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血,是人之精气所汇聚,如舌尖血、心头血、眉心血,不是一般的血可以替代——殿下你听我说完!”
    李世民随着他的举例,悄咪咪将牙齿压到了舌尖上,而后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还没想好动哪边呢,对面的袁天罡先发出了尖锐暴鸣。
    “听着呢。”李世民面色一整,像推水杯推了一半的猫,若无其事拢着爪爪,看向对面。
    袁天罡感觉心好累,再好的茶汤都没心情喝了。
    明明他也不是秦王的下属,怎么莫名奇妙就觉着有这么个上司太头疼呢。
    “烦请先生细说。”
    “袁某三日前,于夜梦中得天授,见青鸟衔礼,落于我手,醒来之后,手里便真的多了一个锦囊。青鸟口吐人言,托我将此物转交殿下。”
    “青鸟?”李世民下意识想象了一下那传说中的生物是什么样的,然后疑惑,“为何不直接给我,而要转交呢?”
    “说来话长……”袁天罡拖了拖。
    李世民听出他迟疑了,但好奇心驱使下,还是追问:“那便慢慢说。”
    “殿下年将弱冠,可有见过神仙妖魔?”
    “没有。”
    “这是有原因的,袁某一时说不清,只能告诉殿下,这青鸟不能近殿下的身,所以才托我做这个中间人。”
    “嗯?”李世民有点懵。
    袁天罡没有再详说,只是拿出了那份礼物。平平无奇的锦囊中,放着一根神光内敛的针。
    李世民端详了一会:“非金非银,非木非玉,非铜非铁,倒像是石头的。”
    “殿下好眼光。青鸟言,此是花果山上灵石所造,乃天珍地宝,灵韵独佳,用来通脉集精,取精血哺育公子而又不伤及殿下,最合适不过了。”
    “先生稍待。”李世民礼貌地丢下一句,如旋风一般刮到长孙无忧那里,把蛋从襁褓捧走了。
    “我很快回来。”他还交代了一句。
    父子俩回到袁天罡对面,李世民眼巴巴问:“这针扎哪?心口吗?”
    “不不,指尖血即可,十指连心,这针会引心头血落下。”
    袁天罡的余光一直朝蛋那里看,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好像那蛋会闪瞎他眼睛。
    李世民没管他,一心一意地以石针刺入食指,还没感觉到疼痛,一滴鲜红的血就轻飘飘落了下来。
    正坠落在蛋壳上,很神奇地渗了进去,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那针一拔出来,血就不流了,指尖微小的伤口直接愈合,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以了,殿下。”
    “这么点,够吃吗?”
    “公子还小呢。”
    “也是。那以后每天喂几次?我听说婴儿一日要食多次,日夜都得喂。”
    “殿下,这可是心头血,是有数的。耗费精血,可是亏损极大的。”
    “没事儿,我年轻力壮。”
    某人仗着自己年轻,满不在乎。
    袁天罡很无语,但任务圆满完成,也就笑道:“一月一次便够了,若是方便,请选在十五月圆之夜,玄气精粹。”
    “我记下了。”
    “公子非凡体,早早诞于世间,于祂自己而言,处处都是浊气,甚不安稳,还请殿下费心,常常将公子带在身边,安神定魄,也能尽快破壳而出。”
    李世民把每个字都牢记于心,绝不敢怠慢。
    总算弄清楚怎么养孩子了,他把蛋和针都往怀里一塞,问了个关乎李唐未来的问题。
    “神佛与妖魔,会不会干涉群雄逐鹿?”
    第3章 这孩子是龙?
    “殿下十七岁便随云定兴雁门关救驾,而后太原起兵,打了好几场胜仗了,虽然年轻,战阵的经验却很丰富了。可曾见过神佛妖怪参与人间的战争吗?”
    “不曾。”
    “自封神之战后,南瞻部洲便有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再加上后来祖龙陛下……总之,一般来说,如果殿下遇到敌阵中有妖怪作乱,那便该点香祭祀,告知城隍土地,自有神仙会去除妖,不必为此烦心。”
    李世民听得津津有味。
    这确实符合他对神秘侧的一贯认知。妖魔鬼怪虽然存在,但自有神佛去对付。
    他最多去庙里上个香,碎碎念,投些香火钱。
    这个庙不灵,就去那个庙,观音拜完拜佛祖,三清拜完拜玉帝,遇到女娲后土的庙宇,那也是可以去告个状的。
    谁灵信谁,谁管用谁就是好神仙。
    实用主义信仰,就是这么灵活。
    “殿下,长孙郎君到了。”有人前来汇报。
    “那袁某便告退了。”
    “先生不留下来喝杯水酒吗?”李世民心情大好,笑语吟吟。
    “待公子破壳,满月或周岁,秦王府大喜,某自会厚着脸皮来蹭一顿宴席的。”袁天罡揉揉眼睛,也笑了。
    “借先生吉言,届时世民必会登门送帖,请先生赴宴。”
    主客皆欢。
    李世民往外送了送,目视袁天罡远去,才乐呵呵去见长孙无忌。
    “这么急叫我来,出什么事了?”
    “无忌我跟你说……”他叽里呱啦一顿输出,听得大舅子一愣一愣的。
    “这……”长孙无忌张口结舌。
    李世民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大舅子只能辜负他的期待了。
    “没什么记载,只能现编了。”无忌反应很快,“比起这个由来,搞点谶语很容易,但你有没有想过,龙子本身,就容易引起旁人议论?”
    “有。”李世民的政治敏锐度,不比他的军事天赋少哪怕一丁点儿。
    长孙无忌叹道:“为什么偏偏是你,而不是太子?这说出去,怎么才能不惹人非议呢?”
    龙这种存在,终究不是猫猫狗狗,从黄帝那时代起,就已经拥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加之后来帝王们和主流文化圈的推崇,层层加码,几乎已经到了和皇权绑定的程度。
    “先把消息按下来。”李世民果断道,拉着长孙无忌去看看无忧。
    这种事情,总是要同她商量的。哪怕他已有了成算,与他们兄妹俩说说,内外都达成一致,才能事半功倍。
    无忧勉强坐起来,腰后垫着软枕,露在被子外的肩膀罩着厚厚的披风,虽带倦意,但一直在等李世民回来。
    临时造的襁褓小窝,就在她身侧,金色的小被子裹成茧状,空空的,就像她的心。
    唯有看见李世民带孩子回来了,她才放下心来。
    三人都很放松地继续这个一点也不轻松的话题。
    “眼下攻打薛举在即,父亲可能会让我出征,家里不能出任何问题。此事必须先瞒下来,一切等我凯旋再说。”李世民表达完自己的意思,习惯性地问,“你们以为如何?”
    “府里上下,我会尽力周全。”长孙无忧全力支持他的决断。
    李世民握了握她的手:“你本该好好修养的……”
    “不必担心我。”无忧淡然笑道,“你可比我凶险多了。”
    “要不要告知房玄龄?”长孙无忌微妙地询问。
    “玄龄……”
    房玄龄是李家攻占长安前主动来投奔的,李世民与之一见如故,如鱼得水,感情与信任都迅速升温,马上就快干到秦王府第一谋士的位置了。
    其人性子稳妥,温和谦冲,多谋多思,做事滴水不漏,还爱推荐人才,是李世民最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助手。
    “再等等。如果他问你了,你就让他来找我。”李世民不是不相信房玄龄,而是这事太玄乎,他暂时不想扩散。
    他还没有立足脚跟,要做的事还有太多,而他的孩子,还是一颗不爱动弹的蛋。
    叙了一会正事,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去找襁褓里的蛋。
    李世民把袁天罡的话复述一遍,夹带了些他自己的心理活动,绘声绘色的。
    “心头血?”兄妹俩同步紧张起来,“会不会影响你作战?”
    “应该不影响。”李世民毫不在意,还把针拿出来给他们看,摊开手,“没什么感觉的。”
    “话虽如此……”无忧欲言又止。
    “你才是,流了好多血,得好好补补。”
    “我是不是有点多余?”长孙无忌开着玩笑。
    “怎么会?”李世民笑呵呵,手欠地去拨弄蛋壳。
    龙蛋咕噜噜滚了一圈,好像嫌他烦,往小被子里面缩缩,再缩缩,只露出指甲大点边边,而后就不动了。
    “诶?他会动?”长孙无忌才发现,擦擦自己的眼睛,惊异道,“原来他会动的!”
    “是吧?聪明吧?我儿子!厉不厉害?”李世民得意洋洋,恨不得把这传奇宣扬得全天下都知道。
    可惜现在还得保密。
    不过没关系,以他的性格,过两年绝对见人就夸,比李渊那时候带他见客还要炫耀一百倍。
    “你要随身带着他?”无忧看看襁褓,又看看李世民,不确定道,“这,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