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心里一紧,忙问:“紫微星,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你知道,很多人都说紫微是帝星,对吧?”
“嗯。”
“可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李世民下意识看向天空,纳闷道,“杨广在位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后来父亲立了大唐,成为皇帝,我还是不明白;直到去年冬天,我自己继位,依然不解——”
不明白什么,你倒是说呀!嬴政好着急,眼巴巴等着,催促道:“不解什么?”
“紫微星是死的吗?它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什么?”嬴政愣住。
李世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按理说,紫微星应该很厉害吧?”
“是很厉害。”嬴政瞅瞅他。
“但它很死啊。”李世民努力描述他的感知,“其他星星几乎都是活的,很热闹,只有紫微是假的,简直像庙里的泥塑陶俑一样,没有一点鲜活气。我有时候盯着它看很久,完全像是在看石头,甚至连星光都是造作的、残留的。”
“……”
李世民比比划划,用了好多比喻和形容词,还是没描述清楚他真正的意思,最后挫败道,“我说不清楚了,政儿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但嬴政听明白了。
不仅嬴政明白了,那边的哪吒他们也明白了。
哪吒很直白地表示:“这不是当然的吗?紫微帝君都不在啊。”
嬴政默了默,从来没打算戳破李世民和紫微之间存在或不存在的关系。
长孙无忧挽着松松的发髻,长裙逶迤,悠闲地绕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在学琵琶?”
“嗯。”政崽回她。
“不要玩得太晚,我与青雀先休息了。”她叮嘱。
“好。”父子俩还不想这么早睡,应了她之后,接着叙话。
“月亮里面真的有兔子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去看过。”政崽很严谨,“不过月亮确实是可以吃的,我以前吃过。”
“你吃过?”李世民惊讶。
“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
“多小?”李世民有点想笑,“还在蛋壳里吗?”
“是的。好像是我破壳的那天晚上,月亮上下了金色的雨,可以吃的,很好吃。”
“诶?月亮还会下雨?”
“那是帝流浆,六十年出现一次。”哪吒幽然地来了一句。
他居然还在听,看来孙悟空打奎木狼没啥危险。
天悬星河,繁星如灯,看久了便目眩神迷,不知今夕何夕了。
李世民半枕着孩子的尾巴,用手垫了垫,没有把重量真的压到尾巴上。
政崽的包包忽然一闪一闪的,亮起了金灿灿的光。
父子俩都诧异地看过去,不明所以。嬴政把那发光的泥娃娃拿出来,一团星光明亮地闪耀着,存在感超强。
“这是……”嬴政微妙地顿了顿,想起王母娘娘曾经送他的两份力量。
其中一份,是紫微的。
这是什么意思?嬴政不知该问谁,但冥冥之中,又好像明白该做什么了。
李世民入神地看着这星光,有些恍惚,嬴政就迅速把星光强行塞泥娃娃里。
孩子一本正经地打哈欠:“我有点困了。”
“那去睡觉吧。”李世民自然而然地把孩子抱起来,转到更保暖的寝殿去睡。
政崽乖乖地待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殊无困意,但硬是要拖着李世民一起睡觉。
好半晌之后,李世民哄孩子把自己哄睡着了,嬴政却没有睡。他问杨戬:【紫微帝君的敕令是怎么写的?】
【与老君的敕令相似,开头是……】
【开头是:“紫微敕令”,后面呢?】
【命令奎木狼赶紧回去,不要去骚扰人家百花羞小公主就行。】哪吒大大咧咧道,【怎么,你改主意了?】
【不,我打算自己写。】
嬴政不想让李世民掺和这件事,正好紫微的力量还没用,就拿出来试试吧。
他用手指在空气中勾勒出草稿,还没正式开始写呢,那金色的星光就凝成一个个字体,从上到下排列整齐,还自带了华丽的锦缎承载文字。
“紫微敕令:奎木狼速归天垣,毋恋凡尘,毋扰尘事,即刻归位,不得有误。”
嬴政试探性地用手握住这绸缎,它丝滑如水地堆叠在他手心。
星光熠熠,摸上去竟然是暖的。
“写好了?”哪吒主动道,“我去拿,你尽量别动。”
“哦。”嬴政也就安静等着。
他若是松开手,那团星光便悬挂在帷帐顶上,真的像一盏星星灯了,就像李世民小时候想象的那样。
哪吒来得很快,看了一眼敕令就小声道:“就是这个,有了这个,奎木狼就必须回天上了。宝象国国王和百花羞公主也能松口气了。”
嬴政也小声:“那你拿去吧。”
哪吒卷起敕令,传音给他:“别不高兴了,你父亲这一生,还很长呢。”
嬴政勉强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哪吒走后,星光还未灭。嬴政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把那星光收回泥娃娃里,就算是抱着尾巴,也难以消解杂念。
“政儿?”李世民迷迷糊糊地摸到孩子的尾巴,无意识地勾住柔软的小手,含糊道,“还没睡吗?”
“马上就睡了。”被抓包的政崽立刻不动了,老老实实合着眼睛,被父亲拉进怀里抱着。
“睡吧,天亮了我们去看鹤鸟……听说这附近有两只很美丽的鹤,翅膀……”
李世民的声音越来越小,拍拍孩子后背的手也静止了。
暖洋洋的体温从他的怀抱和手掌传递过来,本来毫无困意的政崽都被染上了沉沉的倦怠,头一歪,在熟悉的臂弯里放心安睡。
第二天他们真的在水边看到了鹤鸟,黑白分明,翩跹而舞,长腿傲然,引吭高歌。
看鸟的人很多,有不少是外地来长安的学子。他们从全国各地赶过来,赶赴一场科举的盛会。
群英荟萃,共襄盛举。
李世民大悦,意气风发道:“如此甚好,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这是贞观年间第一次科举,不论出身,只论才干,还真选拔出了不少寒门出身的人才,最后状元点的是寒门出身的马周,李世民和嬴政一致认为这人是个大才,言之有物,以后是个宰相苗子。
他们有意识地提拔更多出身不怎么样的俊杰,为此,嬴政建议加大力度兴办州学县学,纳入地方官员考核。对文化繁荣、考取进士更多的州县下诏嘉奖,提拔州县的一把手二把手。
“那谁都想去长安洛阳、河南河北这些地方做官了,这些地方的人才本来就多。”李世民沉吟道。
“人人都知道是好地方,出政绩,那自然不能久坐一地。三年考功,四年一迁,即便是边州,最好也不要逾五年。除非特令——即便特令,边州的兵与政,也不能专于一人之手,否则必生叛乱。”
凭经验,嬴政这样以为。
李世民赞道:“有道理。不过,李靖应该要不了五年,就能拿下突厥了。”
“药师的话,三年够了吧?”
“我觉得三年都不要。我们要不要赌一下?”李世民狡黠地笑道。
“赌钱犯法。”嬴政肃然道。
“哈哈……我们不赌钱。”
“那赌什么?”
“赌节庆的蹈舞,如果药师在三年内拿下突厥,你就在守岁夜宴上,跳舞给我看。反过来,我跳给你看,怎么样?”
“不。”嬴政拒绝,“我才不跟你赌。”
谁都不可以骗他跳舞!他早就不是傻乎乎又好忽悠的小孩子了。
“来嘛来嘛,不然我赌两年?超过两年就算我输。”
“那我也不赌。”
即便嬴政再天赋异禀,在打仗这件事上,也是比不过李世民的卓绝敏锐的。
没办法,技能点点得不同,某人开挂了。
接下来的两年里,每个冬天,突厥都连遭暴雪。突利求得的物资,每每被颉利抢走。赵德言那个老狐狸,还在颉利耳边鼓吹,要集权要募兵要学大唐皇帝,把整个草原牢牢攥在手里云云。
这个策略,哪个草原霸主听了不心动?
尤其有那么多成功的案例在前,匈奴、鲜卑、柔然……冒顿、拓跋、刘渊……
赵德言舌灿莲花,把这些本就热血沸腾的故事讲得更血脉偾张,颉利本就野心勃勃,这下更是激动不已,以为寻到了能帮助自己成就大业的军师,二话不说就照着赵德言说的去办。
本来就遭了天灾,这下再加上人祸,突厥贵族们的物资更加紧缺,被迫上供给颉利更多财物,不免怨声载道,内部越发混乱。
如是再三,不到两年,大唐的半个间谍执失思力和守卫北方的李靖同时传讯,突利准备带人投唐,给李世民做带路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