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也那么一点点。”
她甚至觉得这个对话很搞笑,真的。
“破壳的时候连衣服都没穿,还没有我拳头大。”李世民握住拳头,比划了一下,心酸地嘀咕,“龙形的时候勉强绕在手腕上,像一个小手镯,那么小,那么乖,那么可爱……”
“破壳的时候,自然没有衣服穿。”长孙无忧幽默地接了一句。
她能理解李世民的言下之意。
那么小,那么乖,那么可爱的宝宝,一团稚气,脆弱的小生命,联系着李世民和长孙无忧的血缘与爱,从那么一点点,长到如今七岁的模样。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哪怕李世民是个会爱所有长孙无忧生的孩子的性格,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把更多时间花在了这个长子身上。
政崽占据了李世民最年轻最忙碌最艰难的那几年,除了大唐,再没有什么能花掉他那么多岁月了。
为这孩子花的所有时间,付出的所有心血,得到的所有快乐,每一次情感的互动,交握的双手,都组成了李世民的一部分。
他养着这个孩子,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内心的骄傲欢喜无与伦比。
就算孩子有很多小秘密,也没什么关系,那毕竟是他们的孩子。
李世民突然跳起来,把长孙无忧都惊住了。
“怎么了?”
“我刚刚答应政儿,我半个时辰就去找他。没有半个时辰吧?他不会等急了吧?”
他慌里慌张地来,这会又慌里慌张地要走,走就算了,还一把拉住长孙无忧,急匆匆往外走。
成年的将军鹰凌空盘旋,正叼着只野鸡,得意洋洋地扑落下来,等待主人夸奖呢。
可惜皇帝陛下完全没空理它。
长孙无忧无可奈何地被李世民拉走,低低道:“没有半个时辰,你别急。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李世民不管,就差拉着她跑起来了。
端庄娴雅的皇后殿下被迫裙摆飞扬,袖帔随风而舞,金钗上垂落的珠花叮叮当当碰撞在一起,要不是这几年身体变好了,这段路能急得她呼吸不畅。
都婚后这么多年了,谁曾想还有一日莫名回到豆蔻年华的时候呢?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李世民像一只猫一样,动不动就从她身边冒出来,明明也是过了明路,走正门进来,拜访过长辈的,在长辈面前也是彬彬有礼、进退有度、落落大方,挑不出一点毛病的,一到她面前就完全不一样了。
骑马的时候顺手把她捞上马,爬树的时候顺手把她拉上树,不想看书的时候把书一扔拉着她跑出去玩……
往往速度太快,太突然,她连幂篱都没来得及戴。
今天起居注会怎么记?魏征和萧瑀斥责李世民的时候不会要带上她吧?
好糟糕,她真的一点也不想被进谏……
算了,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长孙无忧在意的点,李世民这会顾不上了,他急急忙忙再赶到东宫,嬴政当然还安安静静等在那里。
——连位置都没变,一封奏疏看到现在还没看完。
七岁的小太子站起来,已经过李世民的腰了,还没到他胸口处,总角双垂,眉目如画,正处在一个快速生长的、幼年往少年过渡的阶段。
本来肤色就白,这会儿病了很久,显得面色和唇色都很浅。丹凤眼的眼尾狭长,逐渐隐去了那种纯天然的稚气,看人时沉静明锐,贵不可言。
长孙无忧终于得空,可以拢一下袖子和滑落的巾帔了,还有发钗,险些要坠地碎裂。
这方空间很私密,连两只鹦鹉都在窗外的树上玩耍,没人来打扰他们对话。
长孙无忧努力喘匀气,而嬴政快要屏住呼吸了。
“你还在这里,真是太好了!”李世民大喜过望。
嬴政:“……”不然他还能去哪里?离家出走吗?
哪有这个必要?他们又不可能真的不养了。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他就撒娇,他也不是不会撒娇的。
再退一万步,嬴政也可以哭!虽然他好像没怎么哭过,但这不重要,他一定会尽力哭出眼泪来的。
不就是示弱吗?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
嬴政面上八风不动,心底千头万绪,本来不紧张了,一看到这阵势,不由得又提起了心。
父母沟通完毕,现在是什么反应?
阿娘看起来很淡定,和平常差不多,阿耶还是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到底想好没有?
李世民确实还在凌乱,以致于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对不起政儿!我以前是不是说过讽刺始皇帝的话?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有意要嘲笑你二世而亡、还没活过五十岁的……”
李世民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了话,越说声音越小,拉着孩子的双手,垂头丧气,戛然而止。
好扎心!
嬴政还没反应过来呢,李世民自己懊恼得快哭了。
“对不起政儿……”
他真要哭了!
嬴政措手不及,为之愕然,瞬间大惊失色。
你别哭啊,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凤崽心里有数,女娲娘娘在这里,王母娘娘也在这里,她们总会把他送回去的,那么就不用担心,放开了玩耍就行。
他坐在鹤辇上的时候就不安分,歪来歪去的,老想去摸旁边穿梭而过的云朵。
政崽怕他掉下去,连忙拉住他的手。
两小只纠纠缠缠,越发像两团煮好的汤圆,黏糊到不分彼此。
政崽陪凤崽歪到旁边的云朵上,不得不付出自己的大尾巴,还要被抱着在云朵上滚了几十圈。
凤崽乐呵呵地吐出嘴里的角角,十分遗憾:“没有什么味道。”
政崽无奈地摸了摸湿漉漉的角,只能摸到口水。
“你还想要有什么味道?”
“我还以为会是甜的。”
“少吃点糖吧你!”政崽擦擦自己的角,虽然看不见,但是深切地怀疑上面是不是多了小牙印。[白眼]
“嘻嘻。”快乐凤崽不听不听,疯狂吸政,甚至连尾巴都要悄咪咪咬上一口。
政崽不得已把尾巴捞走:“这个也不能吃,你还是一岁小孩吗?怎么什么都吃?”
“因为你太可爱了!”凤崽振振有词。
“你还挺有道理?”[哦哦哦]
凤崽真心这么觉得的。毛茸茸的金色小角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来又晃去,看上去就很可爱,很好吃,很难忍住不咬上一口。
而且政崽让他咬诶,脾气太好了吧!
“云好软,你也好软,星星好亮,月亮好大,都好漂亮……”
明明一滴酒也没喝,但是仿佛已经喝醉了的凤崽嘿嘿怪笑,美滋滋地开着花花。
政崽陪他在云朵上打滚,放松地躺在星海里,向四象招招手。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纷纷显露出来,围绕在云朵附近。
“哇!好大的龙!白色的大老虎!还有凤凰!会飞的乌龟!”
政崽牵着雀跃的凤崽,在四象身上跳来跳去,看凤崽摸完这个摸那个,跟李世民那时候一样,惊奇不已,兴高采烈。
白虎再次沦为地毯和玩具,被凤崽亲亲密密撸了半天。
“你好幸福!天天都有云可以躺,还有老虎和凤凰可以玩。”凤崽很羡慕。
“嗯。”政崽也觉得自己挺幸福的,便笑道,“你呢?”
“我也很幸福啊,阿父人超好的,和你一样,对我特别好!”
“看得出来。”政崽瞅瞅他奶乎乎的圆脸。
都四岁了,还能肆无忌惮直接把死熊拖嬴政床边,枕嬴政腿上睡觉还要嫌他硬,就这,嬴政愣是一句重话都没说。
都宠成什么样了?简直无法无天。
不过,同样的,李世民也很宠政崽就是了。
两小只玩累了,年龄所限,都有点昏昏欲睡。
各自记挂着各自的家长,便看向了无聊的王母娘娘。
“玩够了?”
“其实还没玩够,但我得回家了。”凤崽该乖的时候还是很乖的,“阿父会很担心我的,我们的大秦没有女娲娘娘,也没有王母娘娘,他不知道该怎么找我,肯定很着急。”
王母娘娘颔首:“那我送你们回去。”
政崽好送,往女娲祠一丢,女娲娘娘顺手就接住了,转交给眼巴巴的李世民。
凤崽不是那么好送,王母娘娘谨慎地握住他的手,顺着他自己来时的路径,以凤崽身魂做引,试图定位到他来时的大秦和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嬴政身上。
“等会你看到你父亲,再松开我的手。知道了吗?”
“知道了。”正事面前,凤崽还是不含糊的。
二凤崽答应得很认真,也确实是在一扇打开的门后看到了玄衣的嬴政,确定那是嬴政没错,才松开王母娘娘的手,走进了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