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奇幻玄幻 > 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 第210章
    于是这似真似幻的小龙,也像是她从漫长记忆里取出来的一丁点,如同从汪洋里捧出一捧浪花。
    “后来呢?”
    “我很期待你快快长大,可是共工撞倒了不周山,天塌地倾,洪水泛滥,人族仓皇逃向高山,妖兽们趁机作乱……”
    同样的故事,从女娲口中说出来,就不再是故事了,而是往事。
    且因为她隐痛的神情太真实,让嬴政也情不自禁地生出跌宕沉郁的心绪来,仿佛能看到那支撑天地的不周山轰然断裂,天为之倾,地为之斜。
    星辰都无可抑制地滑落,流星似暴雨倾盆。大地疯狂震动,四分五裂,江河湖海倒灌泛滥,淹死无数来不及逃生的生灵。
    “我没能看见你长大,我没能看见很多生命长大。”女娲垂下眼帘,低声道,“等我补完天,重定四极,杀光作乱的妖兽,回去看你们的时候,人族已经死了大半了。你从此昏睡,再也没有醒来。”
    嬴政此时多多少少有点了解女娲的性格了,她的护短与决绝至今未变,那时应该比现在还要果决。
    “娘娘是不是为我做了什么?”他合理推测。
    “我只是试图唤醒你。”女娲轻描淡写,没有过多渲染。
    然而那场惊心动魄的、人族险些灭绝的大洪水,在她口中,也不过寥寥数语而已。
    这个“试图”,究竟耗费了多少心血与岁月呢?
    “娘娘看,我现在很好。”政崽笑起来,散了散这话题的沉重。
    女娲也笑笑,却又想起旁的事,接着道:“后来禹和女娇的孩子被无支祁所害,我也很难过。我没有提前预测到,也没能及时阻止……”
    政崽赶紧摇头:“就算是养孩子,时时刻刻看顾,孩子照样会出意外的。青雀就是,阿娘已经很仔细了,他还是会跑着跑着摔倒,喝水呛着,抓土来吃,打翻桌上的汤碗烫了手……”
    他列数着这些亲眼目睹的状况,笨拙地安慰道,“明明是无支祁的错,同你有什么关系呢?”
    “女娇也这么说。”女娲默了默,“我想杀了无支祁,婉妗与我吵了一架。”
    政崽举手表示异议:“王母娘娘说,她没有和你吵过架。”
    女娲一怔,竟有些诧异:“她是这么说的?”
    “嗯嗯。”这个政崽很肯定,他亲耳听到的。
    “……这样吗?”女娲的思路被打断,一时百感交集,动容许久,才简单提起她们当时的“讨论”。
    “看看这片大地吧,人族诞生之前是何模样,现在又是何种模样?杀了一个共工还不够,你现在还要杀无支祁。下一个你杀谁?为了人族,你还有谁不能杀?”
    “是无支祁先动的手,你怎么可以站在他那边?”
    “我才不关心无支祁死活,只是你这样,何时是个头?母鸡护鸡仔也没有你这样护的!你眼里只有人族,哪里还有旁人?”
    她们不欢而散。
    “后土娘娘呢?她如何看?”政崽不好评判这两位女神的对错。私心里,他当然向着女娲。
    “后土觉得到处都是生灵的魂魄,乱糟糟的,她看不下去,便一心琢磨建立地府与轮回,引渡鬼魂入地府。”
    简而言之,后土很忙,不管她俩在争论什么。
    “禹和女娇都言,此事他们能够处理,人族早就不是最初那么弱小的人族了。”
    女娲也知道,她不可能一直守护下去。
    人族繁衍生息,逐渐壮大,分分合合,化为满天飞舞的蒲公英,在山山水水处落脚,四处迁徙,她也早就无法一一看顾了。
    只是,女娲也是有感情,有偏爱的,她在这片土地长存,便忍不住去关注这土地上的黎民都怎么样了。
    “再后来,便有了封神之战。”女娲叹了口气,“我与诸神约定,从此退隐,不问世事。”
    “王母娘娘有参与其中吗?”
    “她自己没有出面,不过杨戬的意思,也就是她的意思了。”
    “哦。”
    从结果上来看,封神之战是大大有利于人族的。
    从那之后,周天子的王权就大过了神权,人族成为天道宠儿,而妖怪们开始在人族夹缝中生存。
    神仙的踪迹渐渐减少,妖兽也只剩小猫两三只了。
    改朝换代纯粹成为了人族内部的事务,再也不会有一堆神仙妖怪纷纷参与王朝大战的神话故事了。
    从封神之战的神仙打架,到春秋战国的诸侯纷争,这中间其实才过了几百年,就感觉不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画风了。
    女娲以一己之力,把后来的战争拉低到了普普通通的刀光箭雨的程度,而不是什么混元金斗诛仙阵,神仙都说死就死的高端局。
    “人族一直在发展,可你总是不醒,我便想,将你投到人间去,过轮回走一糟,以人皇的气运反哺你自己,这样也能好得快些。”
    “王母娘娘不同意?”
    “她不同意。”
    “为什么?”嬴政完全感觉不到王母对他有什么不满,恰恰相反,王母帮了他好几次了。
    “无外乎,天道不允许。”
    “哦。”
    “我们又吵……各执己见,她很生气地走了,再也没来找过我。”女娲闷闷地说完前因后果,顿了顿,好像在等嬴政发表意见。
    但嬴政没啥意见。
    他其实不觉得女娲和王母关系不好,她们有共同的好友,有漫长的生命,有无数的回忆,根本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也许不知道哪一天,就很自然地和好了。
    嬴政跟扶苏也曾经吵得天翻地覆,隔着久远的时光,如今却再也不会谈起当初为何争论了。
    “你不能去昆仑么?”嬴政想了想,问。
    女娲摇了摇头。
    “那有没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王母娘娘?”
    女娲还是摇头。
    嬴政并不擅长劝和,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是像个小复读机那样重复王母说过的话。
    “你送王母娘娘的那个泥娃娃,她还留着。”
    女娲笑开,一点也不意外,悄悄与孩子咬耳朵:“主要是昆仑神仙太多了,我不好过去,毕竟当初是发了誓的。”
    “哦。”
    “说到泥娃娃……”女娲转身从老旧的供桌那里拿起一条团团的小龙,放到嬴政手里,“我不能离开,也没办法时时护着你,便捏了这个,和你从前的那个一样,可以替伤。”
    嬴政向她道谢,歪头看了看栩栩如生的小龙,问道:“还是原来那只吗?”
    “那只碎掉了,最后没有护住你。”女娲叮嘱道,“天道对神仙的束缚,是越来越强的,你也在内。我怕你再把自己折腾没了,所以在这娃娃上附上了我的法力和功德。”
    “会不会对娘娘有损?”嬴政记着王母说过,女娲远比从前衰弱,他不大放心。
    “无妨,我怕什么?”女娲不以为意,“我若是怕,当初连人族都不该造,独自逍遥自在不好么?”
    见嬴政还是皱着眉头,她又笑着安抚,“不必担心,我的功德足够我挥霍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得抓紧了。”
    “嗯嗯。”
    女娲牵着嬴政的手,送他到院子,再到门口。
    石阶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得光滑圆润,沾染了秋风的凉气。
    酸枣树簌簌地摇曳着果实和枝条,树下的石柱灯也很有些年头了。
    夜风送来环佩泠泠的清响,是昆仑亘古的风吹到了这里。
    “这么难吃的酸枣,怎么还不砍掉?”
    “我觉得还好。”
    杨回与后土在树下同时侧首望向门口,一双剪影被石柱灯拉得长长的。
    时光仿佛没有在她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眼底的风霜,被岁月一层层漫过,凝结成更坚毅的风骨。
    星月同辉,照见这苍老的酸枣树,枝繁叶茂,精神奕奕。
    后土咬碎口中的酸枣,淡淡道:“我来看看这溪水,毕竟是从我地府流出来的。若有什么问题,我好及时纠正。”
    她一手拿笔,一手展开卷轴,悠然自得地从嬴政边上走过,顺手摸了下嬴政手里的娃娃。
    “没别的意思,这次别死那么早了。”
    嬴政低头,那娃娃里已经多出一道厚重的力量来。
    “谢后土娘娘。”
    “不必客气。”后土向女娲颔首,顺着溪水记录考察去了。
    王母无意识地拢了拢袖子,刚一开口:“我也顺路来看看……”
    女娲已然笑道:“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我带了。”王母迅速截断她的话。
    政崽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很多余,就松开手,告别道:“那我回家啦。”
    王母走近他们,也顺手摸摸娃娃,掌心送出一股金色辉光:“紫微下界前存在我这里的,让我找时机送给你。”
    好像不仅仅是紫微吧?
    除了紫微的星辰之力,他明显还能感觉到王母如冰似雪的力量。就这么一会功夫,这娃娃已经快装载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