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角银角好歹还托生个妖样,拿些不那么明显的法宝,这青牛精最过分,顶着牛角拿着金刚琢,哞哞地就和孙悟空干起来了。
李世民听到这儿,表示疑问:“为什么打起来?”
嬴政补充道:“说是要吃唐僧肉。”
唐僧,唐朝来的僧人,成为了江流儿在妖界的代名词。
“但是,老君的牛,不是本来就可以长生吗?”李世民好疑惑,“而且老君是炼丹的呀,他那么多丹药,牛还需要吃什么唐僧肉?再者,牛不是吃素的吗?”
一只家里有吃不完的仙丹的牛,闲着没事干溜达下界,从吃素改吃荤,非要抓唐僧尝尝味是吗?
老君你自己听听,这对吗?
哪吒都懒得动手,傻子才会看见金刚琢还贸贸然冲上去。
“孙悟空!别打了!那是金刚琢,专吸法宝,小心你金箍棒。”
猴子紧急撤退,保住了他唯一的武器。他可不是哪吒,被收走两个法宝也无所谓,反正还有一堆。
孙悟空只有金箍棒,穷啊!
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已经算是非常善于炼法宝了,但跟老君一比,还是差点。
这种能吸走兵器乃至水火的同类型法宝,老君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好几个。
老君家里,烧火的童子跑了,青牛也丢了,八卦炉被猴子蹬翻掉砖到凡间了,紫金葫芦没了,羊脂玉净瓶没了,连自己的裤腰带(幌金绳)都被偷走了,结果老君还一脸无辜,硬说自己啥都不知道。[1]
孙悟空真是受够了,收起金箍棒就往天庭跑,一顿撒泼打滚,把老君拉扯下来,让他把自己的牛收走。
老君慢慢悠悠,跟散步似的,不慌不忙地唤走他出任务的牛,同时慢条斯理地笑道:“可方便让老道与龙脉小太子说几句话?”
按辈分来说,哪吒与杨戬都是阐教三代弟子,老君是他们实打实的长辈。
哪吒琢磨着老君这么大一人,应该也不会伤害那么小的孩子,便与杨戬对视一眼,问了一下嬴政。
“老君想见见你,可方便?”
“方便。”嬴政忙里偷闲,从文书里抽出空来。
他一传送过去,便与一头牛差点脸碰脸,连忙往哪吒那边挪了两步,避免被凑过来的牛舔上一口。
实在是,以前经常被大胖马舔,舔出心理阴影了。
嬴政抬头,带着点好奇与审视,定睛看向老君。
苍发童颜,拂尘鹤氅,瞧着像另一个版本的孙思邈那种类型的老者,也没什么稀奇嘛。
老君只笑眯眯,悠然地搭着拂尘。
“老君?”
“正是。”
“你找我?”
“是,也不是。”
“听不懂。”嬴政搞不懂老君在打什么玄机,他不喜欢佛门那帮人说话弯弯绕绕,自然也就不喜欢老君对他绕弯子。
有话就直说,不直说就别说了。
“我上一次见小友,还是西出函谷的时候。”
“哦。”嬴政没有印象,便只淡淡,“然?”
“小友比当初凝实了许多。”老君眉目平和,仿佛在看邻居家水边玩沙子的小孩。
这小孩与他毫无关系,但海水的浪潮一波波打过来,瞧着是有危险的,也吞没过这孩子一次,老君看着这孩子,便觉孩子专心搭的沙堡太脆弱,孩子自己也不安全。
要不要提醒一下呢?可提醒了也没用。
放任不管吗?三个跟他有点关系的晚辈,全在那海边待着,陪那孩子玩沙堡。
“是好事吗?”嬴政问。
“总归不是坏事。”老君笑道。
“哦。”嬴政还是不知道老君想说什么。不管怎样,当年李世民中毒那次,老君多少算帮了点忙,他想起来,就为此道了谢。
“当年我父中毒,我为锁灵阵所困,还是多谢老君的令符帮忙。”他微微低下头。
老君伸手扶了一下,和蔼道:“不敢,吾不过顺应天意而为。”
那边竖着耳朵的孙悟空哼了一声,不满道:“顺的到底是天意,还是老倌你自己的意思呢?”
老君斜他一眼:“你这猴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自己做下的那些事,把天庭闹得一团糟,还偷吃了我五个葫芦的仙丹。我给你一琢,让你受些苦头,应不应当?”
老君展开一只手,示意那是五个葫芦的“五”,可见还是有气。
“嘿嘿……”孙悟空讪讪一笑,蹦跶过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提啦。”
老君幽幽叹气,却从袖子里掏出一紫葫芦,递给嬴政。
“给我的?”嬴政先问了问。
“比起哪天哪吒或者杨戬再闯进我的兜率宫,到处找我的仙丹,不如现在先给你,也算结个善缘。”老君把葫芦送到孩子手里,瞥了眼那边看上去彬彬有礼的师兄弟组。
“老君这是何意?”哪吒无辜道,“我又不是猴子,还能做这种事?”
杨戬更无辜,却问道:“言下之意,他日后有用得着仙丹的地方?”
“日后之事,谁能说得清楚呢?”老君避而不答,“你们且做,天道且看,我等不过旁观而已。”
“若真是旁观,何来的火焰山、金银角和青牛精呢?”嬴政有疑问。
老君悠悠微笑:“若不是旁观,我又何必下来收走这青牛呢?”
糊弄糊弄而已,这还不明显吗?
佛道有争,佛门与天庭,道门与天庭,还有佛门内部,都有自己的利益之争,只是表面上没有撕吧得很出格,就借着这次西行,悄咪咪布局争斗了一番。
有些人是为了添堵,有些人爱看乐子,还有人纯粹为了完成上司的任务。
大家就这么敷衍着,把家养小童子小宠物往人间丢,折腾一下再捞上来,表面上斥责几句,其实亲亲热热地带着宠物就走了。
老君没有多说什么,留下九转金丹,就带着青牛回去了。
李世民若有所思:“那你病了这么久,怎么没吃这个丹药?”
他才不关心什么神仙妖怪的,他只关心孩子的病怎么老不好,声音闷闷的,气色恹恹,晚间还会咳嗽。
嬴政小声道:“杨戬说老君的丹药不能乱吃,没到急危的时候,还是先放着。”
这话说的,好像迟早会有急危的那一天一样,搞得李世民有点心神不宁。
嬴政就岔开话题,说点轻松活泼的趣事来。
西凉女国,又叫女儿国,那里几乎都是女子,偶有过路的商人,若是被当地女儿看上了,就得留下来过夜的,不然的话许会有危险。
使团有郑元璹这样博学谨慎的外交官,早早就打听到了西凉女国的事,叮嘱大家务必小心。
结果冥冥之中仿佛注定,江流儿被子母河水吸引,在天蓬连喝了几口,还给他盛了一碗之后,也跟着饮了两口。
哪吒和杨戬明知道这水有问题,居然也不提醒。
使团进入了女儿国,犹如大熊猫上街,顿时成为整条街最靓的崽,鲜花与香囊抛得他们满身都是。
这时谁也没想到,这女儿国,险些成为江流儿取经路上最难的一难。
女儿国的国王刚继位不久,是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姑娘,对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江流儿一见钟情,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人过关。
孙悟空乐得上蹿下跳,对江流儿道:“不然你就留下,给女王做个夫君,你们年纪相仿,瞧着也登对,若是成了,不知道多恩爱呢。”
给江流儿臊的,满脸通红,说什么都要走。
偏偏子母河水发作,疼得他一时走不了。
天蓬那肚子本来就跟怀孕了似的,也无所谓更胖点,哎呦哎呦地叫唤。
使团几人窃窃私语,商量了一会,决定先稳住女儿国王,把江流儿留下来,他们拿着通关文牒,先离开女儿国再说。
反正有几个神仙在,之后再落胎,把江流儿带走,也方便。
江流儿答应了,但可怜巴巴地看着熟人先溜了,宛若待宰羔羊,面对女王的百般纠缠。
他遇到的女妖怪多了去了,因知对方是妖,到底心中有别,又往往是被强掳过去的,从不会因此动心。
不仅因为佛法,也因为遥远的大唐还有殷温娇在等他回家。
他离开大唐也有好几年了,走得越远,心志越坚,早已不会轻易动摇。
可女儿国王,她是人。
别笑,就这一点,她在江流儿心里,就胜过所有女妖了。
她不仅是人,还是二八年华、温柔貌美、柔情款款、痴心一片的国王。
她甚至愿意以倾国财富交托,只换得江流儿为她驻足。
这谁顶得住?
孙悟空能一棒子打死掳走江流儿的妖怪,他还能对人家女儿国王动粗吗?
当然不能了,不仅不能,猴子还很礼貌,都不好意思阻拦国王找江流儿约会。
这看看水,看看花,看看月亮,再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