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重生 > 北宋小户女奋斗日常 > 第102章
    一口下去,熟悉又陌生的美味冲击味蕾,仿佛驱散了她穿越以来所有的清苦寡淡。
    唐照环只觉得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穿越至今,在唐家清贫,在绫绮场伙食也寻常,何曾吃过这般调味精细又用料十足的食物,它哪里是馒头,简直是慰藉心灵的无上美味。
    她低下头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
    赵燕直站在一旁,看她如同小松鼠般鼓着腮帮子,吃得一脸满足甚至快要泫然欲泣的模样,与传闻中有勇有谋心怀大义的奇女子,和他印象里机敏狡黠却暗藏疏离的少女全都对不上号,却又奇异地合理。
    他忽然觉得,排这一回队,似乎也挺值得。
    唐照环三下五除二便将馒头吃了个干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往后每旬能多买的那日,定要扮作书童,早早来排队,这太学馒头,她吃定了!
    心满意足地吃完馒头,她觉得浑身暖洋洋,连带着看赵燕直都顺眼了不少。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又恢复了恭敬客气的模样,对赵燕直道:“多谢公子款待,又劳您指引。在下出来时辰不短,该回去寻家父了。”
    赵燕直并未多言,只清晰地给她指了返回唐守仁斋舍的路径。
    唐照环依言寻了回去,找到了地方,与虎子一同搬起空了的行李筐,辞别爹爹,出了太学大门。
    溪娘带着小春一直在门外不远处翘首以盼,见他们出来,忙迎上前:“如何?里面可还妥当?你爹安顿好了?”
    唐照环笑着宽慰道:“娘,您就放心吧,太学里头好着呢,斋舍又宽敞又亮堂,比洛阳强多了。爹一切都好,已经收拾停当,开始用功了。”
    她又将太学内的见闻略说了说,自然略去了偶遇赵燕直和吃馒头那段,只道里面学风严谨,环境清幽。
    溪娘听着,脸上担忧之色稍减,连连点头。
    唐照环又道:“等下一旬爹爹放假,我再来接他回寺里。”
    一家人这才雇了车返回觉严寺。
    翌日一早,唐照环又换上出门装,对溪娘道:“今日我得去东京绫锦院报到了。”
    溪娘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这就要去了?娘陪你一起去吧?或是让虎子跟着?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
    唐照环连忙摆手,寻了个借口:“不用不用!绫锦院那是官家地方,规矩大着呢,哪能随便带人进去?再说,我就是去点个卯,认认门路,想必也没什么要紧事,去去就回。您在家歇着便是。”
    她生怕溪娘跟去,借调的谎话可就当场戳穿了。
    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溪娘。唐照环独自一人出了觉严寺,沿通往城内的道路行去。
    昨日送爹爹去太学,为了节省时间,专走寺院衙门旁的偏僻小路,今日她特意选了热闹大街。
    起初尚且清静,但越靠近内城,喧嚣鼎沸的人气越如同浪潮般扑面而来。
    待穿过保康门,正式踏入汴京内城地界,眼前的景象顿时让见过洛阳繁华的她,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也放慢了许多。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望不到尽头,漆柱朱栏,雕梁画栋,行人摩肩接踵,密度远超洛阳,处处显露出帝都的恢弘气象与蓬勃活力。
    唐照环站在街口,只觉得自己如同汇入大海的一滴水,渺小而又兴奋。她贪婪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繁华景象,心下暗叹,终于见到了真正的东京梦华,比之洛阳,果然更添几分天子脚下的精神与气派。
    这还只是内城靠近城门,并非顶顶核心的区域,便已热闹喧嚣至此,真不知皇城根下的御街两侧,最为核心繁华的地带,又该是怎样一番纸醉金迷又穷奢极欲的光景。
    她定了定神,按捺住心中的惊叹,向目的地走去。
    按照杨景之前告知的地址,汴京的万和祥分店离太学其实并不算远,就在内城相国寺桥南,靠近保康门的位置。
    唐照环没费太多工夫便寻到了店门。抬眼看去,汴京分店的格局气派,与洛阳总店相仿,门面不算大,收拾得干净利落,黑底金字的招牌擦得锃亮。
    迈步进去,但见店内光线明亮,货架上各色绫罗绸缎,绢纱锦绮码放得整整齐齐。掌柜和伙计们穿着统一的干净布衫,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瞧着倒还算实诚。
    一个机灵的伙计见有客进门,忙迎上来:“这位小郎君,想看些什么料子?”
    唐照环压低了嗓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中性些:“劳驾,我找贵店许掌柜,东家杨景杨公子介绍来的,姓唐。”
    伙计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虽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像寻常小民,便道:“您稍候,小的这就去请掌柜。”
    不多时,一位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从后堂转出,正是此间分店的许掌柜。
    他前几日已收到了东家杨景从洛阳寄来的信,信中提及会有一位姓唐的小娘子前来,借用店后地方研制新织物,一切用度记他账上,织出的新品由万和祥代销。身份语焉不详,只说是位有巧思的故人。
    许掌柜在汴京经营多年,深知东家风流秉性,见来信提到的是位娘子,心下便先存了几分疑虑。此刻见唐照环虽作男装打扮,又太过年轻,但眉眼清秀,疑虑更深了。
    东家莫不是又被什么红颜知己缠上,随意安排个名目塞到店里来?说是研制新织物,谁知是不是来监查,甚或日后取代自己的,由不得他不多个心眼,暗中警惕。
    心中如此想,许掌柜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热络笑容,拱手道:“这位是唐小娘子吧?失敬失敬。东家的信前两日便到了,吩咐小店定要好生配合。小娘子一路辛苦,快请后堂用茶。”
    唐照环还礼道:“许掌柜客气了。小女唐照环,日后多有叨扰。”
    两人到后堂坐下,伙计奉上茶来。
    许掌柜笑吟吟地问道:“不知小娘子此番前来,具体有何打算?东家信中说,要研制新式织机织物?”
    唐照环点头:“正是。需借用贵店一块地方,安置一台立织绫机,再备些丝线染料便可。”
    许掌柜闻言,面露难色,搓着手道:“这个……好教小娘子得知,东家吩咐的事,小店自当尽力。只是合适的织机一时半会儿不好寻,正在多方打听张罗。即便寻着了,运来此处也需些时日。这期间,小娘子怕是无需日日过来空等。”
    他话说得客气周到,意思却很明显,织机没到,您来了也没事干,不如在家等着。
    唐照环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出许掌柜话语里的疏离与警惕。她心中暗忖,掌柜怕是误会了,以为自己来偷师学艺,日后另起炉灶与他抢生意?
    她虽觉好笑,却也懒得解释,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人家不欢迎,自己也不必硬凑上去。
    她便顺着话头道:“既然如此,有劳许掌柜费心张罗了。织机到位前,我不来打扰。
    不过,既在汴京,总要寻些营生。不知贵店眼下可收外放的绣片?我于刺绣上也算略有心得,可接些活计回家去做,也好贴补家用。”
    许掌柜一听正中下怀,巴不得她找点事做,少来店里晃悠。
    他眼珠一转,忙不迭地故意往难了说:“绣活自然是收的,只是不知小娘子手艺如何。
    近来体面人家做寿,兴起一股新风,时兴送二十四孝故事为内容的绣枕屏。
    就是那种放置于榻端的小型屏风,长度接近榻宽,既能避风遮光,又能装饰居室,比起寻常的大座屏和围屏,小枕屏更显精巧贴心。
    寓意也好,最是体面不过。只是二十四孝人物故事,构图需有章法,人物神态更要传神,极考校绣工,不知小娘子可敢尝试?”
    “二十四孝绣枕屏?”唐照环微愕,她在洛阳时多见的是山水花鸟的绣样,这题材倒是新鲜,“愿闻其详,可一试。”
    许掌柜心中暗笑,只道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装帧精美的《二十四孝图说》画册,又命伙计取来一匹质地细密的素绢,一并推到唐照环面前。
    “小娘子既有此心,不妨任选画册中一页故事,将人物场景放大,绣于绢上。只要人物清晰,场景得当,针脚细密,一幅按精细程度,小店至少按两贯钱收购。”
    他故意说得比平常收购价高,既是给东家面子,又显示店大气粗,也是笃定唐照环难以在短期内绣出合乎要求的复杂作品,正好让她知难而退,少来烦扰。
    唐照环接过画册和白绢,心中快速盘算。
    白得一匹绢,足够绣三个枕屏。两贯钱一幅,若能绣成,倒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正好贴补家用,也让自己在汴京有点进项。
    她当即点头:“成,那我便试试。”
    唐照环抱着那匹白绢和画册前脚刚离开万和祥,想了想,又走回去,对刚才那伙计道:“理事的,今日出来匆忙,未及带足银钱,我还要赊些绣线。待绣品交付,再从工钱中扣除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