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毕竟是学校里比较重要的一项学生社团活动。
他们中学提倡进行“全人教育”,致力于培养兼具“德智体美群”五育素养的现代公民。
也是以此为招生宣传,吸引那些能出得起比较高昂学费的学生家庭的。
因此,对于这种“政绩”,自然会大力宣传,积极配合。
记者应邀而来,其实并没有很大的期待,近些年排演话剧、舞台剧的学生社团不少。
尤其是在北平,新式学校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各个都在组织学生活动,但真正有影响力的并不多。
记者本来以为这次也和之前一样,最多是在报纸上发一个小豆腐块的新闻——这还是看在校长的面子上,却不想做得这么好。
好到出乎他的意料。
早知道就把纸笔带来了。
他懊恼地想着,原本他们出门采访都会带纸笔的,方便随时随地记录,但因为对这个演出并不看好,他就没带。
结果在一个小时的演出中,他只能一边看,一边拼命记住那些值得一些的细节。
作为传媒界人士,他也看过《楚惊鸿探幽录》,也知道前些日子的允许进行二次创作的声明。
因此,等主创们在观众们的掌声中谢幕后,他便挤过去问连莲有没有获得作者的允许。
连莲挑眉:“我们这不属于用于商业上的创作,应该不需要获得作者的授权吧?”
“是这样的,我觉得这次的话剧做得很好,所以也想采访一下作者,了解一下他的评价。”
“不好意思,我并不了解作者的身份。”
杨金穗正跟许霏一起挤过来想祝贺一下连莲,就听到了作者这句话。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双赢甚至是多赢的办法,那就是在此时就公开“身是客”这个马甲!
原本,她和冯编辑商量的是,等出版的时候再公开身份,营销一下出版的小说,并给她的新文增加一些关注度,但如今,她发现也此时也是个好机会。
按她前两天和主编的沟通,对方说第一批的《楚惊鸿探幽录》已经印出,将要进行宣传预热,她也可以正好借这件事进行一下联动宣传。
而且,既然那个笔名要公开了,让如许霏这种通过小说和她认识的朋友们最后通过报纸知道实情,也显得不够礼貌,那还不如趁他们在的时候先公开一下。
种种思绪只是电光火石间闪过,杨金穗拉了拉许霏的手。
低声说,“许霏姐,我就是写了《楚惊鸿探幽录》的身是客,我想现在就接受这名记者的采访,给莲姐的话剧宣传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你说什么??”许霏此时脸上的惊讶,比《京报》主编冯知明还要更深。
毕竟冯知明只是惊讶于杨金穗的年龄和性别,而,许霏还在惊讶,这是自己认识的人!
许霆的表现就更震惊了,一副完全无法相信的样子,“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是身是客先生呢?你一点都不睿智,不深沉,不有才华。”
哦,对了,她忘记了,许霏是因为许霆才开始看《楚惊鸿探幽录》的,而且对方还特意做了剪贴本,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说她“不睿智,不深沉,不有才华”啊。
“诶,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杨金穗忍不住推了这小胖子一把。
许霆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都没有回手,全然不似他之前的小心眼,杨金穗觉得稀奇,推了一把,又推了一把,就看他左右摇摆,却不吱一声。
许霏终于回过神来,想起杨金穗说要接受记者的采访,再一看记者已经和连莲说完话,正准备往外走,连忙一手一个拉起两个小学生,冲记者身边跑去。
记者姓李,在《文艺报》工作,但因为刚上班不久,又没有文艺界的人脉,拿不到重点人物的采访和最新的新闻,并不怎么受报社重视,这才被安排来报道一个小小的学校社团活动。
此时一个大新闻迎头砸过来,说他不兴奋是假的,他兴奋得手都抖了,却还在努力保持着语气的镇定。
他有几分质疑,怕是一个孩子在这里出风头而说假话哄骗他,但又很难开口表达质疑,因为怕这真的是那个作者,凭空得罪了人家。
在这样的天人交战下,李记者的脸上透露出一种清澈又愚蠢的茫然表情,就很职场小白了。
连莲正在附近,连家人,以及他们社团的同学们,学校的老师们,都在附近,很难不听到杨金穗投下的这颗石子传来的巨响。
连莲迟疑地走过来,站定,回忆起她和杨金穗见面的场景。
严格来说,她对杨金穗并不熟悉,加上这次,也才见过两面,而且都是关于“骨笛杀人案”的排演。
这么看来,对方对于这个话剧的表演状态未免太上心了,尤其是第一次见面时,杨金穗对于如何营造气氛可提了不少想法。
那时候连莲被新奇的手法吸引,尚还没注意更多,此时再一回想,就意识到,杨金穗当时表现得对剧情太过熟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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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点燃一盏烛火 当然读者也很熟悉剧……
当然读者也很熟悉剧情,但作为《楚惊鸿探幽录》的早期案件,即使读过,多数人也只记得大概走向,不会细节到每个情节的情境都记得。
现在想来,如果故事是她写的,那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啊。”
连莲有点郁闷,为自己没早点抓到杨金穗的小辫子。
又有种兴奋,选择改编身是客这部改编难度颇高的作品,那自然是因为她也很喜欢这部小说喽。
结果认识了读者,话剧还获得对方的一对一指点,这种运气,了不起!
连莲要冲上去握杨金穗的手,却慢了一步,被连尹抢先了。
他冲上前,想握杨金穗的手,又想到对方是个小女孩,贸然肢体接触有点冒昧了。
于是抓着李记者的手摇晃,“哈哈哈哈,李记者你也觉得今天很幸运吧,不仅看到了很好看的话剧,竟然还认识了身是客先生。”
李记者一脸懵,不是咱俩认识吗你就这么自来熟?
不过他还挺愿意认识一下这位在书画界很有影响力的人物的,因此也配合地笑了起来,“是呀是呀,身是客先生竟如此年少有为,实在令人惊叹啊。”
既然连尹一个画家都替杨金穗背书了,李记者也就顺势认了下来,假装刚刚那一瞬间的迟疑没有发生。
当然,他认了,杨金穗自觉还是要给对方做个解释的。
正好,她手边还有今天要寄给《京报》主编冯知明的信件,内容是关于她下一部作品的初步设想的。
内容肯定是不能给李记者看的,但有信封上写着“冯知明亲启”的字样,应该也是有说服力的。
冯知明作为京城报业的资深主编兼文人,想必李记者是知道的。
李记者的确认识,连尹也认识,因为他给《京报》画过创刊周年纪念插画,只能说京城文艺界啊它就是个圈,圈内的你我他都是熟人。
身份相认了,就可以进行下一步沟通了。
连莲大伯娘虽然不明所以,但看这些人有事要谈,还是引导着他们移步到戏院后台。
这里有一间专门的类似会议室的地方,用于班主日常对戏院工作人员的安排工作。
连莲的同学们也想跟上,被连莲和许霏联手安抚住了。
毕竟办公室并不大,挤不进去这么多人。
而且老师和长辈们也在,并不是追着作者要签名、提问题的好机会。
少年们只能遗憾离去,并强烈要求连莲把事情进展转述给他们,如果能拿到签名就更好了。
终于坐定,李记者才难掩兴奋地问,“身是客先生,您是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吗?”
“您称呼我杨小姐即可,我姓杨。既然遇上,就是有缘,正好我也有空,可以回答您的一些问题。”
李记者摸了下侧面斜挎的记者包,这才想起来,对啊,他没带纸笔啊,连莲见状,把自己用来记录初演问题的笔记本和钢笔递了过去。
李记者虽然是新人,但也有专业能力,而且他们报纸日常采访的多为各种创作者,也是熟练工作了。
他很快就进入状态,层层深入开始提问。
从作品里的一些故事情节原型、对主要人物的看法,到本人的创作灵感、创作经历、创作理念。
再到诸如“如何看待白话文运动”“作品如何承载启迪民智的责任”等具有社会关怀的问题,无所不包,问得很详细。
问得杨金穗都额头冒汗了,有一些问题,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尤其是一些对社会状况和文学界发展的问题,她怕自己稍不留神就回答出争议答案,被其他文人在报纸上追着骂。
好在连尹在一旁帮忙解围,这才让处于兴奋状态下的李记者意识到,杨金穗是刚刚进入文坛的新人,年龄也小,问的问题还是得稍微轻柔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