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环节仿佛被按了加速键,仅仅持续了一个月。
因为这一年只剩两个月了,大家还等着过年呢。
早点把这四年的武德过完,好迈入新的年景。
李世民携大胜之喜,率军回到了长安, 非常礼貌地先见了李渊, 归还了兵权。
虽然这兵权还不还的也没啥意义, 李世民要是不愿意, 李渊能不能调动这些兵都不好说。
但李世民愿意走这一趟, 李渊心里多少还是舒服了点。
老头忍不住开始抱怨:“你家那孩子未免太嚣张了点。”
“哪里?”李世民大惑不解, “政儿一直很乖呀。”
“朕封赏宗亲,他说削就削, 如此怎么有利于人心安定呢?”李渊巴拉巴拉倒苦水。
“哦, 这个我听说了。”李世民不仅淡定,还反过来吐槽, “那个义安王还敢谋反?谁给他的胆子?还有那个长孙安业,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要不是无忧拦着我, 我前几年就想法子治他了。政儿干得漂亮, 阿姊平叛平得也快, 没有牵扯到百姓, 甚好。”
在这个方面, 李世民和嬴政父子俩的看法完全一致,封王那么多干什么?吃干饭的吗?现在不削什么时候削?
开国之初,如果不趁他们根基未稳,先削一波,以后就更难削了。
长孙安业欺负长孙无忧的仇,李世民耿耿于怀好多年呢。
李渊一大堆的话被堵住了,郁闷道:“那万娘子出宫的事怎么说?他一个孙子,管自己祖父的后宫算怎么回事?我总共就万娘子这一个贵妃,她说走就走,朝臣们会怎么笑话我?我还没死呢,哪有贵妃出宫的道理?”
李渊实在是难受,太难受了。
他都还没有退位呢,万贵妃就走了,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那我回去说说他。”李世民无所谓。
“什么叫说说?就说说就了事了吗?”李渊瞠目。
“唔……”李世民无辜反问,“不然呢?我们政儿还小呢,小孩子懂什么。万娘娘想出宫肯定有她的道理,反正都在长安城,父皇想她了就去见她呗。”
“我去见她?”李渊叫道,“我见自己的贵妃,还要出宫去见?自古以来哪有这样的事?”
“班婕妤和冯幽后应该也算吧?”李世民才不想管后宫的事,随便扯出两个例子,也不管对不对号,敷衍道,“父皇宫里的美人不少,也不差万娘娘一个。自从智云死后,万娘娘一直郁郁寡欢,她想出宫散散心也很正常。”
“那怎么一样?”
“父亲!”李世民急着回家,真没空和他掰扯了,“有事下回再说,天色不早,我得赶紧回去了。”
“你!你这个……”李渊憋屈到什么地步?“不孝子”三个字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
这事儿他跟太子妃说了,太子妃笑眯眯地听着,态度非常好,就是不办事儿。
他也跟自己的女儿抱怨了,女儿一点也不在乎。
现在儿子也这样,顿时让李渊悲从中来。
唉,年纪大了,真是干什么都很心酸。
李世民匆匆忙忙回到东宫,着急忙慌地解甲,一把抄起政崽,亲亲抱抱举高高转圈圈。
“政儿!我好想你!”
政崽被他亲了又亲,无可奈何地纵容着,感觉自己像青雀手里的鹦鹉,被揉圆搓扁,毛发都乱糟糟的,表情都要呆滞了。
差不多可以了吧?到底还要亲多少下?
“还有青雀。”政崽试图逃离。
“嘚嘚!耶耶!抱抱!”青雀捏着白毛鹦鹉,兴奋不已地举起双手。
李世民顺手把他也抱起来,同时抱两个,毫无压力。
青雀学习到了新技能,亲亲哥哥,再亲亲耶耶,嘿嘿直乐,别提多开心了。
“能不能放我下来?”政崽幽怨地擦擦脸上的口水,把胖鸟凑过来的嘴巴挡住。
“青雀是不是胖了?政儿瘦了好多,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是不是太累了?我们政儿好辛苦,天天要起那么早,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偏偏还有不长眼的东西来添乱。”
李世民看看胖乎乎肉嘟嘟的青雀,再看看抽条长个的政崽,这么一对比,就感觉政崽更瘦了。
政崽一脸懵逼:“我没有瘦呀,我长了三斤多。”
“是吗?”
“真的!”
李世民两只手占满了,又想拉长孙无忧的手,左右看了看,把一看就被养得营养过剩的青雀放下来,分给无忧一只崽,就能空出手来牵手了。
“你近来可好?”
“长安一切都好。”
“我是问你。”
“我也很好。”长孙无忧牵着青雀,与李世民并肩往里走,简洁地总结了下这几月大的动态。
“三门山那边修了新渠?已经连到广通渠了?”李世民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政崽顺口道:“你玩弄突利的时候。”
近来所有事里,数这件最大最重要,长孙无忧就细细道:“是政儿带人做的。”
“人能做到?”李世民质疑,“三门山到广通渠,怎么也得六十里吧?六十里的河渠,一个月能修完?”
“朝野内外,也为此而震动。”长孙无忧沉静道,“陕州初次上奏的时候,三省还以为是什么胡言乱语。但正因为不可思议,反而不可能是假的。屡次派使者去查看,都说那河渠与日剧变,从粗糙的小河沟到可供行船的河渠,竟不过半个月功夫。”
“剩下半个月呢?”
“在筑堤坝、清淤泥。”嬴政回答,“现在忙完那新渠了,在清广通渠和渭河。”
李世民为之惊叹:“我以前从没想过,修渠还能这么修的。”
他把孩子称一下体重,量了量身高,不敢相信这脸颊都快没肉的小孩居然真的长高变重了。
李世民指腹贴在政崽腮帮子处,侧首望呀望,弹一弹少到可怜的脸颊肉,大为心疼:“怎么瘦成这样了?好可怜,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唔……”政崽略有点心虚。
长孙无忧本没打算告状的,但话赶话到这,就把孩子昼伏夜出加班熬夜的事说了出来。
“怎么可以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李世民哀叹,“阿耶阿娘会觉得很难过的。”
政崽把心虚按下去,瞅瞅他:“你还不是一样?”
“我是大人,你是孩子呀。”
“等渭水清理好,长安的漕运就通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长安运粮的问题了,这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吗?”政崽理所当然道,“就像阿耶你亲自犯险,跑去打突厥,是一样的道理啊。”
就是因为这父子俩一脉相承的效率为先,导致他们经常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反过来互相控诉对方的时候,道理却一堆一堆的。
长孙无忧很头疼,却又拿他们没办法。
谁又能体会,她一边等着塞外征战的丈夫凯旋,一边守着天天熬夜的孩子带着夜风水汽回家,是何等无奈心情呢?
偏偏她知道,他们做的事无可替代,没法拦,也拦不住。
好在,总算都平安回来了。
这时候,没有比一桌丰盛的热食,最能慰藉人心的了。
政崽和李世民坐一起,方便他俩叽里咕噜,吃饭都停不下来。
“军报里说,阿耶向颉利提出交换俘虏,颉利没同意是吗?”嬴政很关心这个。
突厥卡在大唐北方这个事实,让他耿耿于怀,还趁火打劫,更是该死。
“对。”李世民微微含笑,“我原想把从前失陷在突厥的几万中原子民换回来,颉利却觉得我想以少换多,他不想做亏本的买卖,所以不同意。”
“刚败了一场,还这么气盛。”嬴政冷哼。
“毕竟底子还在,他带着部族远遁,一跑千里外,李靖说不能追得太远,现在还不是时候。”
此次唐军阵斩七千,俘虏六千多,明明是大胜,但因为颉利大可汗还在,突厥元气没有大伤,依然能苟,双方谈判的时候就这么互相拉扯,谁也不让谁。
虽然,李渊最初的目标其实是防守潼关,不让突厥打进关中就行。
但李世民一出征,就总让人觉得,居然没有一战把对方灭了,那这就不完美。
连嬴政都有一瞬间这么想,差点被惯性思维带偏,认真一盘算双方的兵力和战损比才发现,这明明是一场远超战略目标的大胜。
要知道,突厥的兵力是唐军六倍都不止,气势汹汹地打过来,被打得屁滚尿流,追杀到千里之外,小可汗还被俘虏了。
“我们谈判的内容,都告知突利了。”李世民从容道。
“对亲叔父大可汗不愿意让他回突厥这件事,突利怎么看?”
“他垂头丧气,像下雨天迷路无家可归的小羊羔。”
“阿耶你这句话听着太草原了。”
“哈哈……”李世民心情很好,看来把突利小年轻忽悠得就差跟他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