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也要跟着去?”
“嗯嗯,画舆图。”
出乎意料的,李世民居然没有在震惊之余,下意识地反对。
“我也想去。”秦王沉吟许久,如此表示。
“诶?”政崽傻眼。
“我一直听说西域之外,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国家。”李世民心驰神往,蠢蠢欲动,“可惜现在往西域的路还没打通,不然我也想——”
“二哥要去打西域吗?”李道玄兴奋地叫道,“我也要去!”
“阿耶你不想!”政崽赶紧打断这个恐怖话题,“西域那么远,你去不了。”
“就是想想嘛。”李世民想飞之心永远不死,甚至开始美美幻想,“等我打完窦建德王世充,以后再平了突厥,西域的商道也就可以打通了。到时候……”
——到时候你早就该当皇帝了。还去西域呢?你怎么不想上天?
政崽撇撇嘴,对父亲美滋滋而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屑一顾。
李渊和李建成能眼睁睁看着李世民一路将战功飙到西域去?
不好意思,没有那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嬴政等李世民畅想了一会儿,慢吞吞道:“我替阿耶去,帮你探路。”
什么取经?取什么经?先把路线图和情报记下来再说。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大胆,但李世民真的顺势就思考起可行性了。
取经对江流儿来说是一个苦差事,但对政崽来说,不就是和小伙伴一起春游吗?
有吃有喝,有人聊天,有人保护,累了就往哪吒怀里一趴,或者往云朵上一摊,安全得很。
之前父子俩形影不离,是想彼此保护,既然确定对方安全,那就可以分离。
“走,和你阿娘商量一下。”李世民牵着孩子的小手,回马车附近找长孙无忧。
他们走得很慢,因为小孩腿短,步子跨得小,李世民走一步,政崽要连续跨两步,而且还会被李道玄江流儿他们吸引,不时转头看看。
骏马在浅水处踩出稀里哗啦的水声,热热闹闹地引诱着政崽。
“等会儿我也带你去。”
“嗯。”政崽用力点头。
暮春时节,野楝与丁香同开。楝花垂作紫烟,丁香攒成紫团,风过处,香得软绵绵,沉甸甸,漫过陂塘春水。
“累不累?要抱吗?”李世民瞅瞅孩子的腿。
“不累,我可以走很远的。”幼崽踩了一地白紫色的花瓣,走得越发积极。
紫色的香气瀑布下面,已经搭起了两座秋千,长孙无忧稳稳地站在秋千上,水绿石青的间色裙摆轻轻悠悠地荡起来,漾开柔美的波澜。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阿娘,要大一点的风吗?”政崽雀跃地问。
“不用,大风会把花都吹落了。”长孙无忧眉眼弯弯,单手扶着秋千架的彩绳,向政崽伸出手。
“我也可以上去吗?会不会断掉?”幼崽担忧地看看木板。
“不会。”“你才多重?”
长孙无忧与李世民的声音重叠,政崽身体一轻,就从父亲手里,被传递到了母亲身边。
幼崽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抓紧什么能稳得住的东西。
左手抓了母亲,右手抓了父亲。
风慢,秋千也慢,微微的晃动中,政崽很快定住了心神,不带任何怒气地瞪了手太快的父亲一眼,就稍微松了松两只攥紧的小手。
紧张的身体松懈下来,试探着学长孙无忧的样子,用手去握住旁边的彩绳,又觉好玩,低头去看脚下踩住的踏板。
“槐木的?”他认得。
“对,槐木结实。”李世民笑吟吟地应着,见他俩都站稳了,就暗搓搓地想使坏,悄咪咪地把手也放彩绳上。
他这人是真的闲不住,有时候手比脑子快,看到小孩可可爱爱的样子,就老想撩拨孩子玩。
“站好了吗?”
“站好了。”一无所知的小朋友从不让李世民的问话落空。
“那我推了?”
“诶?”
政崽的疑问变成惊呼,只需要半秒钟,并且因为耳边风声萧萧,导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仿佛迟滞变形了。
长孙无忧居然一点也不慌,她可不是第一天认识李世民。这种损事,这人都不知道干了多少回了,一次也没让她真摔过,早就淡定了。
她偶尔还会促狭地想,若是她假装没站稳,直接松手往前跌,那真慌的就该是李世民了。
好在今日穿了比较方便行动的裙衫,可以尽情地玩个痛快。
她目光流转,气定神闲地迎着拂面的暖风,侧首含笑,凝视自家小孩。
早熟的崽崽似乎有点慌乱,但慌乱之中仿佛又觉得还挺有趣,矛盾而茫然地不知该看向哪里,嘴巴还没撅起来,眼睛就亮了。
是了,他怎么会怕高怕晃悠呢?
他生来就该乘奔御风的。
她甚至逐渐放开双手,在风中如羽翼般舒展,浑然不怕这越荡越高的秋千。
政崽也学她,张开两只小手。
春风吻过孩子的指尖,落下细碎的丁香花瓣。花雨纷纷,流水淙淙,鸟鸣啾啾。
一抬头,好像连天都比平常更蓝一些,蓝得让人眩晕。
政崽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有点晕乎,像是要飞起来,但又没有飞起来,莫名其妙就充满了愉快与轻松,浑身轻飘飘的。
世界在一瞬间被拉得极远,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又在下一瞬间回归正常,头上是天,脚下是地。
而他在哪呢?
他在这让人兴奋又紧张的眩晕里,乱七八糟地扑进了李世民的怀里。
孩子的脸红扑扑的,润得像水蜜桃,那种饱满中带着稚气的毛绒感,就更像了。
谁能忍住不咬一口?反正李世民忍不住。
于是两刻钟后,在浅水溪处会合的李道玄,就指着政崽腮帮子上出奇嫣红的印子,好奇地问:“这是抹了胭脂吗?”
幼崽不语,只一味地用新手帕擦脸。
李世民笑眯眯地给他演示了一下,什么叫连珠箭的亲吻。
啾啾啾……
李道玄理解不了乐趣何在,在溪水里勒马,看江流儿被马欺负。
那马在水里走着,走一下滑一下,走一下又滑一下,把菜鸟江流儿吓出了一身汗,抱着马脖子,战战兢兢。
“这马怎么啦?它脚滑?”政崽也觉得稀奇。
“不知道。”李道玄忍不住笑,“反正正常的马不会走一步滑一步哈哈……”
李世民看了两眼,就笑道:“那马在逗他玩。有些马聪明顽皮,发现骑者不擅长骑马,就会故意逗弄骑者。”
“哦,跟阿耶一样。”
“乱说,怎么会跟我一样?”
“阿耶被逗过吗?”
“四岁以后,我的马就逗不了我了。”
“哇!阿娘!”政崽猛然扭头,睁大眼睛,见一红马踏水而过,马上女子头戴幂蓠,轻罗遮面,层层叠叠的长裙以丝绦略做挽束,灵动地垂落飘散,轻盈地奔驰而来。
“阿娘也擅骑马?”
“当然。”李世民得意洋洋,扬声道,“都是自家人,就不用遮遮掩掩了吧?”
长孙无忧优雅地分开面纱,花容月貌半隐半露,温和笑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都出来玩了,玩个尽兴吧!”李世民把孩子往马上一放,飞身上马,顷刻之间就奔到溪水对岸。
跃起的水花还没消散,他就用手挑开了长孙无忧的幂蓠。
“政儿以后可别学你阿耶。”她无奈道。
“嗯?”小朋友听不懂,他在揪幂蓠的边角,卷起来,再抹平,再卷卷卷,继续抻平。
她就把幂蓠小心地取下来,递给孩子研究。李世民顺手帮她抚平微乱的发丝,把政崽要跟着去取经的想法说了一下。
长孙无忧默了默,却道:“我也想去。”
“啊?”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102章 奇妙的称呼
政崽想了又想, 嘀咕道:“阿耶是肯定去不了的……”
“我怎么就肯定去不了?”李世民不服。
“阿娘……呃……”政崽纠结着,“等哪吒他们先把妖怪打完了,以后我带阿娘去玩。”
长孙无忧忍俊不禁, 心里觉得是孩子话, 但因这孩子天赋异禀,也就认真答应下来:“好。”
但他们都知道,现在是不行的。
有太多的事要忙,难得能凑在一起抓住春天溜走的小尾巴。
江流儿在这水浅的地方,来来回回练了一个多时辰,才敢往水稍微深的地方去。
许洛仁拿竹竿和石子试了试, 仔细辨认半天水位, 才对李世民点点头。
安元寿也跟着学, 一比一还原, 对政崽点点头。
“要是中间水深, 马不肯过, 该如何是好呢?”江流儿忐忑不安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