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杨金穗会叫杨二爹为“二爹”,杨金麦也会叫杨地主“大爹”,没错,就是这个在后世已经变成爹味代名词的称呼。
但有时候为了表示亲近,也会叫“爹爹”。
此时就是杨金麦想要表示亲近的时候。
他继续劝:“周丰伯伯家的条件可比周芳伯伯家要好一些呢。前段时间听说爹爹一家要回来,还特意和我说,要上门拜访呢。”
杨地主面露嫌弃:
“你答应了?”
“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两家这么多年交情,您好不容易回来,来见见面怎么了。”
杨地主气得下炕,拿起一只鞋,冲着侄子的肩膀甩了几下,好悬没打到脸上:
“怎么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蠢货,他先说要结亲,后说要上门,这不就是想相看亲事么?你算老几,答应这种事?我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一个侄子做我闺女的主?”
杨金穗不高兴,什么毛病啊,她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猪肉吗,怎么谁都想咬她一口?
杨地主打完侄子,就问弟弟:
“你儿子如今这德行,你也不管管?再不管,他卖的可不仅仅是我闺女了,怕是连你这把老骨头也被卖了。”
杨二爹尴尬挠头:“他也是为了金穗好嘛……周丰家的条件,的确是不错的,也是良配。”
杨金穗很想说,你觉得是良配,那让你孙子去上门啊。
转念一想,这话说出来,怕不是嘲讽,而是奖励了。
这时候老百姓,尤其是家里男丁多的,还真不嫌弃上门这种事,甚至可以说,很愿意抛出去一个大小伙子去结个有本事的亲家。
不贪心的,想着是能要一笔钱;贪心点的,想着让自家孩子多从岳家捞好处回来;更贪心的,就会想着吞了岳家财产然后还宗了。
唔……从这个角度来看,古今都一样啊。
杨金穗只能暗暗上眼药:
“二爹,话不是这么说的,婚事好坏先不提,您作为一家之主,目前还没分家呢,家里大事小事,怎么能越过您呢
要是金麦哥这种做法成为习惯,等您老了,管不住这子子孙孙了,那岂不是更没人把您当一家之主看待了,到时候的日子呀,啧啧啧~
我记得咱们村的李爷爷就是吧,年轻时不懂得给儿子立规矩,就是一味地给儿子攒钱花钱,活得跟个老黄牛似的。
到老了动不了了,被扔到破房子里没人管,每天送一顿水饭,拉了尿了没人擦,腿上都长蛆,疼得他天天哭嚎……
又是不巧,死在了夏天,五六天了,才被路过的人闻到味儿。
我听我哥说,李爷爷的眼睛都被苍蝇驱虫掏空了呢,就剩黑洞洞的眼眶,身上也干得跟个骨头架子似的,那真是,死不瞑目啊。”
杨大金迷惑,他说的?他当时都没敢凑过去看,怎么可能给妹妹描述出这种情形。
杨地主也听出来闺女是在吓唬自己弟弟,瞪了她一眼,嘴上还是帮腔:
“是啊,老二,你可不要不当回事。这儿子嘛,要给咱们养老送终、传宗接代,重视一点也是应该的。
但咱们给他们盖房娶妻,更该把规矩立好了,钱也好,当家做主的权力也好,咱们可以给,但他不能要,更不能背着咱们做主,这样才能养出孝顺儿子。
你看我家大金,年轻的时候虽然不听话,但是你看看如今,那是连今天家里吃啥饭,都得问过我的,这才是好儿子呢。”
吹牛吧就……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杨二娘姗姗来迟地开口:
“大哥放心,我们会看着他的,更何况,从来也没有父兄都在的时候,堂兄给堂妹定下婚事的道理,就是周家想从这里入手,也没人会承认他们的。”
杨地主嫌弃地看了眼弟弟,瞧瞧这呆货,连这么一句话都不会说,就任着他儿子胡乱折腾。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杨地主也不乐意管别人家的事,只要不影响他闺女的婚事就行。
当年给闺女相亲事的时候,他和儿子两个人,就把周家的几个适龄孩子摸了个遍,李大花也深入周家后宅,隔三差五去做客,或者邀请周家的嫂子弟妹们来家里做客,把各房的后宅也摸了个遍。
那个时候,周丰家里作为周家条件最好的一房,是没有和杨家结亲的打算的。
虽然他们家没看上杨金穗,杨地主也是摸过他家的底的。
这么说吧,就是周丰当时愿意,杨地主也不愿意。
的确,周丰家条件好,家里房子大,铺子多,生意做得大,但是,周家的孩子却不怎么成器。
大的几个没到赌毒的程度,但吃喝玩乐和搞黄色也是一把好手了,被安排着接管家里的生意,做得一塌糊涂。
要不周丰现在五十多岁的人了,黄土都埋了半截,还坚守在工作第一线,不敢回去含饴弄孙呢,还不是孩子不成器。
和杨金穗年龄相仿的那个,虽然由于年龄不大,没什么荒唐行径,但是小娘养的(非骂人的话,只是陈述事实),本人又不是很机灵,唯唯诺诺的一副委屈样,杨地主相不中。
李大花也说,周丰家后宅事情不少呢,爹的女人们,儿子的女人们,每天闹得乱哄哄的,周丰家算有钱,但也挡不住要养这么多人。
据说,周丰三儿子的媳妇儿,嫁过去的时候,有一瓶法兰西香水的陪嫁,这本没什么,人家娘家愿意花这个钱买点女儿喜欢的东西。
但是吗,这香水一用,和自己丈夫厮混的仆妇丫鬟开始撒娇卖痴,“想借来用用”。
妯娌们闹着要丈夫买,觉得不能让老三家的出尽风头。
就连公公的妾室也要老爷买,不然一个小辈儿都用了,她们什么都没有,岂不是寒酸。
周丰父子俩在家庭关系上也是糊涂蛋,竟然要这新媳妇把香水分给其他人,以显示大度孝顺。
最后气得新媳妇整日夜不能寐,连有了身子也没发现,就这么被气流产了,然后大病一场。
就这,周家老三也没什么愧意或怜惜,还觉得是她身子不争气,心眼也小。
后来还是人家娘家人得了女儿陪嫁传出去的信儿,去给闺女主持了公道。
但所谓的公道,不过也是惩罚了女婿的几个枕边人,真正的罪魁祸首,周家父子俩,没人责怪他们。
这种人家,即使知道自己闺女进去后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但能顺心顺意地过日子,谁想天天跟人斗智斗勇呢。
尤其是,自家闺女现在的脑子,的手,那都是要用来创作的,可不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纷争上。
杨地主怕大侄子脑子不清楚,又特意强调:
“我家金穗,是绝不会再和周家结亲事了,一个女儿说给堂兄弟两个,这话好听吗,我们家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你可不要随便瞎应承,要是让我知道了,你爹不管你,我可非得扒了你的皮。
我看你如今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地够种,粮食多,饿不着,就飘了。你要是吃得这么饱,明年这地也不租给你家了,我还能多挣点呢。”
涉及到地,杨二爹终于紧张了,照着儿子的头狠狠砸了几下,让他出去催饭去,然后才好声好气央求了杨地主几句。
第75章 大宅子和香火 这顿饭,杨……
这顿饭, 杨金穗吃得不是很爽快,饭菜的可口程度一般,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们看着肉菜眼馋得要命, 但是可能提前被长辈叮嘱过了, 眼神恨不得把盘子里的肉吞吃入腹, 下筷子却刻意躲着肉走。
即使是被娇惯的杨宗强,也是差不多的情景。
杨金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一直给这几个孩子夹菜——虽然她个人是挺讨厌别人给夹菜,自己也不喜欢给别人夹菜。但是她不夹, 这几个孩子更不好意思吃肉了。
吃过饭,杨地主他们继续留在杨二爹家唠嗑, 杨金穗想出去逛逛。
李大花怕不安全——虽然整个村子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但是小姑子能挣钱, 在很多人看来就是香饽饽,说不定有哪家起了坏心思呢。
于是,李大花又把自己大儿子派去跟着小姑出门了。
杨金穗溜溜达达,和大侄子聊着天,顺便问大侄子今天为什么想起说那番话。
杨满福双手插兜,缩着脖子, 一呼一吸间嘴里冒着白气:
“我就猜到一回来,肯定有人要拿婚事说事,一个你, 一个我, 都跑不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和他们说明白。”
“你小子,倒是挺未雨绸缪的呢,这就开始担心你的婚事了, 难不成在学校里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杨满福伸出手搓脸,不知是冻的还是搓的,脸竟然红了。
杨金穗迟迟听不到回话,扭过身去看大侄子,就看到一张大红脸。
不是吧,这年头真的有人会因为害羞而脸红吗?
可能是自己皮糙肉厚的原因,杨金穗两辈子了,只会因为生气而脸涨红,还从来没有因为害羞而脸红过呢。