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李世民便改口道,“孩儿绝不辜负父亲所托!”
“好,好孩子!”李渊激动道,“我就知道,关键时刻只有你最靠得住!”
说实话,李渊真的是这么想的。至少这句话一点水分都没有。
秦王的兵马休整几日,制定好作战计划,准备开拨。
李渊却问道:“那这孩子,我把他带回长安吗?”
政崽猛然抬头,在心里责怪李渊多管闲事,毫不犹豫地躲到了李世民背后,拉着父亲的手不说话。
他现在高过李世民小腿了,但还没有到父亲大腿。
“不用。”李世民拒绝了。
“不用?”李渊诧异,“长安有这孩子的母亲,不比长春宫冷冷清清的更适合他吗?你马上要到阵前去,总不能也带着他吧?”
“无忌留守这里,父亲不用担心。”李世民用一句话打发了他。
实际上,李世民出征,真的还带着小孩。只是孩子现在不是一颗蛋的大小了,没有办法再塞进怀里,所以只能化为一条小龙,缩在李世民铠甲里面衣服的内袋里。
李世民从来没想过丢下他,政崽也从来没想过不跟他去。
倒是知道内情的长孙无忌,为此吃了一惊:“这么危险也要跟?”
政崽回答:“就是因为危险才要跟。”
什么紫微不紫微,天命不天命的,李世民打仗最喜欢冲锋在前,以身犯险,什么样的险境都能遇到。
他是会流血,会受伤,会生病,会大哭的。
政崽才不放心呢。
“我要保护阿耶。”这是孩子郑重其事的承诺,绝对不是说着玩儿的。
长孙无忌犹犹豫豫:“那你们多加小心,长春宫这边,我会替你们遮掩。”
“这里就交给无忌了,我带玄龄走。”
李世民到哪里,他的团队就带到哪里,待的时间越久,对那个地方的掌控力就越强。
长春宫上下,现在当然完完全全归秦王管,不会走漏什么风声。
武德二年十一月,秦王从龙门踏冰渡过黄河,急行军,陈兵柏壁。
“今年的冰结得这么早吗?”政崽悄悄出声。
“是件好事。”李世民回答。
刚到柏壁,秦王就得马不停蹄地原地征粮。
河东被裴寂霍霍了,又被刘武周打烂,粮道被断,长春宫那边的粮食一时半会运不过来,只能先想办法度过眼前的难关。
之后再运粮食过来,或者夺回粮道。
一般的军队在这个时候肯定是征不到粮的,但李世民不一样。
他没有强征,而是先发教令,安抚百姓,告诉躲在城堡里的百姓们,秦王来了。
秦王不扰民,不劫掠,到河东是来平贼的,如果有愿意归附的,秦王会保护大家的安全。
李世民这几年打造的所有好名声,这个时候都用上了。
第二天,就有离得近的胆大的汉子,扛着半包粮食,牵着一只羊过来了。
远远地张望了很久,斥候发现了,没有惊动他,等那个汉子自己靠近,瞪大眼睛一直瞅秦王的军旗。
那是一个硕大的“秦”字。
当然了,秦王的军旗写的当然是秦字,要是写“李”的话,谁知道是哪个李,李唐的将军那么多,一只手都数不完。
而李世民现在的身份又不是天子,不好越制,用一个大大的“唐”字,那是李渊才能用的。
政崽喜欢这个“秦”字,它迎风招展的时候,虽然字体不同,但还是给了他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这个背粮食的汉子显然也喜欢这个“秦”字,喜上眉梢,和守卫说了几句话,确定是秦王在此,就留下东西回去了。
没过两日,百姓们扶老携幼,箪食壶浆,纷纷来投。
瓦岗寨出身的程咬金看得目瞪口呆:“这也行?还能这样?”
秦琼为之叹服:“这就是我欣赏秦王的原因了,你现在明白了?”
“明白,我现在太明白了,还得是你呀,叔宝,你眼光太好了。没粮食都能这样变出粮食来,这仗还能打不赢吗?”
程咬金也服了,心服口服。
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随便莽上去,绝不是李世民的作风,初来乍到,当然要以稳为主。
遂下令全军坚守不出,先耗敌人士气。
这一次他麾下的是屈突通、殷开山、刘弘基等将军,都是老熟人了,没有人作妖,李世民说守就守,听命就是。
抽空和殷开山私聊的时候,李世民还告诉他:“令爱似乎有消息了。”
殷开山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什么消息?殿下你直说吧,什么消息我都受得了。”
“先别急,应该是好消息。”李世民根据自家崽崽的言语,推测殷温娇已经脱险了。
就小孩那个嚣张的朋友圈,除非殷女郎的寿命就到此为止了,板上钉钉,完全不能更改了,不然的话应该都没事。
“等我们打完胜仗回去了,你与殷娘子也许就能在长安团聚了。”
“那就借殿下吉言!”殷开山精神一振。
他离开之后,政崽从李世民怀里冒出头来,像小袋鼠从口袋钻出脑袋,哎呀一声。
“怎么啦?”李世民低头看他。
圆团团的小龙软得像棉花娃娃,大脑袋,丫丫角,没脖子,眼睛亮得如星星灯。
“我跟他们说好了,去长春宫找我的。”
“他们?”
“帮我找殷娘子和殷娘子的儿子的人,不,鬼。”
“没事,你舅舅在那里,如果有人找上门的话,他会把人留下的。”李世民安抚道。
长孙无忌处事圆滑,长袖善舞,这种小事倒是不用担心。
“哦。”政崽的心刚放下来,就看见李世民配着刀,拿着弓箭要出门。
“不是坚守不战吗?天都快黑了,阿耶你要干嘛去?”
“去觇敌。”
“听不懂。”
“当斥候。”
“等一会!”政崽听懂了,他震惊地睁大眼睛,举起短短的爪爪,“去干什么?”
“不是告诉你了吗?去当斥候。”李世民笑眯眯地回答。
幼崽大惊小怪:“为什么你要去当斥候?唐军有这么多人,三万!三万呢。”
“斥候嘛,谁都可以去当。探查一下敌军情报,了解附近的地形,打起仗来当然熟谙于心。做将帅的,总不能靠舆图打仗吧。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政崽被忽悠得点了点头,继而觉得不对,马上反驳,“可上次在高墌城的时候,你并没有自己去呀。”
“上一次城内军心不稳,又出了意外,还有疫病,我不能离开。”李世民解释道。
“上一次不行,这一次就可以了?”政崽仰着脸瞅他。
“这次的军心比上次稳多了。”李世民很确定。
因为他的军功和威信打出来了。
“可是外面很危险的。”政崽努力阻拦,“你们自己说的,河东失守了,全都是刘武周的人。你一出去,万一遇到他们怎么办呢?”
“我运气没那么差。”某秦王自信满满,“就是去勘察一下地形和敌情,怎么可能那么巧就遇到敌军呢?你说是吧?”
“是……吗?”政崽对此抱有深深的疑问。
“放心,没事的。”
“不可以!”政崽不同意,头摇来摇去,“不安全!”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政崽还是摇头,一直摇。
李世民看看天色,被小孩磨得没办法了,妥协道:“我带上叔宝行了吧?”
“他一个人够吗?”
“够了够了,绝对够了。谁家觇敌还带上大将啊? ”
“谁家的主帅自己跑去觇敌?”政崽瞥他。
李世民把崽崽往怀里一塞,临走时跟秦琼说了一声,结果程咬金听见了,眼巴巴道:“不带我一起吗?”
“……我只是去觇敌的。”秦王有点无语。
“真的不带我吗?我也能觇敌。”程咬金十分积极。
政崽用尾巴拍李世民的胸口,拍拍拍,一个劲地拍。
李世民摸了把脸,无奈道:“带。”
他们离营的时候被屈突通看见了,老将很是纳闷,匆忙上前:“这是要去夜袭吗?没人通知我呀。”
“就是去觇敌。”李世民麻了。
屈突通瞅瞅秦琼,又瞅瞅程咬金,欣慰道:“难为你总算知道注意自己的安全了。要不你留下,让别人去……”
“屈突将军留步,我们很快便回来。”李世民不听老将啰嗦,赶紧跑路。
三匹马风一般地刮走,留给屈突通忐忑的尘烟。
这个时候他完全想不到这一夜会发生什么。
李世民想不到,秦琼和程咬金想不到,此时还在刘武周麾下的尉迟敬德,更想不到。
很难说,这个晚上,到底谁更倒霉。
他们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