论宋倚晴怎么抽马屁股,马怎么都不肯往前走。
小白慢悠悠地从她的袖子里面爬出来。
这里的街道充满着肃杀的气息,天空上方闷雷阵阵。
和外围不同。
宋倚晴能从马车上面走下来,小白也一直保持警惕的状态。
雨夜惊雷,三更的雨,滴答如断线珍珠顺着屋檐流下。
她身后来时的街巷被蒙蒙的雨雾遮盖住,连那一路蜿蜒的红色导引线,也在雨水中一点点晕散,像是被浸开的血迹。
宋倚晴走到【东辑事厂】的牌匾下面,那牌匾上面涂着金漆,看着就奢华富贵,只不过这里的怨气过于浓郁,死亡的气息压过贵气。
牌匾之下,是一扇紧闭的朱门。
门把手处是龙之子椒图口中衔着铁环,她伸手去拉,门口的铁兽张开嘴巴来咬她,而下一瞬间,小白身体迅速弹出去,咬碎了门把手。
宋倚晴收回手,“小白,咱们这不算是破坏公物吧?”
小白直接把铁环拽了下来,用实际行动表示,就算破坏了又能咋滴?
这下门可以直接推开了。
宋倚晴走了进去。
正前方的院子里有几个木桩。
四处无人。
此时,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炸雷。
“轰!”
雷光一闪。
整座东厂的轮廓在瞬间被照亮,墙角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什么人影,却在雷光消失的瞬间,又完全融入黑暗。
门房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
那是东厂的老太监,身形佝偻,皮肤如同干柴,瘸着一只腿,步履蹒跚的从里面走了过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声音尖细:“可是宋府的大姑娘?”
“是我。”
那老太监提着灯笼,灯火幽白,隔着雨丝自下而上打量宋倚晴。
宋倚晴站在房檐下面。
老太监嗬嗬笑了两声:“督主他老人家早有吩咐,若姑娘今夜入东厂,不愿回府,便留宿在此。待明日五更天后,督公自会见姑娘。”
说着,老太监微微抬起灯笼,灯光往前一送,照亮前方幽深的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