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重生 > 北宋小户女奋斗日常 > 第18章
    唐守礼被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她,卸去了提防,接过饼狼吞虎咽开啃:“你爹还好吧?”
    他想起那天自己临阵脱逃,脸上有点臊得慌。
    “还好,就是惦记着琼姐的事儿,愁啊。”唐照环顺势在他旁边蹲下,小大人似的也叹了口气,“三叔,您别叹气了。我知道,您那天说李大官人的事儿也是好心,想让琼姐过好日子,少吃点苦头,对吧?”
    这话算是挠到了唐守礼的痒处。他正愁没人理解他,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环丫头,你是明白人。李大官人虽说年纪大了点,可人家正经富户,家里田产铺子,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琼姐吃香喝辣一辈子。过去当填房夫人,又不是做丫头,总比在家天天挨你大娘的骂强。三叔我不也是心疼琼丫头,想给她找个好去处吗?”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是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唐照环心里冷笑,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其实三叔不用担心,绣艺坊的王教习可看重琼姐了。
    您没瞧见,今儿早上,琼姐在教习面前论起针法绣理,那叫一个头头是道,把教习都听呆了。
    教习说,琼姐天赋是她这些年见过拔尖儿的,只要好好学,将来在绣行里必是头一份的人物。说不定,还能进宫当供奉呢。”
    “真的?”唐守礼眼睛瞪大了。他虽然不懂绣花,但“宫里供奉”四个字的分量,他还是懂的,那是泼天的富贵和体面。
    “千真万确!”唐照环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就算不进宫,只要琼姐被王教习收做了关门弟子,绣一幅大件,也能值上百两银子。
    三叔见多识广,人面又熟,到时候十二叔做东,开个绣庄啥的,不得请您去帮忙打理采买,做个体体面面的大掌柜。”
    她绘声绘色地给唐守礼画了一张充满诱惑的大饼。
    唐守礼听得心头发热。
    穿着绸衫,在气派铺子里指派人手,可比介绍个填房赚点牵线钱诱人多了。
    但是,他狐疑地看着眼前才十岁的小侄女,总觉得这话从一个娃娃嘴里说出来,有点不真实。
    “环丫头,你说的当真?王教习真那么说?”唐守礼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追问道。
    “我还能骗三叔不成?”唐照环见他意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抛出真正目的,“三叔,李大官人再好,咱们也得弄清楚。他家大业大,什么样的好女子寻不着?怎么就巴巴地看上咱们家琼姐了?还这么急吼吼的。”
    唐守礼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想:“自然是琼丫头,呃,名声好,模样周正。”
    唐照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您得打听个实底儿,李大官人,到底是真心实意要娶琼姐做填房,还是只想纳个妾。
    真做正头娘子,也算门好亲。可要是做妾,琼姐这辈子毁了,唐家也跟着没脸。就算最后事没成,琼姐以后出息了,知道您曾经牵线让她去做妾。她心里怨您,体面的大掌柜可就……”
    唐守礼被唐照环童言一点,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是啊,李大官人何等人物,真要娶正头填房,周围几个县多少体面人家的小娘子等着,怎么就轮到他唐家这没爹的孤女了。
    若真是做妾,不说二哥家生撕了他,族长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看着小侄女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唐守礼第一次觉得这丫头片子不简单。
    他咽了口唾沫:“环丫头,你脑瓜子灵光,三叔差点被蝇头小利蒙了眼。是填房还是做小,一定给你个准信儿,事儿包在三叔身上。”
    “三叔您真好。”唐照环甜甜道谢,“大娘那边催得急呢,我等您的好消息。”
    她站起身,拍拍灰,蹦蹦跳跳地走了,留下唐守礼蹲在墙角,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半晌才喃喃自语:
    “丫头了不得啊,唐家怕是要出人物了。”
    花开两朵,第二日,绣艺坊陡然掀起一阵惊涛。
    这日授课刚毕,王教习并未像往常般立即离开,而是将所有人带进了进阶班。
    吴教习面色端肃,郑重地说:“肃静,有要事宣布。”
    课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方才得东京绫锦院和洛阳绫绮场传讯,下月十五,宗室贵胄将亲赴永厚陵祭祖。此乃朝廷大事,丝毫马虎不得。我绣艺坊承蒙信重,负责部分祭仪所需绣品。为保万全,除原本定下的资深绣娘外,特从进阶班中,征调三位备用绣娘随队听用。”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进阶班的小娘子们个个眼睛发亮,呼吸急促。若能入选,不仅工钱丰厚,更是履历上金光闪闪的一笔,日后无论嫁人还是自立门户,身价能水涨一阶。
    就连入门班的小娘子们也满眼艳羡。
    “十五日后,于坊内进行考校。考校内容届时公布,择优录取,只看本事,不问出身。望各位勤加练习,莫失良机。”
    两位教习公布完消息,径直离开。
    唐照环站在最后一排,心比旁人跳得更快更响。她敏锐地捕捉到,宣布消息时,王教习的目光在琼姐身上停留了一瞬。
    琼姐的机会来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唐照环的小脑袋瓜里成型。她强压下激动,亲亲热热地挽住琼姐的胳膊,跟她说自己有事,让她先回去。
    她故意磨蹭绕了一大圈才到家,路上一直在脑中完善计策。
    刚进家门,就听见大娘又在指桑骂槐地数落琼姐动作慢,白吃饭。琼姐低着头,一言不发。
    唐照环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比晚霞还要灿烂的笑容,故意提高了嗓门,冲着琼姐喊道:“姐姐快来,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这一嗓子,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琼姐茫然地抬起头。
    唐照环几步跑过去,一把拉住琼姐冰凉的手:“刚才王教习私下偷偷问我话了。”
    “问你什么?”琼姐不安地小声问。
    “问你呀。”唐照环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更大了,确保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清,“王教习说,她特别特别看好你,说你这几日突飞猛进,是块难得的璞玉。”
    大娘听到这话,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脚步也悄悄往这边挪了挪。
    “教习还说啊,只要你能顺利通过十五日后祭陵备用绣娘的考校,她就,她就……”唐照环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用夸张的表情继续说,“她就考虑收你做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琼姐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词儿她懂,意味着师父最看重,愿意倾囊相授,将来要继承衣钵的人。
    “是啊,关门弟子。”唐照环用力点头,小脸激动得发红,“教习说,包吃包住,一年光工钱就有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在凑到跟前的大娘眼前晃了晃。
    “三十贯?”大娘倒吸一口凉气。
    数目比李大官人许诺的聘礼少了许多,但胜在年年都有,而且琼姐吃住都在绣艺坊,家里不仅白省一个人的嚼用,她平日里还能随时做绣活贴补家人。
    唐照心中冷笑,面上担忧地说:“可是教习也说了,关门弟子的规矩可多了。第一条,做了关门弟子,就得守贞五年。”
    “这是什么意思?”大娘听不懂。
    唐照环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圣旨:“就是整整五年要心无旁骛,专心侍奉师父,钻研绣艺,绝对不能谈婚论嫁,否则就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不仅要被逐出师门,名声扫地,永世不得翻身,还得赔给绣艺坊一大笔钱。听说要赔上百贯呢,咱家倾家荡产都不够。”
    她故意说得煞有介事,末了还打了个寒噤。
    一连串的新鲜词,狠狠砸在大娘见识不多却敬畏权威的心坎上。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纷呈。
    巨大的诱惑和巨大的风险在她脑子里激烈交战。她越想越乱,心慌气短,只觉得眼前发黑。再看琼姐,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
    大娘狠狠剜了琼姐一眼:“什么关门弟子,八字还没一撇呢,考得上考不上还两说。别以为攀上高枝儿就忘了本,该干的活计一样不许落下。”
    她骂骂咧咧地往屋里走,咣当一下,用劲关上了门。
    琼姐眼中蓄满泪水,心头松了一口气,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妹妹,谢谢你。”
    “快别说这些。”唐照环握紧她的手,“眼下最要紧的,是十五日后的考校,你得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只要过了,王教习那里咱们再想办法。”
    琼姐用力点头:“我这就去练。”
    她找到了主心骨,迅速钻进了前院柴房,拿出针线布料,全神贯注地练习起来。将所有的恐惧和希望,都倾注到手中的针线里去。
    刚半下午,大娘就堵住了唐守礼。
    “他三叔,李大官人家的事,你到底问清楚了没有?赶紧安排人来相看啊,可别耽误了。”大娘一字一句重复唐照环说的话,“琼儿在绣坊里是有点名堂了,可那什么关门弟子,规矩也太吓人了。等五年,黄花菜都凉了,万一不成还得赔钱。我看啊,还是赶紧定下李家的亲事稳妥,聘礼到手才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