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幼崽更冷漠了,面无表情地命令。
这个时候,他和他们印象里的嬴政,几乎一模一样了。
——如果忽略那张漂亮圆润的小脸和稚嫩童音的话。
当然也得忽略那小小的体型。
“我要怎么找到哪吒的法宝?”政崽接着问。
“这只有陛下你自己才知道。”
“你也不知道?”幼崽发愁。
“臣也不知。”
“唉。”小小的人,大大的愁。
政崽重重地叹口气,不开心,意兴阑珊道:“那我走了。”
“陛下这就走?”蒙毅很想留住他,“不多待一阵子吗?天还没亮。”
“我要早点回去。”幼崽准备起飞了。
“陛下不喜欢这里吗?”蒙毅失落道,“这个行宫造得跟原先的咸阳宫很相似,放置的也都是陛下喜欢的物件。”
政崽环顾四周,不得不承认蒙毅是对的。
这里的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很顺眼,但是——
“可我得回家了。”
也许因为对话的人是蒙毅,幼崽拿出了全部的耐心和词汇量,尽力阐述自己的意思。
“家里有人在等我。没有人鱼灯,没有鲛纱,没有九个脑袋会说话的门,可是家里有阿耶,还有阿娘……”
他不自觉地翘起嘴角,心情甚好,笑语吟吟,高高兴兴地拖着披风起飞。
“这个我带走啦,我喜欢这个颜色。”
玄色的,能不喜欢吗?
“陛下!”蒙毅立刻伴飞。
“你还有事?”政崽不解。
“臣送陛下回去。”
“我是元神,回去很快的。眨一下眼睛,就到了。”
“陛下的神通用的还不熟,这披风怕是带不回去,臣帮你送去。”
蒙毅这个理由找得好。
元神归体,自然带不了外物,要是用法术呢,收起来就不知道哪去了,蹲不知名空间吃灰,和混天绫乾坤圈打浑去吧。
就像眼睁睁看着自己账户里有钱,但是账号和密码一个字符也想不起来一样,烦躁得很。
“那好吧。”幼崽松手,玄狐披风就滑到了蒙毅手里。
彼此的动作配合非常默契,像发生过很多次这样的交接。
“你知道我在哪里?”
“长安,秦王府。”
蒙毅心里有了底,总算有了盼头,目送幼崽像气球似的飘出骊山的屏障,如泡沫般消散。
他的心不由得震颤了一下,明知这只是元神回体,还是控制不住骤停紧缩。
很快,他回过神来,趁天还没亮,往长安的方向摸过去。
翌日申时,交还兵权又开完会议的李世民,总算回到了阔别五个月的家。
长孙无忧以身体不适为由,闭门谢客,深居简出,秦王府的存在感最近都小了很多。
直到李世民回来,热热闹闹,连树上的鸟儿都知道他来了。
“观音婢!”李世民兴冲冲地奔进门,直接挥退所有无关人员,把门一关,神秘兮兮地蒙住她的眼睛。
“我给你变个戏法。看!”
政崽很配合他,从袖袋里细细一条小龙崽,蹦跶得老高,稳稳地落进他们怀里。
李世民笑眯眯拿开手,把孩子接住,凑过去塞给她。
“好不好看?像不像你?”
她的眼前为之一亮。
这是无忧第一次真正看清孩子的模样,比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样子还要好。
“阿娘。”孩子软糯地唤她。
大抵是他两辈子发出的最软的声音,堪比小猫咪的喵喵喵。
李世民挤眉弄眼,和无忧说小话:“没想到吧?孩子都会说话了。什么叫天赋异禀?这就是了。”
无忧笑开,甜甜蜜蜜地应了崽崽一声。
政崽紧张得眼睛眨都不眨,然后衣服就被脱了。
干嘛呀,怎么都爱扒他衣服?
幼崽红着脸,被父亲母亲翻来覆去一顿检查,摸来摸去,一边换衣服一边被挼,怎么躲也躲不过。
李世民还在旁边叽叽咕咕,跟王婆卖瓜似的自卖自夸:“我把政儿养得很好吧?看这小脸蛋……”
他笃笃笃连亲了好几口,揪起孩子圆圆的脸颊肉,展示给她看。
“可有弹性了。”
捏起来,再放手,那腮帮子上的软肉就会duang地弹回去,颤巍巍的,粉粉嫩嫩,泛起羞赧的红晕。
幼崽张牙舞爪地推他,偏着头躲出去老远,但是没用,左右这么大地方,越躲被亲得越多。
怎么会有这么爱玩孩子的父亲啊!
“名字已经起好了?”无忧温柔地抬起幼崽的手和脚,挨个看看。
“是母亲起的,七月十五那天夜里……”李世民绘声绘色地把事情经过告诉她。
无忧给孩子量了量尺寸,拿出一套更合身的小衣服,给他换上。
政崽就这样边被父亲揉搓,边抬胳膊配合母亲穿衣服,宛如一块奶油桂花小糖糕,快要被压扁了。
“我没什么意见。政儿,很好听。”无忧眉眼弯弯,得见父子俩平安归来,俱是健健康康,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哪还能奢求更多呢?
何况,她念出来这个小名,便觉如诗经里的苍苍蒹葭在秋水里摇曳,有一种说不出的隽永韵味。
“只是,这样一来,和太子殿下的长子便不一样了。”她提醒道。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李世民抓起孩子的手,作势要塞进嘴里啃。
政崽死鱼眼,懒得挣扎了。
有本事他就真咬!
长孙无忧嗔怪地去打李世民的手:“幼儿不可以一直捏脸的。”
“是吗?”李世民啃着孩子的手指玩,“不一样就不一样吧,也不是非要一样。”
李渊小时候还叫“大野渊”呢。
李渊的祖父李虎是西魏八柱国之一,因追随宇文泰建立西魏有功,被赐鲜卑姓大野氏。当时好多功臣都被赐了鲜卑姓。
直到杨坚夺位建立隋朝后,李渊才恢复汉姓。[1]
这才过多少年?
李世民不在乎这个,长孙无忧也就放下心,和幼崽贴贴。
她好温柔,指尖掠过孩子的头顶,帮他抚平翘起来的头发,顺势滑下来,理顺衣领和袖口折痕。
松花色的系带挽成标致的蝴蝶结,长了的袖子往上卷起半寸,不宽不窄,刚刚好。
政崽的目光追随着她灵巧的手指,乖乖巧巧地向她微笑。
无忧莞尔,把孩子的手拯救出来,洗干净,轻轻亲吻。
幼崽被他俩亲麻了,除了习惯,别无他法。
“你们回来得刚刚好。”长孙无忧道,“算算时日,孩子该出生了。”
“就是这么想的。”李世民拉着她坐下来。
政崽总算可以喘口气,安稳地坐他俩中间。
“然,刚出生的婴儿,不是这个样子。”长孙无忧看向能自己坐稳的崽崽。
谁家刚生下来的崽发育得这么好?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孩子刚出生,那基本都皱巴巴的,头发不够多,眼睛没睁开,躺在那儿就知道哭睡和吃奶,手脚都被泡得红彤彤,像被浸了水又拧过的粉红棉布似的。
得需要三五日,乃至十天半个月,才会舒展开来,皮肤变得奶白润泽,饱满充盈。
眼睛完全睁开后,才会黑亮亮的,像熟透的葡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总有一生下来就漂漂亮亮、干干净净,头发很多,皮肤很润,眼睛很大的吧?”李世民理不直气也壮。
长孙无忧哭笑不得:“也有一生下来就会坐稳的吗?”
李世民马上把孩子戳倒,放平到腿上,继而若无其事道:“他现在躺着了。”
政崽很无语,唇瓣动了动,瞪着父亲不说话。
长孙无忧看了又看,无可奈何:“依我看,政儿看起来至少满月了。还不止——他还长牙了。”
这孩子长得太好了,怎么看都不像刚出生的。
“那就是天降祥瑞,吉星高照,福气临门。”李世民开始胡说八道,“踩迹有孕,鸡犬飞升,长寿八百,梦遇神合……这些稀奇的事都能记在史书里,怕什么?”
这本来就是个不科学的世界,还讲什么科学?
都有天庭和地府了,孩子出生有点异象又咋了?
长孙无忧失笑:“倒也是。不过,政儿生来就是这副模样吗?”
李世民捅咕捅咕幼崽,撺掇他变身给无忧看。
政崽被他摆弄来摆弄去,先变了个小长条龙形,又变了个大尾巴龙崽。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
“尾巴的手感最好了,你摸摸。”李世民殷勤地分享给无忧。
“你轻点,孩子会疼的。”
“疼了他会跑的。”李世民笑道,“既然不跑,就说明政儿喜欢。”
政崽小小地炸毛:谁喜欢被捏来捏去啊!
他又不是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