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是满月的婴儿!
    难不成是殿下的私……不不不,王妃和善大度,殿下没必要隐瞒这个,如果是其他女子生的,直接放名下养就是了,谁在乎这个?
    长得这么隽秀,眉目如画,一看就是挑秦王和王妃的优点长的,肯定是他们的孩子,那更没必要瞒报年龄了,图什么?
    所以真的是天赋异禀?
    竟然有这种事?
    殿下真不把他当外人,这么随随便便就透露了……
    李世民注意到了杜如晦的纠结,但没管,反正杜如晦会自我消化,脑筋转得快,人也聪明。
    “传言是这样,也不知真假。”
    “秦代的皇子……”嬴政嘀咕着,“会是谁呢?”
    “有人说是昭襄王的悼太子,死在魏国,后来迎回葬在此处;也有人说是那位自杀的公子扶苏,后来被敛尸安葬了。[2]”李世民的口吻很平淡,嬴政听得却不是滋味。
    “公子……扶苏……”
    短短四个字,隔着遥远漫长的时光,让懵懂的孩子闷闷不乐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何而不乐。
    “不大可能是扶苏公子。”杜如晦已然平静了下来,镇定地接话。
    “为什么?”政崽马上侧过脸去看他。
    “扶苏公子自刎于上郡,而后二世胡亥继位,杀尽亲族,兄弟姊妹无一幸免,不过几年就葬送了秦王朝。天下烽烟四起,战乱不休,谁能去上郡带回公子扶苏的尸骨呢?”
    “!!!”
    杜如晦绝想不到,那么久之前的一小段历史,给了政崽多么大的冲击。
    幼崽心里不大舒服,宛如睡得正香时被二十斤的胖猫压住了胸口,闷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一头扎进李世民怀里,半晌都没有动弹。
    “怎么?吓到啦?”李世民哑然失笑,伸手搂住孩子的后腰,摸摸头毛,安慰道,“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与我们并不相干。”
    如果真的不相干就好了。
    政崽已经意识到,会让他产生这么浓烈的情绪波动的,多半是前世的故人。
    扶苏,是他的什么人呢?
    皇子陂真的是扶苏埋骨的地方吗?
    倘若是,那扶苏转世了吗?
    他们,还会像他与蒙毅那样重逢吗?
    一时之间,嬴政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1]蘑菇卖油的故事改编自《酉阳杂俎》。
    [2]来自一些皇子陂的县志考证和传说,可信度存疑。如《长安志》记载:”秦葬皇子,起冢于陂之北原,故曰皇子陂。”
    第25章 扶苏大为震撼
    小半个时辰后, 大片大片的竹林近在眼前。马车自竹林间穿过,有瑟瑟的风迎面吹来,竹海便荡起深绿的波涛。
    “没听到什么琴音嘛。”李世民略有遗憾。
    “许是看到殿下来了, 就躲起来了。”杜如晦玩笑道。
    马车停在了水边的凉亭下, 少顷,这四面透风的亭子就被帘幕和屏风围了起来,小火炉置于席边,桌案与棋盘都摆开。
    灿金的阳光洒在碧水上,波光粼粼,隐约可以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
    到底还是孩子, 政崽从父亲怀里滑下来, 把思虑抛之脑后, 兴冲冲地跑到水边寻觅钓鱼点去了。
    李世民跟了他一会, 怕孩子脚滑掉进水里, 嘴上叮嘱着:“慢一点, 小心。”
    政崽很诧异,眨巴眨巴眼睛:“小心什么?”
    “小心……水?”李世民说完, 忽然想起崽崽的本体, 自己都乐了。
    政崽仰头瞅着他,撇了撇嘴, 叉腰咕哝:“我还需要小心水?”
    水小心他还差不多!
    “那小心石头。”李世民马上改口, “岸边石头可多了, 万一磕着碰着, 可是很疼的。”
    他总觉得孩子还太小, 走路不太稳当。政崽走到哪, 他就跟到哪, 聚精会神地关注孩子脚下。
    政崽很细心, 低头专心看路,越是凹凸不平的地方,走得越缓慢,看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仿佛摇摇摆摆的小企鹅。
    李世民不放心:“要不我抱你吧?”
    “我可以自己走的。”政崽坚持。
    “好吧。”
    十几步之后,政崽左顾右盼,总算选好了一处坡度很小、风也徐徐的地方。
    席子垫子胡床钓具全都铺开,就等着秦王府的小公子大显身手了。
    李世民眉眼带笑,给孩子卷起袖子,戏谑道:“水已经开始煮了,就是不知道今天阿耶能不能吃到政儿钓的鱼。”
    “没问题的。”政崽信心满满。
    李世民刚要坐下来,政崽就推他走,认真道:“你在这里,会影响鱼儿上钩的。”
    “我吗?”李世民吃惊地指指自己。
    “嗯。”政崽一本正经。
    “那我去亭子里?”
    “嗯嗯。”政崽催他离场。
    李世民一步三回头,交代素女和侍卫注意公子的安全,恋恋不舍地去找杜如晦下棋了。
    政崽充满期待地抛出上好鱼饵的鱼线,差点因为一个前倾重心不稳而栽倒。
    李世民刚坐下,惊得跳起来,还好素女手快,出手揽住幼崽的的上半身,才没让他趴地上。
    杜如晦看出了一头冷汗,不禁道:“殿下也真放心,竟让这么小的公子独自垂钓?”
    “这不是,天赋异禀吗?”李世民为自己辩解,“政儿不是寻常的孩子,他有他的想法。”
    “万一失足……”
    “你看看就知道了。”李世民没有过多解释。
    在场的人里,没有比政崽和素女更善于水性的了吧?
    一个龙,一个螺,还能被水淹到?那是何等的笑话。
    政崽盯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开始幻想是烤着吃还是煮成汤。他双手托腮,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李世民越看越想笑,尤其那圆圆的小胖脸搭配幼幼短短的手指,可爱得不得了。
    他光顾着看崽,棋子放得心不在焉,杜如晦也就哄着他家秦王玩,跟着放水乱下,不在乎什么输赢。
    一时之间,倒也其乐融融。
    直到崽崽第一次拉竿,钓上来一个奇怪的东西。
    政崽和素女同时“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
    素女怕孩子的手没力气,光顾着提竿再前倾摔倒,顺手帮忙托住钓竿,同时暗暗警惕,随时准备出手策应。
    鱼竿垂下的白线在水面上接连颤抖,振起小范围的涟漪,层层外扩。
    政崽很兴奋,以为鱼儿上钩了,但他攥住钓竿使劲抬高一扯,那被拉扯出水面的却不是鱼。
    “什么东西?”政崽瞬间茫然起来。
    “瞧着像锦囊。”素女小声回答,帮他拉起丝线,把勾住的渔获取下来。
    “没有鱼吗?”政崽好失望,脸上的笑容一收,瘪了瘪嘴。
    “没有。但锦囊里似乎有东西。”素女甩了甩湿淋淋的锦囊,攥了一把饱和的水分。
    “东西?”政崽一头雾水,接过锦囊就往李世民那边跑。
    “小心脚下。”李世民把手里的棋子一扔,精准地丢回棋盒里,大步去迎。
    幼崽哒哒哒,人不大脚步声却很重,像匹小马驹,跑出了一种忙碌又热闹的感觉。
    “阿耶!”
    他努力把手举得高高的,踮起脚尖,将带着水汽的锦囊送给李世民。
    李世民好奇地打开,取出一块圆形的玉来。
    围观的大人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讶的声音。
    小朋友不明白他们在惊讶什么,仰着脸,懵懵懂懂地问:“怎么啦?”
    “这玉看上去很珍贵。”
    以李世民的身份来说,他觉得珍贵,那是真的很稀有了。
    阳光穿透这雪白的玉佩,轻轻一晃动,晶莹剔透的冰雪霎时间就转换了颜色,变成一汪清泉,碧莹莹的,绿得鲜活,青翠欲滴。
    继续转动,继续变色,犹如烟笼月潭,波光潋滟。放在光下是一个色,置于暗处又是另一个色,正看与侧视也变幻多姿,清透至极,美玉无瑕。
    “公子竟钓上了一个宝贝。”杜如晦不得不为之惊叹,“某还从未见过成色这么好的玉。”
    政崽嘟着嘴,并不觉得高兴。
    他要钓的是鱼,又不是玉。
    “政儿。”李世民正色,“这玉也许是别人落在水里的,阿耶派人去问问,如果找到了失主就还给人家。如何?”
    他征求着孩子的意见。
    “哦,好。”政崽不在意这个,“那我去钓鱼啦。”
    他摆摆手,完成了任务似的,吧嗒吧嗒地跑掉了。
    杜如晦却道:“这么贵重的美玉,定会有人冒领的。”
    “那就先放其他的布袋里,问清楚认领的人,锦囊何样,玉又何样,来自何处……”李世民细细叮嘱身边的人,把玉交了出去。
    杜如晦感叹:“殿下的人品,委实比玉还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