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屁股更疼的, 是心口的位置。
    苏啾啾觉得胸口闷闷的,鼻子也好酸。
    爸爸为什么不抱她?
    爸爸为什么不跟她说话?
    爸爸……不喜欢她了吗?
    “哇——!”
    第一声哭腔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苏啾啾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想哭的。
    她见到爸爸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她应该笑才对。
    可是眼泪完全不听她的话,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掉。
    “呜……爸爸,爸爸……”
    她伸出小手,朝苏承泽的方向够着,想要一个抱抱。
    苏霄程第一个受不了了。
    “苏承泽!!!”
    他大步冲过来,一把将啾啾从地上捞起来,转头怒视着面前的男人。
    “你推她干什么?!啾啾多久没见你了,巴巴地跑过来叫你,你就这么对她?!”
    苏承泽似乎也有点手足无措:“我、我没有推她。”
    “你没推?你没推她能摔地上?!你当我是瞎的吗!”苏霄程怒火中烧。
    苏景辞也快步上前,蹲下身,将哭得一抽一抽的妹妹轻轻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他抬头看向父亲,尽管作为被抱错的假少爷,苏景辞觉得自己或许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指责什么。但看着啾啾哭得发抖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冷硬地说:“父亲,您太过分了。无论您因为什么不想回家,都不该这样对啾啾。”
    赵溪芷用手帕轻轻擦着女儿汹涌的泪水,心疼得眉头紧蹙。
    苏承泽僵硬地站着,看着苏啾啾因为他的伤害而伤心嚎啕。
    女儿滚烫的眼泪,儿子们愤怒的质问,妻子无声的谴责,还有自己心中那克制不住的自我厌恶……
    苏承泽不禁反问:
    他给她带来了什么?
    他只会给她带来伤害。
    当年也是,现在也是。
    他果然不应该靠近啾啾。
    苏承泽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对不起,啾啾。”
    他不敢再看任何人,近乎狼狈地转身走了。
    “爸爸——!”啾啾的哭声骤然拔高,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叫喊。
    她看着爸爸消失在夜色,有种被抛弃的恐慌感:
    “爸爸是不是不要啾啾了?”
    赵溪芷赶紧安慰她:“不会的不会的,爸爸怎么会不要啾啾呢!他只是……只是有苦衷,他很爱啾啾的。”
    “啾啾不哭,还有妈妈和哥哥在呢。”苏景辞也是心疼到不行,“哥哥带你去吃小蛋糕好不好?”
    苏霄程冷哼着表示:“那个人走了就走了,哥哥永远都不会走。”
    苏啾啾被妈妈和哥哥们围在中间,温暖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
    可是她还是伤心。
    那种伤心不是妈妈抱抱就能立刻好起来的,也不是哥哥擦擦眼泪就能马上消失的。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生气地宣布:
    “爸爸是坏人。”
    小姑娘倔强又委屈地说:“啾啾再也不要理爸爸了。”
    苏啾啾一直哭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为了能让妹妹开心一点,苏霄程和苏景辞把她带到了城西的一处庄园。
    这庄园是半开放式的,占地很大,打理得也好。
    主楼后面有一片开阔的草坪,还有专门为孩子们辟出来的一块游乐区域。几个小朋友正在草坪上嬉戏玩闹,气氛看上去很欢乐。
    “那边有好多小朋友,”苏霄程用下巴指了指草坪,“啾啾要不要过去跟大家一块玩?”
    苏啾啾顺着哥哥指的方向看过去。
    草坪上的几个人正在玩蒙眼抓人的游戏,跑得满头大汗。要是放在以前,苏啾啾早就挣扎着要下地冲过去了。
    可是今天,她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脸埋进苏霄程的肩窝里,蔫蔫地摇了摇头。
    苏霄程给背后的苏景辞递了个眼神。
    苏景辞走到妹妹身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想玩就不玩,哥哥陪你到处逛逛。”
    他们沿着草坪边缘慢慢走着,苏景辞给啾啾指认各种花的名字,苏霄程则时不时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她。啾啾偶尔会“嗯”一声回应,但始终提不起真正的兴致。
    两个哥哥都有点没辙了。
    就在这时,花圃的另一侧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秦屹北,你都在这里看了一上午的书了,也要适当起来活动活动呀。”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温和中带着无奈。
    苏啾啾趴在苏霄程肩膀上,好奇地转过头。
    透过疏朗的花枝缝隙,她看到花圃背面坐着一个男孩。
    他看起来大约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而清冷,小小年纪就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从容和疏离。
    啾啾眨眨眼睛,觉得这个叫秦屹北的小哥哥长得好好看。
    面对中年男人的建议,秦屹北沉静地开口:“等我把这页看完。”
    “唉,”中年男人似乎更无奈了,“你爸爸妈妈让你来这里玩几天,就是希望你能多和同龄人接触,别总是一个人闷着。总是看书,脑子也要放松一下嘛。”
    秦屹北沉默了几秒,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朝那群孩子走过去。
    他刚走到那些小朋友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高个子男孩猛地推了一把。
    “秦屹北,你过来干什么?我们才不要跟你玩!”高个子男孩双手叉腰,一脸排斥地说道。
    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小声说:“他每次玩游戏都赢我们,烦死了。”
    旁边几个孩子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跟他玩一点意思也没有,老是显得我们很笨似的。”
    “我爸爸说你是天才,天才就该去跟天才玩。”
    “你一出现我们就只能当背景板,谁要当背景板啊!”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排斥的态度相当明显了。
    秦屹北面无表情地站着,似乎并不为他们的驱赶而伤心。
    方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制止道:“你们干什么呢?不许欺负人!”
    几个孩子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调:
    “我们才没有欺负人,是这个怪胎自己先过来打扰我们的!”
    中年男人见他们越说越过分,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怎么说话呢?这是秦家的小少爷,你们父母没教过你们待人接物的礼数吗?”
    这些来庄园玩的小朋友,大多出身不错,自然知道秦家是实力雄厚、轻易高攀不上的顶尖世家。
    一搬出秦家的名头,小孩子们的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了。
    有人偷偷看了秦屹北一眼,不服气地偷偷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知道搬家世压人。”
    “就是。”另一人小声帮腔,“我们才不跟这种没朋友的告状精玩。”
    中年男人没有预料到搬出家世反而适得其反,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苏啾啾本来还有些无精打采,可看到那个好看的小哥哥被推搡、被一句句“怪胎”、“告状精”地奚落,她的小拳头不知不觉就攥紧了。
    两个哥哥还没反应过来时,怀里的小身子就突然扭动着要下地。
    “啾啾?”苏霄程赶紧弯腰把她放下。
    脚一沾地,苏啾啾冲到了草坪上,一下子拦在秦屹北和那群孩子中间。
    “你们太过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女孩。
    “不想一起玩的话,直接拒绝就好了呀。为什么要动手推人?为什么说他是怪胎?”小姑娘气呼呼地说,“而且,没有朋友怎么了?没有朋友很丢人吗?每个人都是从没有朋友开始交朋友的呀!你们现在站在一起玩,以前不也是不认识的吗?难道你们一出生就手拉手吗?”
    苏啾啾最后下了定论:“我看你们就是输不起,嫉妒他比你们聪明,嫉妒他总是赢你们。”
    一群小朋友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高个子男孩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你、你话这么多,你跟他玩好了!”
    “好啊!”苏啾啾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反正我才不是随便嫉妒人家的那种人。”
    说完,苏啾啾不再理会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小朋友,转过身,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秦屹北。
    她朝对方伸出手。
    “不要理他们,你才不是怪胎呢!他们不跟你玩,我跟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