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重生 > 北宋小户女奋斗日常 > 第119章
    溪娘见她迟疑,又唤来虎子,将一个荷包塞到他手里,里头装满了铜钱,仔细嘱咐道:“今日你去接你叔,若在路上或太学那边下了雨,不拘雨势大小,立时雇辆骡车回来,万万不可为了省钱,淋雨受寒,可知晓?”
    虎子拍着胸脯保证:“婶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出去。
    唐照环见母亲安排得周到,自己也确实觉得尚有些发懒,便不再坚持,安心留在家里。
    待到傍晚,天色依旧阴沉,雨却迟迟未下。
    唐守仁和虎子回来了,虎子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笑嘻嘻地递给唐照环:“阿姐,太学馒头。叔和我看没下雨就走着回来了,没坐车,省下的钱正好买馒头,还热乎着呢!”
    一家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就着清粥小菜,分食暄软喷香的馒头。唐守仁说起太学近日趣闻,虎子叽叽喳喳补充街上的见闻,气氛温馨。
    唐照环咬了一口馒头,满足地眯起眼,随口道:“看这天,许是虚张声势,雨怕是下不来了。”
    话音未落,仿佛天公故意与她作对,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骤然黑透,如同锅底倒扣,紧接着,一道惨白的电光如同巨龙撕裂天幕,将昏暗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昼。随即轰隆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初时稀疏,顷刻间便连成了雨幕。
    天地间一片混沌,唯有电闪雷鸣,一道接着一道,一声追着一声,仿佛要将苍穹都震碎一般,煞是骇人。
    溪娘连忙招呼众人进屋,连桌上的碗筷都顾不得收拾了,疾声道:“这般雷暴天气,都早些上床歇着,千万离窗户远些。”
    是夜,唐照环独自躺在榻上,窗外雷声轰鸣,电光频闪,将房间映得明灭不定。她虽不似古人那般畏惧雷霆,但震耳欲聋的声响和刺目的闪光,也搅得她心神不宁,辗转反侧,比往常晚了许久,才在连绵不绝的雷声中昏昏睡去。
    这场雷雨直下到后半夜方渐渐停歇。翌日起来,但见院中一片狼藉,落叶断枝满地。
    如此平静了两日。第三日一早,唐照环家隔壁那处空置了许久的大院热闹起来。七八个工匠模样的人扛着木料,挑着灰浆,提着工具鱼贯而入,紧接着,叮叮当当,锯木刨板的声响不绝于耳,动静颇大,吵得人不得安宁。
    到了晌午,一位穿着体面细布衣裙的娘子,带着个捧礼盒的小丫鬟,敲响了唐家小院的门。
    溪娘开门迎客。那娘子未语先笑,态度十分谦和,对着溪娘便是一礼,口中道:“这位娘子有礼了。我姓韩,男人是隔壁领头的工头。冒昧打扰,还望娘子恕罪。”
    溪娘忙还礼,请她进屋说话。
    韩娘子将礼盒放在桌上,歉然道:“实不相瞒,我家男人接了翻修隔壁院子的活计,主家催得紧,限期不到十日完工,怕这些时日要日夜赶工,吵扰到府上清净了,我先行赔个不是。这点薄礼,聊表歉意,还望娘子海涵。”
    她说话条理清晰,举止得体,一看便常与人打交道。
    溪娘问道:“韩娘子不必多礼。不知隔壁是哪位贵人家,是何等急事,要这般赶工?”
    韩娘子压低了声音,敬畏道:“不瞒娘子,是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王珪王相公府上。前几日那场大雷雨,王相公家一位小娘子的院子不幸遭了回禄。
    虽未酿成大祸,但按咱们汴京的习俗,在房子彻底重修好以前,主家需得住到寺庙里避灾。王家请高人算了风水,说觉严寺这处方位最合宜。
    我们家是专给王相公府上修缮房屋的,这不,接了活计,立马就赶来收拾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唐家小院因风雨斑驳的屋顶,主动道:“我看娘子家的瓦片,似乎有的也松脱了,掉了不少。等隔壁翻新瓦片的时候,工匠们顺手帮您家修补修补,物料都是现成的,费不了多少工夫,也算我们一点赔礼的心意。”
    溪娘听闻是当朝宰相王珪家的女眷要来,心中一惊,又听韩娘子说话客气周到,还愿意帮自家修瓦,因噪音而生的不快散去了大半。
    但她更心疼女儿劳累需要静养,斟酌着开口道:“韩娘子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家中小女前些时日过于操劳,精神不济,需得好生休息。
    这工匠们日夜赶工,恐怕……您看,能否与工头商量一下,每日敲打到三更鼓前便歇工,待天亮之后再动工?也好让家里人都能睡个安稳觉。”
    韩娘子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显然主家催得紧,工期本就紧张。
    她纠结了片刻,看着溪娘恳切的眼神,又想到毕竟是近邻,日后王家娘子住过来,也需和睦相处,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咬牙应承下来:“成,我与当家的分说分说,尽量依着娘子的意思来。只是若赶上急活,偶尔逾时,还望娘子多多担待。”
    自此,隔壁小院整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敲打声、锯木声混杂着工匠的吆喝,隔着院墙清晰传来,扰得人心神不宁。
    唐照环每次思索方旗梅花纹斜纹绫的织造细节,总被噪音打断思路,不免心烦意乱。
    这天,院门外传来了许掌柜的招呼声:“唐小娘子可在家里?”
    溪娘闻声迎了出去。唐照环也起身跟出,只见许掌柜站在门外,身后还跟个捧着礼盒的伙计。
    许掌柜跟溪娘寒暄了几句,说自己是万和祥掌柜,东家跟唐十二郎是好友,唐照环对店里生意也颇为照顾。
    然后他跟唐照环进了屋,道明来意:“唐小娘子,您要的搭档织工,可算寻着了,是个顶靠谱的老手,人如今已在万和祥候着。我想着,若小娘子方便,现在随我去店里见见?当面聊聊,看看脾气是否相投。若觉得不合意,咱们再换也来得及。”
    唐照环这几日被隔壁噪音搅得心神不宁,正想找个清静去处,一听此言,立刻点头:“方便,现在就去吧。许掌柜稍待,我换身衣裳便来。”
    她回屋飞快地收拾了一下,跟着许掌柜出了门,将恼人的叮当声甩在身后,上了万和祥的车。
    许掌柜笑着致歉:“本来东家要亲自来接小娘子的,只是不巧,南边杭州分号有些急务,东家匆匆赶去了。临走前千叮万嘱,定要我全力配合支持小娘子,一应所需,万和祥绝无二话。”
    唐照环听了,心下微暖:“有劳东家惦记,许掌柜费心了。”
    到了万和祥后院,只见织机旁,立着个身形壮实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一身半旧的葛布短打,正仔细观摩唐照环之前织就的几块斜纹绫小样。
    许掌柜咳嗽一声,那人闻声转过身来,与唐照环四目相对。
    “是你?”唐照环脱口而出。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去年她在洛阳,宁师傅曾极力推荐,她却没能请动的倔强织工,石磊。
    石磊显然也认出了唐照环,线条硬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打招呼:“唐小娘子。”
    许掌柜见状,惊讶道:“原来二位竟是旧识?那便更好了。”
    石磊也不等许掌柜多介绍,径直开口道:“是唐十二郎亲自到洛阳请我来汴京。他说你这里有个新织法的活计,需要熟手搭档。
    我之前看过了你做的花样,也上手掂量了经纬。想法是好的,就是你织造的手脚忒慢了些。照你这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出大货。若让我来掌机,配合得当,速度起码能快上两成。”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绫布,递给唐照环。
    上面赫然也是六上一下梅花纹,与唐照环的一般无二,在边角的处理和经纬的匀称程度上,更显老辣规整。
    许掌柜讶异道:“石师傅,你前日傍晚才到的汴京,安顿下来也没两日,竟就仿制出了一角?”
    石磊平淡道:“嗯。夜里睡不着,过来瞅瞅机子,顺手试了试。”
    唐照环听到石磊直言不讳地说自己手脚慢,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忿之气,腹诽。
    你不过是依葫芦画瓢,仿制我现成的花样和织法,自然快些。我可是从无到有,一点点调试机器、设计纹样、试验不同浮长效果才拿出成品,这其中的艰难摸索,岂是你轻飘飘一句忒慢能概括的。
    然而不忿归不忿,她心里清楚得很,单从仿制小样的技艺来看,石磊的手上功夫确实比自己更为娴熟精准。自己若想在短期内织出方旗梅花纹斜纹绫,还真离不开这等强援。
    想到这里,她将不快压了下去,抿了抿嘴,没有吭声。
    许掌柜是何等精明人物,飞快察觉出唐照环的不悦情绪,又见石磊浑然不觉,一副不懂拐弯的耿直模样,生怕这两人搭档不成反生龃龉,连忙上前打圆场。
    “哎呀呀,石师傅不愧是绫绮场的高手,手艺没得说,又快又好,有您出马,咱们这新绫啊,定然是事半功倍。
    唐小娘子更是了不得,这新织法新花样,可全是她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最耗费心神。所谓慢工出细活,前期摸索,自然要细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