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大表兄当晚就问了妻子最近和杨金穗都聊了什么内容。
听说杨金穗对自己女儿的婚事不太看好,不由得陷入思考。
前面说过,郭家不是丧良心的父母,对女儿的婚事有利用,但不丧心病狂,选的也是自己交际的那些人家里,比较有出息的男孩子。
所以,郭家大表兄也是希望女儿的婚事能顺利一点,美满一点的。
前面两个女儿都早早嫁人,如今孩子也有了,丈夫又不是什么新式青年,在长辈眼皮子底下过得都很安稳。
唯独小女儿的婚事,波折不断。
“那你明天再和她聊聊,看她有什么建议。她如果是个有见解的聪明孩子,那我们也能问问她对其他事的看法了。”
郭家表嫂听说杨金穗不仅读了书,还读得不错,还写了文章发表,如今已经出版了书,惊讶羡慕之余,也有点不甘:
自己女儿就差到哪里去了吗?明明也很伶俐啊,即使不能写书,相比去读了书,也能有不错的成绩。
想来也是他们做父母的耽误了孩子,当时光想着男孩要去闯一闯,去找个出路,没想着女孩子。
更何况,家里对男孩的出路,也是各房有各房的想法,有觉得读新式学校好,有觉得去私塾上学出来的孩子更孝顺,还有的想着趁着别房的孩子去读书,赶紧让自家孩子去铺子里接手生意……
各有各的想法,倒是谁家也没考虑过姑娘们要不要试试新式教育。
杨金穗在郭家待得无聊了。
郭家的同龄女孩子们基本都订了婚事,不是被安排着去学账簿,就是绣嫁衣。
年龄小的孩子还很多,都差辈儿了,在杨金穗面前规规矩矩的很拘谨。
也就是和嫂子们聊八卦还比较有趣,因此当三个表嫂一起过来找她聊天,她很开心地接受了。
二表嫂有个女儿也快要成婚。
三表嫂倒是没有女儿,但她想着自己未来也会有孙女、外孙女,听听也不错,就跟着来了。
大表嫂的女儿叫淑惠,是距离成婚最近的一个孩子,据说男方待今年夏天中学毕业后,无论是否能考得上学校,都会听从父母安排回来成婚。
“如今就是这样的趋势,您是想要自家闺女、孙女做被男人嫌弃的妻子,还是想让她们拥有更和谐的婚姻?
您之前也说过了,那位女婿曾给家里寄过一些书,让淑惠看。
那说明,即使他心里不太情愿,但也愿意给这份包办婚姻一个机会,为何不抓住这次机会呢?
反正家里也有在外读过书的孩子,让他们给待嫁的姐姐妹妹们启蒙一下,日后成婚了,夫妻两个也有共同话题。”
这个时候,让已经订婚待嫁的外甥女们再出去读书,没什么可能。
别看郭家条件比小枣家里好,按理说有能力送女儿读书。
但是这种家庭,面对新事物反而会更保守,因为怕失去的太多了。
而且他们不求变,毕竟当下也没什么可忧虑的,日子过得很平稳,自然不必急于求变。
不像杨大叔杨大婶夫妻俩,身无长物,也没有儿子,只能指望闺女养老,一向的观念又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他们也不敢说能指望女婿养老。
这个前提下,女儿有个好婚事和女儿能挣钱养他们,那肯定是后者更有利。
就像后世总说,中产阶级总是趋于保守,想必也是这个原因了。
对保守的郭家来说,想打开门是万万不可的,稍微开扇窗倒是可以商量。
且只要打着为了婚事的旗号,这种保守的父母总是更愿意听一听。
第69章 邻居们 郭家人能不能听进去,杨金……
郭家人能不能听进去, 杨金穗也不知道。
但当她私下里和淑惠、淑贞这两个小姐妹聊天的时候,杨金穗惊讶地发现,她们其实已经偷偷看过兄弟们的课本, 也“威逼利诱”兄弟们带外面的一些书籍报刊回来给她们看。
虽然多数是没有时效性的旧报刊了, 但到底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深闺小姐了。
想必, 敢于冒着风险和父母的教育理念对着干的她们,颇有智慧地私下里拉兄弟作为同盟的她们,应该能在未来的人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你看,生命总是能自己找到出路的。
在郭家住了四天, 杨地主实在归心似箭,比起岁数不小了的表外甥, 他更关心的还是同样岁数不小的亲弟弟。
于是, 四月的一个清晨, 杨家人又坐上了回县城的骡车队伍,这次还是杨大金联系的朋友的行商队伍。
回县城的路上途径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杨金穗突然想起,上次杨家从县城赶到市里坐火车时,到这片山脉脚下时,商队的领头和伙计都很紧张。
专门有强壮的伙计拿着家伙事站在外侧,不断用眼睛逡巡着四周。
当时杨家人也很害怕, 毕竟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真碰上马匪了,商队的人可没空保护他们, 他们自己也很难保护自己。
杨地主都有点后悔了, 不断小声嘟囔着:“早知道不去了,早知道不去了,我这把老骨头别葬送在这儿啊。”
这次呢,商队的人同样开始警戒, 但气氛还是轻松了一些。或许是这次商队的人更多一些,也或许是如今行路两旁的治安好了很多。
总之,一路平平安安地到了县城。
县里相比他们上次离开时,没什么变化,这或许就是地处偏僻外加交通不是那么便利的原因,再加上穷,虽然外面闹腾得厉害,这里也没受多少影响。
杨金穗家里的房子在临走前和杨地主的一个朋友说好了,卖给了对方,对方想留着给家里儿子们分家用。
谢天谢地,这位老爷子的身体还算硬朗,他家还没分家,所以这房子就闲置了,倒是能借杨家人再住一段时间。
到底是破败了。
杨金穗站在门口,仰头看院墙,墙面上坑坑洼洼变多了,木制大门也有了几道裂痕。
就很奇怪,人在里面住着的时候,明明给房子和家具带来的磨损更大,但房子反而不会这么旧。倒是没人住之后,房子老得就很快了。
大门上套着的锁还是之前那个,甚至杨地主把院墙上一块活动的砖掏出来,里面还放着一把钥匙。
看来自杨家人走了之后,新房主完全没有怎么管过这个院子,连备用钥匙都没拿走,也是心大。
不过也是,这房子,能搬走的几乎都被杨家人搬走了,就剩了点床架子、木头桌子。
真想偷或者想进来住的,不用钥匙也能翻墙进来。
用钥匙开门,灰扑簌簌地往下掉,掉了杨地主一头,杨金穗赶紧往一边躲,不幸,还是被误伤了一些。
甚至还有一只干枯的壁虎尸体,掉到了杨金穗头上,还死不瞑目地大睁着眼睛。
杨金穗把它取下来,放到了地上,这是一只没有熬过冬天的小生命。
之前每到冬天,杨金穗家里烧着煤的房间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出没,老鼠、壁虎、蜘蛛、苍蝇、蜈蚣……
李大花总说,冬天了,人活着不容易,虫子们活着也不容易,不影响到日常生活,就让他们待着吧。
尤其是,像蜘蛛、壁虎这种,对人并没有危害,甚至算得上有益,那就不必多管。
所以,之前的杨家人一般只打老鼠,因为这东西会偷粮食;苍蝇,因为它会携带病菌。对别的动物,不会特意清除。
这是一种很朴素的环保观念,在这样的观念下成长的杨金穗,并不怎么怕虫子,很平和地看待家里的小住户们。
待她恢复记忆后,都觉得惊奇了——前世她长期生活在城市中,最怕虫子了,一只飞蛾都能让她害怕,更别提脚多的蜈蚣蜘蛛了。
现在想想,城市生活有诸多便利、现代化的娱乐,但到底是让他们离自然很遥远了。
当晚,杨金穗把这段感触写在了日记本的纸页上。
回乡的路上,可能是脱离了熟悉的环境,可能是没有作业、读书等填充精神世界,杨金穗的想法不断放飞,产生了很多灵感,和思考。
怪不得古人总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
最近这几天,杨金穗写在日记本上的内容,比她之前半个月写的还要多,而且写得更好。
有时候写完了今天的内容,杨金穗翻看之前写的,都会觉得惊讶,我当时竟然有这样的思考吗?我竟然能写出这样的文字吗?
除了写一些散文杂文,杨金穗也有意识地进行了一下人物描写。
就像徐绘真之前给她的建议,有时候不必执着于什么书写底层的苦难,将目光放到身边的人身上,也能从中发觉时代变化的痕迹。
的确如此,这一路回乡,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人,如郭家的亲戚,杨金穗和他们有过交流,了解了一些他们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