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不给小孩看。”
政崽垮下脸,只能发挥想象。
风雨渐收,杨戬不知从哪掏出个骨头,往远处一扔,哮天犬高高兴兴地追上去,叼在嘴里跑回来,送回杨戬手里,蹲下来摇尾巴。
他们故意在此耽搁,仿佛在给哪吒做不在场证明。
因为看不到脱塔李天亡的热闹,政崽很是遗憾。
幼崽的目光便顺着骨头放出去,又顺着飞奔的狗狗收回来。
“你有没有哪里不适?”女娇柔声问。
“现在还没有。”幼崽摇头。
“别都垮着脸,明明是好事,都这么紧张做什么?”大禹爽朗地笑笑,“现在无支祁不能作乱了,托塔天王的塔也没了,双喜临门啊,值得大大庆祝一番才对。”
确定只是塔没了,而不是人没了吗?
刚刚那声惨叫可是直冲云霄,余音袅袅。
女娇舒缓了下神色,配合地邀请道:“难得与二郎真君及四象同聚,一起用个餐食如何?”
按理说,神仙饿不死,但显然很多神仙都保留着吃东西的习惯。
“此处亦有禹王的庙吧?”杨戬没有拒绝。
“当然。”大禹落下云头,热情地对四象道,“我请客,吃吗?”
“有酒吗?”“有肉吗?”“我要吃酥山,我听说人间有很多很好吃的酥山。”“我不想去,我要回家。”
玄武的声音被其他几位淹没了,他们连拖带拽的,裹挟着大乌龟参加聚会。
原来庙宇,是个聚餐的地方啊。
那鼎,就用来煮食物了?
片刻后,政崽望着桌案上的小鼎,哪吒吹了口气,那鼎下面就烧起了火,热气腾腾。
大禹不停地从一个大鼎里取出食物,分落到各个桌案上,笑道:“刚好人间节庆过了不久,生食熟食都管够,酒肉茶点应有尽有。”
政崽瞅瞅大鼎,又瞅瞅小鼎,确定它们不是禹用来控水的法宝,才松了口气。
不然感觉好脏哦。
“没有冰镇的葡萄酒和酥山吗?”朱雀看了又看,十分遗憾。
“人间才正月,谁吃这个?”青龙用爪尖叉起一块蒸好的腊肉,一口送进嘴里,“你说(嚼嚼嚼)人族怎么这么会吃呢?(嚼嚼嚼)比生肉(嚼)香多了。”
杨戬把一装炖肉的小鼎放哮天犬面前,摸摸狗头:“吃吧,味道不错。”
哮天犬这才开吃,比四象这种半野生的要文雅多了。
政崽看得稀奇,略过青龙——龙他见多了,毫无新鲜感,先去瞅白虎,好奇道:“白色的。”
“白虎,当然是白色的。”哪吒道,“会吃饭吧?想吃什么自己拿。”
“不是随叫随到嘛?”政崽仰脸瞅他。
“我不是在这儿吗?”哪吒没好气道,“你还指望我喂你?”
女娇给孩子盛了碗蛋羹,撕好一条一条的鹿肉牛肉,摆上柿饼枣栗,哄道:“吃点吧,等会儿让哪吒送你回家。”
“嗯。”幼崽乖巧道谢,挨个一口一口品尝,“阿耶喜欢老虎。”
“那你问白虎愿不愿意给你养。”哪吒怼道。
幼崽真去问了,他哒哒哒跑到对面四象那里,抬头问白虎:“你愿意给我养吗?”
“哈?”威武帅气的白虎张大嘴巴,啃了一半的羊脊骨差点掉下来,“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话。”
他化为人形,低首与幼崽分说,“我等四象,镇守四极,掌二十八星宿,除非玉帝有令,不然就算是三清四御的法旨,我们也是可以拒绝的。懂不懂啊你?”
“吹牛吹得比牛魔王还大。”哪吒不客气道,“三清四御真来了,你比哮天犬还听话。”
哮天犬美滋滋啃着糟鹅,猛地扭头,汪呜一声表示疑惑。
朱雀笑话道:“这不没来吗?还不许酒宴上吹吹了?”
“凤凰?”幼崽随即看向朱雀。
彩焕辉煌的朱雀微微摇头:“我是朱雀,可不是凤凰。”
“阿耶画的凤凰就长这样。”
朱雀也化为人形,彩衣华服,丰容靓饰,她侧首含笑:“等夏天的夜晚,你在院子里摆上一桌酥山果子酒酿,默念我的名字,兴许我会过去尝一口。”
“那阿耶一定会很高兴的。”政崽的眼睛亮起来。
“若是有操琴吹箫的,那就更好了。”朱雀牵了牵幼崽的手,“你生得这般标致,有没有打算学琴?”
“我本来就要学的。”政崽一口答应,而且积极表示,“我阿耶会弹琵琶。”
“啊对,人间已经流行琵琶了。”朱雀悠然向往,“真是许久没有往人间去了。”
她似乎对人间烟火颇有留恋,政崽就积极应道:“琵琶也很好听的,脆脆的像珍珠。”
“是吗?”朱雀笑意盎然,“那找个机会,是得听一听。”
“你们平日很忙?”政崽问。
“我们是星象,自然是很忙的。”朱雀叹道,“难得能这般聚一起,只为了品尝美食。”
“我还以为神仙都吃仙丹,哪吒就不怎么吃东西。”政崽嘀咕。
“又嘀咕我什么呢?”哪吒斜他一眼。
玄武闷不吭声地吃着虾,庚辰接了一句:“人间是不是还在打仗?有谁看见麒麟没有?我上次找他没找着。”
“麒麟不是在人间吗?”青龙吃得正欢,含糊不清道,“紫微帝君下凡的时候,他跟着去了。你们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放心,塔座子的戏份(下场)后面还有。[坏笑]
第63章 反骨仔们的小算盘
“什么?紫微大帝下凡了?”庚辰震惊扭头, “我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青龙拿起烤全羊,连骨头带肉吃得正欢, “紫微星动得那么明显, 你看不到吗?”
“紫微帝君?”政崽心中一动,左顾右盼,“很厉害?”
“他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青龙话说一半,就被朱雀截断。
“三清四御,紫微大帝乃四御之一,他若下凡, 必为圣君。麒麟向来只喜欢仁君, 是以会主动寻找, 陪伴左右。”
“紫微……”政崽念叨着, 回到哪吒身边, 小声道, “所以你那时候连法宝都不要,就跑掉了?”
“瞎说什么?好像我怕了谁似的。”哪吒捏捏孩子的脸。
政崽却托着腮, 叹了一口气。
“呦, 怎么还不高兴了?”哪吒奇道,“这不是好事吗?”
“好在哪里?”政崽不这么觉得。
当他顺着四象们的话, 把李世民与紫微帝君转世这样的身份等同的时候, 便由衷地生起了一种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觉。
阿耶是阿耶啊, 跟什么紫微有什么关系呢?
这显得李世民每一次冲锋陷阵的冒险, 都好像结局已定的流程, 所有殚精竭虑的筹谋, 都抵不过天命内定似的。
十七岁少年的一腔热血, 太原起兵的意气风发, 浅水原的生死攸关,硬撑着病体救援的千钧一发,冷冷的月色与血色每一次交叠,身中数箭哀哀濒死的特勒骠……
一场又一场战斗中拼杀出来的秦王,原来不过是某位神仙下凡,完成一个任务吗?
“对神仙来说,人的一生,真的很短吧?”政崽忽然冒出这句话来。
“小小年纪,老是愁什么?”哪吒嘲笑,“愁这愁那,日子不过啦?”
“虽然短,但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蛮有趣的。”大禹笑道,“我记得我勘测过的每一条河流,疏浚河道,踏遍山水,回到家的时候,晒得黑不溜秋,启都不认识我是谁了,拿着陶罐很警惕的样子,差点没砸过来……现在想来,简直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时间过得真快啊。”
“启那时候还小呢,你一走就是三年,认不得你很正常。”女娇淡然一笑,“ 我们涂山氏,若修炼有成,活个几千年不成问题。禹活着时,我在他身边;禹死了,我就在启身边。他们都逝去,我就回涂山去了。”
“诶?”政崽惊诧,“可你们,如今不还在一起吗?”
“因为我又去涂山请她了。”大禹笑眯眯,面有得色,“就像当年我第一次见她一样,涂山那些小狐狸,还会帮我编花冠,叫我送给女娇呢。”
“禹王与女君,倒是很圆满。”杨戬挠挠狗头,自己一口没吃,把狗喂饱了。
“我为凡人的时日很短,大多忙着修炼,不过我成仙后仍住灌口,架鹰跑马,与兄弟们四处打猎,没事就灭几个作乱的妖怪,看看都江堰是否需要休整,入梦提醒一下水官……”
杨戬过着散仙一般的逍遥生活,听起来很令人向往,但结尾话音一转,冷漠道,“只要玉帝别下旨,我的日子就很好过。”
“别提了。”哪吒抱怨道,“你好歹听调不听宣,又不用上朝,只要不是正儿八经的旨意下到你头上,都可以不管。不像我,天天到处跑来跑去,忙得跟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