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灾害,不好吗?”政崽反问,“不可以是上天爱我吗?”
“若是上天厚爱,陛下也不至于才五十就猝崩。”
白起的嘴是有毒吗?蒙毅听着都快昏过去了。
幼崽垮起脸,用力踩着脚下的新地毯,一言不发地走了几步,改为起飞,埋着头不说话。
蒙毅连忙跟上,秦时衣装的侍女从者鱼贯而入,奉上清酒佳肴。
嬴政坐下来,盯着这些栩栩如生的“人”看了一会,问:“他们也是鬼?”
“附身陶俑的鬼。”蒙毅为他解惑,“骊山有很多这样的俑。”
政崽悒悒不乐,两手托着下巴,看一眼对面的白起,幽幽叹气。
“王翦现在有空吗?”
“陛下有召,王将军自然有空。”蒙毅见小主君没带护身符,便走到铜鹤那边,将一丝帛放入鹤嘴。
那铜鹤雕像便活了过来,展翅而飞,白羽墨尾,犹如流动的水墨画,没入夜色长空。
“哇!它会飞的!”幼崽瞬间振奋。
蒙毅成功把孩子哄开心了,略略展眉:“墨家机巧,辅以术法,骊山这样的机关遍地都是,陛下可要看看?”
“好呀。”政崽笑开。
于是白起就看着蒙毅化为哄孩子专家,一会让木鸢盘旋翻跟头,一会让鹤鸟起舞表演,还让乐俑敲鼓击钟,叮叮咚咚地奏《蒹葭》。
有点无语,但确实好看,也好听。
白起也有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么原汁原味的秦地古乐了。
“这酒不好喝吗?”政崽见他不动,便问,“颜色看着很好。”
白起饮尽一爵清酒,心中五味杂陈,叹道:“好酒。清冽醇香,这是宫宴才能饮到的佳酿。借陛下的福,这样好的酒,也多年未尝到了。”
“你可以饮酒诶。”政崽好奇心顿起,“那可以吃东西吗?”
“可以。”白起见他眼巴巴的,很想瞧瞧的样子,便拿起肉脯咬了一口,演示给他看。
“你怎么什么都可以啊?”政崽有点傻眼,“那跟活着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就在于,白起死了。”
白起很淡定地说了句冷幽默的话。
政崽自己没打算吃什么东西,只裹着披风,看鹤舞听秦乐。
蒙毅跟拿着虾仁喂猫一样,喂了孩子半碗糯米圆子汤。
王翦到得很快,看到白起时笑了一笑,并不算很惊讶,圆融地行礼。
“来坐,也没有外人。”政崽轻轻推推蒙毅的手,示意他自己不吃了。
王翦便在白起边上坐下来,主动道:“陛下容禀,先前放置于城隍庙的松蕈……”
“我已经知道了。”政崽不关心那帮蠢笨的小蘑菇,他现在更关心从前的自己。
“找你来,是有事要问。”幼崽严肃脸。
“陛下请问。”
“我从前受过伤,生过病吗?很大的那种。”政崽强调,“白起说他在长平见过我,我很衰弱。”
王翦微微犹疑,没有像蒙毅那样直接回答不知。
“说吧,不必顾忌什么。”嬴政凝视他。
“臣确实知晓一点内情。当年陛下的先父,庄襄王重病时,曾私下召臣过去,说起过关于陛下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古代一般算的都是虚岁。
白起表面上淡定大佬状:就这样?[哦哦哦]
实际上:你看看[白眼],你看看,嬴稷你看到了没?
再见!我要跳槽了!
他长得好有礼貌![撒花]
会拱手低头撒娇拉手![星星眼]
还会剥柚子给我吃![哈哈大笑]
差点被菌子绊倒了居然都能容忍它们,还不迁怒王翦。[抱抱]
脾气真好。[加油]
我喜欢。[摸头]
这个秦王我见过的。[彩虹屁]
他还陪我喝酒诶,真可爱。[眼镜]
嬴稷:说完了吗?[问号]快乐的表情包都不够你用了。[裂开]
白起:没有。送你一个最适合你的表情。
小米:[小丑]
第50章 政崽前世的秘密(已修)
白起也没想到, 自己就是来转悠一圈,怎么就直接赴上宴、听上蒙毅都不知道的秘密了?
但,嬴政没有避开他的意思, 那就且听吧。
“陛下在邯郸出生, 生下来时,其实是一颗蛋。”王翦叙述着。
政崽眨眨眼睛:“那不就跟这一世是一样的吗?所以我从前,也是龙啊。”
“本来是。”王翦顿了顿。
“本来?”政崽有疑问。
“然,彼时秦国围了邯郸,两国结了死仇,庄襄王身为质子, 处境颇为危险……”
话到这里, 似乎该转折了。
在场的几个成年人都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大事, 反而是政崽自己不太清楚。
他就催王翦:“继续说呀。”
王翦无奈低声:“而后庄襄王, 在吕不韦的帮助下, 逃回了秦国, 将太后与陛下留在了邯郸。”[1]
“哦。”政崽抿抿唇,好奇之心淡去, “那时候我多大?”
“两三岁吧。”
幼崽不说话了, 低头捏了一把不知道何时溜过来的蘑菇,捏了又捏。
他好像意识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但有些话, 他总要亲耳听到, 才能确认。
“后来呢?”孩子继续追问。
王翦有点不忍说下去了, 硬着头皮道:“因邯郸太过危险, 方士与猎龙者横行, 陛下当初实在年幼, 尚且不会隐藏自己的异象, 情势逼迫之下,自然也就发生了一些颇为惨痛的事……”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幼崽忽然露出了一点不存在的痛楚来。
“陛下!”蒙毅最急切,也不怕冒犯,直接把孩子抱起来,握了握他冰冰凉凉的手,“可是哪里不舒服?”
政崽摇了摇头,吸了口气,试图缓一缓,却实在缓不下来。
“猎龙者?”
“是。有方士对赵王进言,邯郸城中有龙气,不除则赵国灭。”王翦道,“流言纷纷,朝野震荡。”
诸子百家的时代,也是鬼神纷杂的时代。各国的语言文字不尽相同,信仰祭祀也乱糟糟,到处都是方士和淫祀,拿人来祭祀都不算罕见。
赵国命悬一线,赵王自然什么都信。
“赵国在邯郸布了阵法,据说能断绝灵气,一旦发现异常……”
“不必说了。我……”政崽忽觉头晕,咬了咬牙,“我走了。”
“我送陛下。”蒙毅带着孩子匆匆离开,仿佛落荒而逃。
王翦起身恭送,良久,才长长地叹息一声。
政崽没有再问些什么,他只是感觉有点冷,冷得想回家。
早知道今晚不该出来的,其实早就可以想到的事,又何必要追问呢?
那时候哪吒在女娲庙明明说过……
政崽沉默了一路,径直回了秦王府。
卧室那边透出来朦胧光亮,政崽轻轻推开蒙毅,小声说道:“你回去吧,我到家了。”
蒙毅忧心忡忡地放下他,目视孩子跑掉。
椒图瞅他一眼:“进去不?”
“能进吗?”蒙毅正色。
“不能。”
不能你还问?
政崽用灵力连穿了几道门墙,躲在屏风后面,悄咪咪往里面看。
长孙无忧与李世民手里分别拿着书和地图,在灯火通明中,等着抓包夜里偷跑出去的崽。
幼崽心虚地露出小半张脸,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影子早就暴露了。
丫丫的角角倒影在云母屏风上,矮矮圆圆的一团,引得随侯珠大亮。
“又跑出去了?”李世民马上开始碎碎念,“每次都这样。明明答应我要同我说一声的,怎么没说?”
政崽小声狡辩:“我不想打扰阿耶阿娘睡觉……”
“半夜三更醒了看不见你,差点没把我们吓死。”李世民没好气地抱怨。
政崽原地摩擦地上的毯子,有点儿不服,垂头丧气,嘟着嘴也不反驳。
长孙无忧放下书卷,向他招手:“过来吧,阿娘困了,政儿困不困?”
“政儿也困了。”政崽很少这样幼稚地自称,闻言连忙哒哒哒跑过去,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气,把披风一甩,轻盈地蹦上了床。
李世民把他揽过去,塞中间的小被窝里,离无忧稍远些。
“好热。”政崽碰到了热乎乎的脚炉,小小地抱怨。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当然要给你温着。”李世民也抱怨,揪了揪小孩肉嘟嘟的脸,发觉体感偏凉,就没舍得用力,改为摩挲。“出去连鞋都没穿。”
“……对不起阿娘、阿耶。”
素女无声地盖灭了两盏灯,室内明亮的光辉就暗了下去,惹人困倦。
“可是出了什么事?”长孙无忧没有责备他一句,而是柔和沉着地询问。
“如果……”政崽嗫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