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爱说不说。你不说, 有的是人会告诉我。”政崽才不接受这种蹬鼻子上脸的。
无支祁现在肿得像猪头, 还是注水的死猪头。
“……”
政崽没多少耐心, 起身准备走了。
无支祁这时却主动开口了。
“山有山脉, 水有水脉,地有地脉,这些全部合在一起,灵气汇集,气运贯通,就成了龙脉。——也就成了你。”
无支祁深深地看着政崽,调笑道,“这样一说,其实我也是你的一部分呢。干嘛要对我这么凶呢?”
“头发和指甲也是我的一部分,该剪的时候我也是会剪的。”政崽有自己的逻辑,不轻易动摇。
“你知道,泾水的掌控权,已经有一半落到我手里了吗?”
难怪夺取泾水那么容易。
无支祁面色一变,勉强笑道:“那是因为泾水的龙太弱了,我可没那么弱。不周山倒之后,你受了重创,没这么容易压制我。”
“你是没那么弱,你很经打。那你就在这待着吧。”
政崽甩甩麻痹发热的小手,随意扫了一圈。
不知名的木桩子,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建木若木?这两种木头有啥区别?
建木好像是用来当香烧的,沟通神仙;若木可以拿来做木偶,给鬼魂当躯壳,或者做点令牌,就不怕太阳了。
政崽若有所思,盯着这厚厚的木桩子看了一眼,仔细回想。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呢,就觉一阵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眼皮不住地往下坠。
他的灵识从这方空间消失了。
“啪叽”,睡得迷迷糊糊的幼崽从床边掉了下去。
好在床边铺了地毯,还特地加高了一点。
李世民立时就醒了,一伸手,把迷茫的崽崽捞上来。
“阿耶?”政崽在嘴里咕哝咕哝,不明所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嗯,没事儿,接着睡吧。”李世民抱着孩子,摸摸宝宝的头,半梦半醒地往里边靠靠,拉了拉被子,给小孩包裹好。
政崽便觉安心,侧着脑袋,枕着熟悉稳妥的心跳,抓着李世民的衣服,无知无觉地陷入酣睡。
隐隐约约,能嗅到一点清幽的梅花香。淡淡的,很催眠。
雨过天晴,地上的草色星星点点,风里的寒气一日比一日弱,迎面吹在脸上已经不再刺骨。
每每这样的路上,政崽都会包得像个蚕茧,无聊到睡个回笼觉。
半日后,他们回到了长春宫,一起吃了饭。
“阿耶,我可以去找哪吒吗?”
“挖树苗?”李世民记着呢,“离得有多远?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我会早点回来的。”政崽积极承诺。
“那带上素女吧,她的壳多少能装些东西。”
素女没有拒绝,显然装些果树之类的,还是可以做到的。
政崽正要联系哪吒,李世民忙道:“等等。”
等什么?等他把孩子重新收拾收拾,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小朋友吹了吹刘海,不得不承认,头发长了确实有点碍事。
李世民叼着幼崽的发带一角,努力把小孩半长不短的头发都束到头顶或者脑后。
虽然最后只扎成了一个小揪揪,不是很服帖,但没关系,政崽不嫌弃。
“手给我看看。”
政崽乖乖伸出双手,眨巴眨巴眼睛。
“不错,不红了。”李世民检查得很细致,跟上战场之前检查自己的弓箭一样。
顺手揉两把孩子的小胖手,简直跟摸不到骨头一样,软得不可思议。
亲亲小手,再亲亲小脸。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就是要用来亲的,吸一大口脸颊上的软肉,轻轻含住。
每次都很想真咬一口,但每次都没舍得,最后只是抱着崽崽撒娇。
“早点回来哦,政儿,我会想你的。”
“哦。”政崽比李世民冷静多了,情绪稳定地等他亲完,淡定地用手帕擦擦脸,挎着小包包,准备出发。
李世民顺手又给孩子包里塞了一盒吃的,叮嘱政崽:“饿了就吃点。”
“我在外面,从来没有挨饿哦。”
“有备无患。”李世民怕他光顾着玩,忙活忘了。
“好。”政崽这才敲敲灵契。
他现在只要静下心来,把灵力聚集在眉心处,就能心平气和地感觉到好多根不同的丝线。
这线是无形的,但真实存在,并且仿佛有颜色,有温度,有感觉。
哪吒那根是火红火红的,最显眼,最热烈,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到。
禹和女娇的缠绕在了一起,呈现出泥土一般的黄褐色,又新又旧的。
杨戬的丝线是冷色调,好似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看久了,仿佛又泛着点金光。
除此之外,还有几根细细的玄金色,政崽拨弄了一下,便看到了虔诚跪拜的香火。
庙宇,人群,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纷杂不休。
“求始皇陛下保佑,我儿出海平平安安。”
怎么出海也要他保佑?这个庙是在海边吗?海边不应该去拜龙王吗?
“祈求今年风调雨顺,无灾无难。”
不如去求禹。
“昨日好端端的起了大风浪,船差点翻了,还是来拜一拜吧,求个心安。”
啊,好像是风雨雷电干的,为了驱逐那些水上的渔民商贾客船,把他们赶到安全地方去,好腾出地盘跟无支祁打架。
“家父病重,药石无医,唯愿陛下护佑,让老父……让他多活几月……”
这个救不了,医者救不了,他肯定也救不了。人都快死了,还有什么好拜的呢?
“你长得好高哦,我也希望我长大以后像你一样高。”
政崽瞅了一眼那矮墩墩的小姑娘,不置可否。
“求您保佑我那当兵的汉子,能活着回来……哪年回来都成,我可以等。 ”
看命吧。
“始皇陛下在上,保佑我们一家老小都别生病。”
他真的不是医者。
“始皇陛下保佑我早点发财。”
那不应该去拜财神吗?拜他有什么用?
“别无所求,唯求太平。”
这个可以有,但要等几年,慢慢来,急也没用。
……
数不清的声音疯狂刷屏,一开始政崽还有心思思考,后来就完全陷入了漫天信息的洪流里。
宛如掉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被裹挟着,转啊转,转啊转,男女老少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
头好晕。
政崽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糟糟的声音都晃走。
难怪哪吒不听信徒祈求,这听了也没用啊。生老病死这种事,怎么管得了呢?
下次再也不手欠,拨弄这些东西了。
政崽赶紧把灵识抽离,往旁边的线上看看。
蓝汪汪的那一条,像是泾水,半透明,弯弯曲曲。
扶苏蒙毅和王翦呢?政崽被这些五颜六色的线条搞得眼花缭乱,找来找去,最后在哪吒那条线的旁边看到了。
哪吒太亮,把玄色的几条大秦故人都遮住了。
“政儿?哪里不舒服吗?”李世民看着崽崽忽然晃晃脑袋,不禁产生疑问。
“没有啦。”政崽回过神来,赶紧去敲哪吒的那根线。
“哪……”
“我已经到了,别喊了。上来,我就在长春宫上面。”
“哪吒,你来的好快哦。”
“我不像你,喝碗粥都得喝半天,扎个头发又得扎半天,磨磨唧唧的,像只乌龟。”
“乌龟很慢吗?”
“赶紧的,我师兄也等着你呢。”
李世民最后交代了句:“食盒里有胶牙饧,并几样点心,可以分给你的朋友吃。”
“哦。”政崽像要去春游的幼儿园小宝宝,乖乖应下,小声道,“但哪吒和杨戬都不怎么吃东西……”
“那就自己吃吧。”
政崽招来他的云朵,蹦跶上去,匆匆向父亲挥手,和小伙伴们见面去了。
哪吒百无聊赖地在空气中勾勒着什么,左一道右一道的,像在画路线图。
“哪吒,我来了。”
“我看得见。”
“你在干什么呀?”
“呵。”
“他在给李靖添堵。”杨戬示意他靠近,拉着他的手坐稳,将法力扩大笼罩范围,急速向花果山的方向冲刺。
“怎么添?”政崽好奇。
“把飞刀变成火尖枪,攮他。”
“攮?”
哪吒抬脚准备踢小孩屁股,被杨戬轻描淡写地按下来。
“师兄你有没有搞错?我才是你师弟诶。你居然护着他?”
“是你护着他,我不过爱屋及乌。”
哪吒心情大好,也盘腿坐下来,随意道:“就是给他几下。”
幼崽想了想,恍然:“你觉得飞刀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